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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记忆恢复 ...

  •   青鸢恢复记忆后,察觉到碧海苍灵的结界有异动,前往查看。青鸢穿过雾霭时,脚步没有放缓,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却依然记得每一道岔路的方向。她走到灵泉边时停住了。关阙坐在灵泉中央的水面上,赤裸的上半身湿漉漉地露在雾气中,纯黑色的双翼展开,镶着金边,像两扇合拢又半开的门。长发披散在肩后,水珠沿着他的肩胛骨滑落。他像是没有料到会有人来,愣了一下:“师父,…您怎么来了?”青鸢站在岸边,目光平静:“结界有异动,我过来看看。你怎么不在九重天上待着?”关阙低下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小声道:“师父不要我了。我便回来这里闭关修炼。”青鸢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胸口那道细细的金线上——凤凰翎羽正系在他的心脉处,像一道被她亲手烙下的烙印,只是她失忆时不记得了。如今她已经想起了一切。
      青鸢转身去泡了一壶茶。水汽升腾时,茶香弥漫开来。关阙闻到那股味道时,他的动作顿住了——九天碧落春。青离在时青鸢常泡的茶,她很久没有泡过这茶了。关阙猛地从灵泉中站起来,水花顺着他的腰线滑落:“师父,您是不是都记起来了?”青鸢端着茶杯,垂眼吹了吹浮沫:“嗯。”关阙像是被那句轻轻的“嗯”击中了什么,他没有擦身上的水,径直向青鸢走去,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把抱住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腿上,长发还在往下滴水。关阙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许多话都压进了一道小心翼翼的请求里:“师父,关阙受了委屈…”青鸢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茶汤还在冒着热气。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应声。她只是坐在那里,让他靠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像一株正在等待被允许重新扎根的树。风穿过灵泉的水面,青鸢低头看着水珠顺着他的发尾滴落,那道凤凰翎羽的金线还在他心脉处微微发亮——像一道由她亲手写下、却尚未决定是否收回的笔迹。
      青鸢想起那日自己掐住关阙脖子的景象,力道不轻,掐得他眼睛都红了。那时候她失忆,不记得他是谁,也不知道那些被她遗忘的岁月里,他曾经怎样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她轻轻吸了口气,开口时语气放轻了几分:“那日是我冲动了。不过好在有长梧在一旁上蹿下跳的。也救你了不是?”青鸢试图让气氛别那么压抑,“他那副模样,倒是难得一见。”关阙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低沉的说道:“…可是师父从来没有那般对我。”青鸢没有反驳。她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发顶,像在看一道她需要重新审视的裂痕:“你当真要计较我失忆时候的事?”关阙沉默了一会儿:“也不是…”关阙坐直了身体,像是要把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也一并收回去,然后伸手拎起茶壶斟茶。水声落在杯中时很轻,青鸢以为关阙是给自己倒茶,正打算放下伸手去拿,关阙却把青鸢的茶杯端起来,自己低头喝了一口。他喝得很自然,像那本来就是他的杯子。青鸢没有阻止他,只是收回了自己还没来得及碰到茶杯的那只手。碧海苍灵的风穿过灵泉的水面,带着微微的湿润气息。她想起他方才那句“受了委屈”说得很轻,像是在试探她是否还愿意接住那些分量。
      青鸢站起身来往旁边走了几步,说道,“我要回去九重天了。”她侧过头看关阙,“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关阙没有回答青鸢的问题。他坐在桌边,手里还转着那只被她喝过的茶杯,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偏移:“师父,你喜欢那个‘团子'吗?”青鸢回头看他,像是被他那句话题转移逗到了,轻轻笑了一声:“长梧经常把团子抱去栖云殿里玩,你若喜欢,也可以带去千秋阁。不过记得给他吃饱,别弄丢了就行。”“好。”关阙答得干脆,“我和师父一起回去。”关阙很满意这个回答。那时关阙还没有化形,青鸢都是亲手照料着他,从未假手于人。
      二人一前一后的正要走出碧海苍灵。“对了师父,”关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忘了一件事。”青鸢停下脚步回头:“什么事?”下一秒,关阙大步上前,一手揽住青鸢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头,直接吻了上去。青鸢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他,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一道已经等了很久才敢合拢的结。她的手指抵在他肩上,却没有用力。因为她忽然听到什么,一道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面下浮上来,隐隐约约的,她听不真切,但那道声音似乎在对青鸢说:不用推开他。青鸢出神了几秒,像是正在辨认那道声音的来处。然后理智回笼,她偏过头,避开了那个吻。关阙松开青鸢时,脸上是笑盈盈的:“师父,这是补偿。是你欺负我的补偿。”青鸢挑了挑眉,挣脱开他的怀抱,继续往前走:“看来我得教你如何尊师重道了。”“关阙是你的人,”他跟上来,“师父想做什么都好。”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像一枚终于被允许靠近的棋子,正在试探那道他还没有被明确拒绝的边界。
      青鸢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继续走着,像是在心里把方才那道声音重新翻出来端详了一遍。那道声音是在她取回轩辕剑、找回那一魄之后才出现的,她不确定它来自何处,也不确定它是否可靠,但它确实存在。她皱了皱眉,暂时没有答案,想着得先把这件事弄清楚再说。

      栖云殿里,长梧正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放着一大盘切好的灵兽肉,他左一块右一块地往地上扔,团子便跟着他扔出的方向扑来扑去。小白虎比刚来时长大了一些,毛色油亮,四只爪子踩在地砖上已经没了当初的笨拙,扑接肉块时甚至有几分虎兽该有的准头。
      关阙走进来时,团子正叼着一块肉往角落里跑,闻到那道气息,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它停下脚步,把肉含在嘴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像是在判断关阙是否又要瞪它。关阙径直走到长梧身边,弯腰从盘中拿起一块肉,递到团子嘴边。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接了过去,没有躲开。关阙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力道很轻,像在做一个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想明白的妥协。
      长梧看在眼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今日突然转性了?”关阙在长梧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既然是师父的灵宠,我自当好好照顾。”长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角落低头啃肉的团子,总觉得他那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长梧接着说道,“你前些天去哪儿了?我去千秋阁找了你几次都没找到人。”关阙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回碧海苍灵闭关去了。”长梧皱了皱眉:“闭关?这才几日?你这关闭得是不是快了点…”关阙放下茶杯:“师父去寻我了。我们就一起回来了。”长梧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坐直了身体:“青鸢她恢复记忆了?”关阙点了点头。

      风穿过庭院,吹动青鸢散落在肩侧的碎发。她坐在秋千架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没有用力荡起来。
      珩靠在门廊上,方才与星君议事的文件已经被常安收走。他看着青鸢的背影,开口时语气寻常,像是问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轩辕剑取回来了?”青鸢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嗯。”“那….过去的事可曾记得了?”帝君没有急着走近,仍倚着廊柱,语气里没有催促。青鸢刚想开口,那道声音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这一次比方才更清晰:“别告诉他。”青鸢的微笑顿了一下,她改口道:“夫君希望我记起来,还是记不起来呢?”她叫的是“夫君”,声音被风一带,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
      珩像是被她这句话轻轻挡了一下,但目光依然平稳。片刻后珩才开口:“都好。”他看着青鸢,“有些记忆太痛,忘记也好,本君会帮你记得;记起来也很好——毕竟那里有许多你我的过往,那么多次的生死相依,若是真的忘了,确实可惜。”珩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把一道他已经想得很明白的分量,轻轻推到她面前。青鸢听着珩的回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既没有说自己已经记起来了,也没有说不记得。那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又浮动了一下,像一枚尚未落定的石子,但她决定不去理会。她两次嫁给珩,他已经是她认定的人了。

      夜晚,青鸢靠在珩怀里,夜风从窗棂间漏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忽然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调笑:“澜羽对帝君还真是贼心不死呢。”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他反应得很快,嘴角微微上扬:“夫人这是吃醋了?”青鸢没有否认,语气带着几分故意拿捏的阴阳怪气:“是啊,这醋吃着不错,帝君倒是可以多准备些。”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他会不会接住这个玩笑。珩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并不多见的郑重:“本君只要你一人。绝无二心。可发毒誓。”青鸢不接话。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那道话的重量,然后滑下去躺好,拉过被子,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珩看着她躺下,也放下了手中的书,一并躺下他没有追问她是不是真的恢复了记忆,也没有再提方才那道郑重的承诺。他的目光落在她垂落的睫毛上,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安静地呼吸着,像一道已经落定的余音。
      青鸢侧过头,目光落在帝君脖颈处——真凰冠羽的痕迹从胸口一直延伸到那里,淡淡的金色纹路在烛火中泛着微光。她没有说话,他们没有提起这件事,谁都没有点破,只是在微弱的烛火里各自保持着那道默契的沉默。
      帝君是在青鸢失忆时得到那根冠羽的。带着一点趁虚而入的意味,也带着一点替她拉回那道越界的目光的私心。可他知道那道印记已经落下了,嵌入他的元神,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
      夜色很深了,重华殿的烛火已经熄了,只有窗棂间漏进来的月光,在地砖上铺开一道极淡的光带。青鸢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像是终于沉入了一段没有梦的睡眠。她靠在他怀中,脸微微侧着,枕着他的手臂,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影。珩没有睡。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他一直醒着。他一直在等,等青鸢睡熟,等她放下所有防备。他感觉到青鸢白日里那片刻的停顿。当他问她是否恢复记忆时,她的眼神闪了一下,语气也带着一点点试探,像是正在掂量一道她还不想这么快交出去的答案。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但她忘了,他已经认识她太久了,他比她自己更熟悉她每一个细微的停顿里藏着的意思。帝君轻轻感应了一下金龙印,没有异常,那道印记安静地贴在她心口的位置,像一枚正在沉睡的印章。他不敢深探,因为如今的青鸢已经恢复了全部灵力,倘若他稍有动作,便会被她察觉。他经不起她再一次的不信任了,那扇门一旦再次合拢,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推第二次。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帐幔的边缘,他想着她方才那句“这醋吃着不错”,想着她故意岔开话题时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迟疑,像是在掂量一道她还不想这么快交出去的重量。夜还很长,而他愿意在这段漫长的等待里,接住她所有尚未开口的余音。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像一道正在合拢的帘幕,在夜色的边缘,为她留着一扇不会关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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