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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魂魄归位 ...


  •   九天演武场的旌旗尚未撤尽。五百年一次的武将大比刚刚落幕,战神白羽站在校场边,正低头看着新一批将才的名册。瑶光鹿族的二皇子在这一届大比中得了第三甲,名次不算顶尖,但在沉寂多年的瑶光鹿族中,已经是难得露脸的成绩。老鹿主借着给儿子贺喜的名头,带着女儿一起上了九重天。他在宴席间言笑晏晏,敬酒时姿态放得很低,说鹿族这些年避世太久,如今终于能再为天族效力,是他这个做族长的本分。宴席散了,老鹿主寻了个由头求见天帝,话里话外绕了几圈,最终还是落到了联姻上——他的女儿年纪正好,性情温婉,愿入天君后宫,为三界安定尽一份心。
      天帝青焱听完之后,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本君暂时不会设立后宫。”女魃站在青炎身侧,也接了一句:“天帝年少,不可动摇其心智。”这个理由,足以拒绝任何联姻了。女魃又顿了顿,语气不高不低的说道,“况且瑶光公主比天帝年长了好几万岁,这桩亲事,不合适。”
      老鹿主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纠缠。他躬身退下时,面色如常,像是那番话并没有在他心里落得太深,但他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在九重天又盘桓了两日,他暗中留心观察。天君擎的后宫妃嫔不少,但实权较弱的擎,显然不是老鹿主想要的选择。而帝君珩——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实力仍在,且后宫只有帝后一人。他思忖了两日,决定绕开那些明面上的掣肘,把赌注押在帝君身上。在他心里,他或许盘算着只要珩愿意接纳瑶光公主,鹿族便能重新站稳脚跟,就算不能重回旧日荣光,至少也能在眼下的天族格局里,找到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地。他不知道的是,那道他已经选定的门,恰好是他最不该伸手去推的。

      这天的朝会上,老鹿主重提联姻之事。他的语气比上一次更加恳切,像是这几日已经在心中反复打磨过措辞,觉得自己选的角度足够稳妥,不会让人感到冒犯。他说到瑶光公主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时,还特意朝帝君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等一道回应。帝君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过去。殿中安静了片刻,那阵沉默像一条正在缓慢结冰的河面,让老鹿主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一枚落了半程却无人接应的棋子。后来还是大护法接了话,语气公事公办:“不知帝君是否有意与瑶光一族联姻?”珩顿了一下,开口道:“本君年事已高,无力后宫。”擎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侧目看了父君一眼——他知道父君在说假话。女魃也差点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了。
      老鹿主愣在原地。他大概没料到帝君会用这样一个理由来堵他的口,“年事已高”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像一道轻飘飘的门,就这么落在众人面前。朝堂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老鹿主那番话说完之后,殿中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不是凝滞,更像是在等一道即将落下的回响。女魃开口,只说了两个字:“这个…”她罕见地顿住了,像是正在斟酌该怎么接这句话才能既不失体面,又不让场面往奇怪的方向滑去。她还没想好措辞,瑶光公主已经上前一步,站在老鹿主身侧,低声道:“臣女不敢奢求名位。只愿在帝君身边伺候起居,便已是知足。”她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柔和。帝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过头,像是正在认真衡量这句话的分量。再开口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斟酌:“公主这般明事理,本君若是再拒绝,倒也显得不通情理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给那句话留出落定的空间,“不过…”殿中的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不过,帝后被本君宠得脾气有些大。若是哪天不小心惹帝后生气了——刀剑无言,本君拦不住,也不会拦。公主嫁进重华殿之前,还请务必做好准备。”
      帝君说完这些话时,语气依然是平和的,像是真的在替瑶光公主着想。但那些话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棋子,恰好落在棋盘上最不该落子的位置。老鹿主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僵住了,像是那道他一直试图绕开的暗礁,终于被珩用一枚轻飘飘的棋子掀了个底朝天。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瑶光公主站在他身侧,脸色微微发白,方才那番“只求伺候起居”的温婉,此刻像是被那道无形的屏障轻轻截断了。她低下头,没有再开口。
      珩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没有说“不”,也没有说“行”,只是用一道温和的警告,画了一条不该跨过的界线。女魃站在殿侧,目光微垂,像是正在压住嘴角那道来不及收拢的弧度。她沉默片刻,才接话道:“既然帝君已经把话说在前头了,此事便从长计议吧。”
      女魃说出“此事容后再议”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驳了老鹿主的面子,也没有把话说死,像一枚被稳妥放下的棋子,替那道正在僵持的局面留出了一段喘息的间隙。老鹿主躬身道谢,没有再多留。
      之后两日,老鹿主在九重天暗中打探了一番。他听到的版本比他预想的更为详细——前有天后徒手捏碎后妃元神,后有与帝君胞妹在重华殿大打出手,寒气溢出重华殿,让周围数十间宫殿都结了霜。那些事被传得颇为生动,让他越听越沉默,最后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青鸢是在长梧来看望她时知道这件事的。“你知道外面怎么传你的吗?”长梧一边剥着灵果一边说,“说什么帝后凶悍,连帝君自己都亲口证实了!”青鸢手里摇晃的柳枝顿了一下:“他亲口说?”长梧点了点头:“老鹿主在九重天打探了一圈,据说帝君在朝堂上亲口说的,说你要是哪天不高兴了,刀剑无言,他拦不住也不会拦。”长梧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要是那瑶光公主,听完这话连夜就收拾行李跑了。”青鸢听完,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朝重华殿方向走去。
      珩正在殿中看公文,抬头见青鸢走进来,神情平静:“怎么了?”青鸢在帝君对面坐下:“听说帝君亲口对外说我凶悍?”珩没有否认:“本君确实说了一些话。”青鸢看着他:“那你也没有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就把我说成这样?”珩放下手中的公文:“本君不止“诋毁'了一下帝后…”他顿了一下,“连自己也一起“诋毁'了。”青鸢偏过头:“你说了自己什么?”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进怀里,低头在她颈侧极轻地碰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落定的余音。“本君说自己无力后宫。”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故意把那段话重复得轻描淡写。青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的笑意没有立刻散,像是那句话替他方才在朝堂上那道温和的谎言,落了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注脚:“看在帝君如此自贬的份上,我就不与帝君计较把我说得这般凶悍了。”珩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夫人大度。”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为夫只要夫人一人足矣。其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

      隔天,青鸢和长梧沿着长廊慢慢走着,午后的风带着演武场方向传来的呼喝声,时高时低。两人路过九天演武场时,里面比平日热闹了几分——大比武虽然已经结束,但将士们的士气还没完全散去,此刻正有人在擂台上切磋,天兵们围了一圈,叫好声此起彼伏。
      长梧探头看了一眼:“哟,还在打。”青鸢也跟着停下脚步,朝场内看了一眼。她只是觉得那道声浪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她曾经无数次站在这样的声浪中央。她沿着边缘走进去,并没有刻意引起注意,但天将们很快认出了她——她走过的地方,人群便自动向两侧让开。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帝后来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层层传递开来。青鸢没有回应那些目光,只是继续走着。人群中,瑶光二皇子正坐在擂台边的长凳上擦拭护腕,他看着原本喧闹的演武场忽然安静了不少,众将纷纷拱手退让,便侧过头问身旁的人:“那是谁?”得知这位就是帝后时,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像是重新打量那道身影。他父亲跟他说过关于这位帝后的“凶悍”传闻,也说过瑶光公主联姻一事暂时搁置的消息。
      战神白羽正从擂台另一侧走来,他看到青鸢时脚步放慢了一些,在她面前站定:“上神,这次收了不少好苗子。你若有兴趣,可以亲自试试他们的功夫。”长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放心,你用一成力就能把他们打趴下。”说完还嘿嘿笑了一声。青鸢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那片空地上,像是正在辦认一道她应该熟悉却暂时没有想起来的轮廓。她走上去,脚步没有犹豫,像踏上一段她早就该走的路。兵器架上横列着长枪、短刀、重剑,她看了一圈,目光从那些兵器上掠过,最终没有拿起任何一样。她正要转身,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瑶光族二皇子,请上神赐教。”

      青鸢回头。瑶光二皇子站在擂台边缘,像是在等一道回应。青鸢看了他片刻,心想——瑶光族的皇子,不会是想要给妹妹出口气吧。不过既然有人要挑战,她倒也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还剩下多少分量。青鸢失忆之后还没有真正动过手,今天或许是个机会。
      擂台上,瑶光二皇子手中的长剑化作漫天青色寒芒,挽出百道剑圈,如骤雨狂风般,剑气密不透风,将整个擂台包裹了个严实。青鸢站在原地未动,双手背在身后。待剑尖逼近自己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探,两根手指在虛空中一夹,剑身被强行停住。青鸢抬眼对上二皇子的眼神,说了句,“招式不错,但还不够火候。”然后手指松开剑身,化掌为拳,“铛——!”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响彻全场,一拳打在剑身上。将瑶光二皇子震飞至擂台边缘。瑶光二皇子拍地而起,掌中手决起,一个巨大的金钟罩瞬间将青鸢罩在其中。青鸢轻触了一下那刻着密密麻麻梵文的金钟罩。一掌向钟顶打去,两道裂纹出现,随即左右同时各出一掌,只一息,金钟罩便碎了。瑶光二皇子反应迅速,在金钟罩破裂的瞬间,将灵力注满在剑身,对着青鸢准备正面一击。青鸢刚才一直在防守,并未进攻,此刻,她以掌风挡剑气,剑被硬生生震掉,而她的手掌在二皇子脸前三寸处停下。点到为止。
      擂台下的喝彩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声接一声的“上神威武”,带着演武场特有的那种不加修饰的张扬。青鸢站在擂台边缘,没有回应那些声音,也没有看那些正在朝她拱手致意的面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上面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拳击在剑脊上的余震。长梧凑过来,语气带着兴奋:“我虽然没见过你用轩辕剑的样子,不过刚才已经帅炸了。这要是你从前,估计一招就能打得他吐血,哈哈哈。”青鸢听着没有说话。那三个字像一枚被无意间抛出的石子,恰好落进了她尚未合拢的缝隙里。“轩辕剑…”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它对应着什么具体的形状或重量,只是那三个字在她心里落下来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方才在兵器架前走过时,目光从那些长枪短刀上掠过,没有一件能让她真正停下来,像是她一直在找一样东西,却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重华殿的灯刚被点亮。珩正将外袍挂上衣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演武场上玩得可还尽兴?”青鸢站在殿中央,没有接这句话。她开口时,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直接一些:“轩辕剑在哪儿?”帝君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问,语气有些意外。青鸢垂下目光,像是在整理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念头,“长梧说的,说那是我的法器。”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站在殿中的那道身影,像在判断她这句话是出于一时好奇,还是已经有某种隐约的感应正在苏醒。他放下手中刚取出的衣袍,走到她面前:“轩辕剑在你涅槃重生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帮她把那些信息逐一安置好,“本君找过,没有找到。本君猜测,你失忆与少了一魄有关。而那一魄,很可能就在轩辕剑上。你若想恢复记忆,轩辕剑是关键。”殿中安静了片刻。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珩继续说道,“本君会帮你一起找。不急于一时。”

      这天线索终于出现了,夜风穿过七重天那道裂隙时,暗哨的消息也一并传回了重华殿。珩放下手中的密报,抬眼看向正坐在窗边发呆的青鸢:“羽皇曾去过七重天那个洞穴。离开时,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青鸢问:“什么时候的事?”“月余前。暗哨跟了一段,确认他确实带走了什么物件,只是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青鸢停下动作:“羽皇…?”青鸢小声重复了一遍。片刻后珩开口:“本君陪你一起去。”青鸢摇了摇头:“我想自己去。”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像是她自己也不确定那道决定的来源。只是当她听到那个消息时,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这件事应该由她自己去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只是那道声音足够清晰,像是她已经为此准备了很久。

      夜魅星君站在羽皇宫殿的高处,俯瞰着灯火渐次亮起的羽族领地。他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羽皇,代任二字已经卸去,羽族在他手中恢复秩序,平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没有人知道这位羽皇心底藏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在每次朝见九重天时,目光总会在那个方向停留得比别人久一些。
      夜魅星君曾经在青鸢座下效力过。那是青鸢还做战神的时期,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星君,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有一次在战场上,他被敌军的埋伏围困,眼看就要殒命——是青鸢从阵中杀进来,一身金色战甲,轩辕剑在夜色中划开一道灼目的光弧,将他从尸堆里拽了出来。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活着,便转身继续杀敌,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但夜魅星君记住了那个眼神,也记住了她转身时带起的那阵风。后来他调职了,离开了青鸢的麾下,但他没有忘记那道身影。他自知配不上她,她更不会记得他——战场上救过的人太多了,她不会记得其中任何一个。但他记得。他记得太清楚了。
      得知青鸢下凡历劫时,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私自下凡,找到司命,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要求他助自己转世为凡间帝王。司命不敢违逆,替他安排了命格与容貌。他带着记忆下凡,易了容貌,极为克制,没有让任何人察觉他的身份。玄襄那时也在凡间,带着记忆陪在青鸢身边,却从未发现那道深藏在帝王皮囊之下的目光。他是那个用圣旨拆散他们的皇帝,也是那个在城墙上看着青鸢被天帝接走、一言不发的人。他看着她走进鸾驾,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追不上。后来夜魅星君返回九重天,继续做他的星君,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藏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那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旧梦。直到九重天换了主人,羽皇之位空悬,他被青鸢和女魃推上了那个位置。他接下那道任命时面色如常,没有人知道他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再见青鸢时,她已经不记得那些事了。她站在他面前,像看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他只是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异样。没有人知道那道目光里藏着什么——除了他自己。
      当夜魅星君得知青鸢受了天罚差点丧命,后而又有传言是在七重天被钉上了噬魂钉。他亲自去查探了一番。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那个洞穴,洞穴中青鸢的气息很明显,因为到处都是她的血迹。而轩辕剑就立在洞穴的最深处。
      他多方打探,终于拼凑出那场天罚的真相:青鸢杀戮过重,天道不容。夜魅星君想的很简单,若是没有了轩辕剑,青鸢的杀伐或许也会因此收敛。她不必再握剑,也不必再承受那些加诸于她身上的反噬。他不知道那剑上附着她的魂魄。他只是替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她从未授权任何人替她做的决定。
      羽族皇宫地下密室的门被推开了。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那柄剑上。青鸢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柄被层层符文缠绕的长剑上。她看得分明——剑身上遍布细密的封印纹路,被人以灵力反复加固。青鸢从夜魅星君身边走过时没有停顿,径直走到剑前,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轩辕剑在青鸢的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猛地一震,剑身骤然弹起,锋利的边缘在青鸢的掌心划过一道极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沿着剑脊缓缓滑落。光从剑鞘的裂隙间溢出,像是一道沉眠多年的脉动重新找回了它的源头。青鸢握着剑站在那里。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些被她遗忘的、被封印的、被层层叠叠的岁月压住的碎片,正在那一刻,沿着掌心的血痕,重新回到她体内。剑光在暗室中猛地亮起,映着她的侧脸。夜魅星君站在几步之外,看清了那道重新落回她眼底的光芒,也看清了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神情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那道目光里不再有迷茫和疑问,只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锐利。那是杀神归来的目光。青鸢握着轩辕剑,转身看向夜魅星君,片刻后说道:“你不该替我封印它。这一魄,本不该被锁住。”青鸢说完,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握着那柄剑,走出了密室。夜魅星君站在暗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里,像是终于意识到,那道他以为能替她挡住的刀刃,从来不需要他来替她收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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