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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神仙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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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在整理案上那卷旧兵器谱时,忽然意识到不对。他记得青鸢涅槃重生后,那把轩辕剑应当随着她的元神一同回来——可这几日他有意无意地留意过,重华殿的剑架上是空的,长乐宫的旧物箱中也没有,连她常去的几处殿阁都找遍了,没有一丝剑气的痕迹。轩辕剑是青鸢的贴身之物,即便涅槃,也该循着主人的气息自行归位。如今轩辕剑迟迟不现,要么是尚未感应到她的气息,要么就是有别的缘故。
夜魅星君前来九重天复命那日,羽族如今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夜魅星君是来正式受封“羽皇”之位的。澜羽随行,她这些年协助治理羽族,确实有功,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九重天的朝会上。前任帝后再临九重天,自然引起了一阵低语。青鸢倒是没有太多反应——因为她不记得,只当是一位初次见面的羽族旧臣。珩解释了一句:“本君与澜羽之间,只是联姻。”他顿了顿,“并无夫妻之实。”青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个眼神里没有醋意,也没有警惕,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信任,像风吹过水面,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廊下。澜羽“无意”间与帝君擦肩而过。她的脚步快了一线,肩侧轻轻蹭过珩的衣袖,又立刻退开,动作自然得像一阵被风带偏的落花。没有多停留,也没有拖泥带水地留住那道目光。珩看了澜羽一眼,见她没有纠缠,便没有多说。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那里隐隐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息,极轻极淡,像是某种沉静过度的香料,压在一层尚未完全蒸发的药草气息之下。他抬手拂了一下,气息未散,便没有深究,像是无意间沾上的一道寻常尾音。
回到重华殿不久,侍卫来通传,说澜羽求见,是以羽族使者的身份,带来一件礼物要献给帝君。
帝君在殿中见了她。澜羽行礼如仪,将一只木盒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一排香薰丸,色泽温润如脂。她取出一颗放入香炉,一缕细烟升起,流光溢彩地飘散开来,带着一股清新提神的草木气息,并无异常。
半盏茶的时间,珩已经觉察出不对,但直到气血翻涌到压不住的地步,他才真正明白那缕香气的用意。神仙落,极品的催情香,无解。澜羽站在殿中,面上还带着方才献礼时那副恭谨的神色,像一只正在等待棋子落位的棋手。珩忽然抬眼,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澜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算本君。”他抬手,一道金色结界从掌心落下,像一只倒扣的钟,将澜羽牢牢圈禁在原地。澜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漏算了什么——帝君没有中招,或者说他察觉得太快了。澜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珩已经闭上眼,像是在强行压制体内那股正在翻涌的气息,指尖撑在案沿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无法用灵力将它逼出体外,那香已经渗入灵脉,正在沿着气血的方向缓慢蔓延。他没有再开口,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青鸢,回来。
真凰冠羽在他胸口亮了一下。三息之后,殿门被推开了。青鸢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强撑着坐在案前的珩身上,他脸色微白,像正在压着什么,又落在地上那道金色结界里被牢牢定住的澜羽身上。她一时没看明白:“怎么回事?”
澜羽被结界困住,动弹不得,却也没有慌张,像是知道这道结界不会困住她太久——但她显然没有预料到青鸢会来得这么快。她抬眼看向青鸢,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青鸢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到珩身边。
“青鸢,扶我回去…”珩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字一个一个地从喉咙里推出来。青鸢下意识地去扶他的手臂:“帝君受伤了?”“…没有,是中毒了。”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稳,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一道防线。青鸢偏过头看了一眼还被困在金色结界中的澜羽,目光冷了一瞬——她正要开口让侍卫把澜羽押入天牢,珩却突然拉过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像一枚被撑到极限的棋子正在最后几息里试图稳住自己的边缘:“先别管她,回寝殿。”青鸢没有犹豫,扶着帝君快步走回寝殿。殿门合拢的那一刻,珩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方才那道一直绷着的力,他没有倒,但脚步明显比方才沉了几分。他在榻边坐下时手撑了一下榻沿,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坐稳。
“我先去传天医来,”青鸢说着转身。“别去。”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笃定,“是'神仙落’,最顶级的催情香,无解。”青鸢愣了一下:“那…,那我去给帝君备个冰桶。”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你在这里帮本君守着便好。”他闭上眼睛,像是在重新整理气息。青鸢看着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不是狼狈,是他在用尽全部力气控制一件正在失控的事。他摆好打坐的姿势,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用那道骨相撑住自己,像一枚被拉到极限的弦,只差一线就会崩断。
然后青鸢看到了。他垂在膝侧的那只手里,暗红色的血正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玄色的衣袍上,因为衣袍的颜色太深竟一时没有发现。珩用疼痛留住最后一丝理智。
青鸢的呼吸顿了一下。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碰他那只握着碎瓷片的手。“松手。”青鸢想把帝君掌中那片碎瓷片拿开,指尖才触到他的手指,珩便轻轻摇了摇头,像是用最后一点清醒在做抵抗:“…没有这痛,就真的要失控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那条线已经绷到了极致。青鸢没有再劝,她一点点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把那片沾了血的瓷片取了出来,灵力在掌心流转,将他掌心的伤口愈合。血止住了,那道裂口合拢,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流了这么多血,还在逞强…”她的话还没说完,珩的唇便落了下来。滚烫,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他的手撑在她身后的榻沿上,没有用力,像也在用最后一点克制来判断她的反应。“神仙落...”珩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像是被烧灼过的余温,他的目光偏向她身后那片被他扔在地上的碎瓷片,“本君没有那丝痛,抵御不了的。”他伸出手,又要去捡那片碎瓷片。青鸢看了一眼那片瓷片,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她明白了“神仙落”的最佳解法是什么。“……我不想你流血。”青鸢看着珩说道。
珩的动作停了一瞬。她趴在床沿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退缩,也没有犹豫。他低头看了她片刻,然后青鸢被拉上了榻。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移过了窗棂,殿中安静了很久。等到一切都停下来时,青鸢只觉得被折腾得天旋地转,闭着眼睛靠在浴池边沿上,胳膊勉强撑着池沿才没让自己滑下去。她缓了许久,才开口:“常安…”声音不大,没人应。她又提高了一点:“常安。”门终于被推开了,常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没有往里看,垂着眼应声:“老奴在。”
青鸢没有解释自己此刻的状态,她知道常安已经看清了,她也没了遮掩的力气,只说:“去拿两颗清心丸过来。”“还有本君和帝后的衣服,备套干净的过来。”珩的声音从青鸢身后传来。他缓缓从她背后冒出来,白发散乱,赤裸上身,眼眶微红。
他说完,便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下余力的地方。常安低着头应了,迅速退出去,门合拢时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清心丸送来时,珩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接过药丸咽下,像是终于把最后一道防线重新收拢了。他低头看着趴在榻上一动不动的青鸢,她的脸埋在被褥里,发丝散乱,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带着一点倦意,嘴角却还残留着方才被他吻得发红的痕迹。他有些心疼,又有些高兴——她不舍得他流血,选择了帮他解毒。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但他在这一刻,确实是高兴的。
他从身后轻轻抱住青鸢,力道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一道刚刚合拢的缝隙。“你的毒还没解吗?”青鸢的声音闷在被褥里,带着一种快要虚脱的疲倦,“我不行了……放过我吧…”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辛苦夫人了。本君已经没事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道余波彻底退去,“我抱着你睡一会儿。”
青鸢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已经带着困意:“嗯.…..等我明天好些了,定要找那个什么澜羽算账…”她说完便靠在珩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真的累了,像是刚跑完很长一段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珩没有出声,只是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拢了一些。青鸢睡得很沉,像是知道身后有人替她看着那些还没收尾的事,可以放心地把这道夜色交给他。帝君低头看着她微阖的眉眼,那道方才他握在掌心的缺口正在夜色中缓慢收拢,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握着那片碎瓷片了。月光落在她散落的发间,她睡得很安稳,像是没有梦,也没有心事,只有一道逐渐平息的呼吸,正沿着他的心跳缓缓落定。
澜羽,革去仙籍,下凡历劫三百年,尝尽世间苦楚。历劫结束后,发配森罗殿当差。
消息传得很快。没有人议论太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判决意味着什么。孔雀一族,从此在羽族之中的地位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