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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护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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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的秋宴设在天河畔。河面倒映着云海之上的月色,酒盏与灯影在水波间浮浮沉沉。受邀的仙家众多,衣香鬓影,杯盏交错,算得上一场难得的体面场合。
帝君一身紫袍,白发束起,像是刻意将那些缠绕在鬓边的旧年风霜都压在了衣领之下。青鸢坐在他身侧,水蓝色的衣衫衬得她眉眼温淡,她正低头剥一颗葡萄,像是这场宴席的热闹与试探都与她无关。龙族也在应邀之列。龙族虽然不再执掌三界,但地位在各族中仍不可撼动。
一位龙族长老坐在不远处,是珩早年做天帝时的旧臣,位份不低,在龙族中也颇有声望。几杯酒下肚,他借着几分醉意开口,语气恭敬,话音却在绵里藏了针:“帝君气色倒是不如从前了,想来是天族事务繁重,操劳过度。帝君早生华发,老臣看在眼里,实在心疼。”他话说得客气,但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粒石子在水面打了两三下水漂,“这九重天如今换了主人,帝君虽早已退位,却仍要操心这些庶务,老臣斗胆说一句——帝君这又是何苦呢?何不让如今的天帝多担待些,也好让帝君安心休养。”
附近几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过来。有人低头饮酒,有人假装没听见,也有人放下杯盏,等着看这场试探如何收场。青鸢正将一颗葡萄往口中送,听到那番话时,指尖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了下来,坐直了身体。眼中的一丝醉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帝君只是盯着手中的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不急不慢,像什么都没听到。他不打算回应,甚至不会多看一眼,全当没听见。帝君在位几十万年,最知道如何对付这些过分执着的“老家伙”们——不表态,晾着他,等他们自己偃旗息鼓。
青鸢在席间看了珩一眼,见他并无下一步动作,便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珩的目光恰好扫过来,与她对上,像是读懂了那个细微的唇间动作背后藏着的意图。他伸手,轻轻拍了几下青鸢的腿,像是在说——不必在意。可珩自己也清楚,青鸢那个咬嘴唇的动作,已经说明了她的想法。
果不其然,青鸢端起酒杯,给自己斟满了酒,站起身来,朝那位龙族长老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笑意盈盈地停在长老席前,举杯的动作也做得滴水不漏:“多谢长老惦记着帝君,我替我夫君敬长老一杯酒。”她语气恭敬,姿态得体。长老见她走近,稍愣了一下,正要举杯回应——青鸢借着衣袍的遮掩,一只手已经探了过去,稳稳握住了他的龙角。灵力从她掌心灌入,他瞬间动弹不得,后背的冷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青鸢依然笑意盈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附近几席能听见:“长老若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把你的龙角掰下来。”她说完,松开了手,笑意不改,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本君先干为敬,长老自便。”她礼数周全,杯底朝下,转身走回珩身边。离得远的仙家只觉得帝后谦逊有礼,离得近的那几席却清楚地看见了长老额角渗出的细汗和他微微发白的手指,像是在瞬间被什么东西浇灭了灯芯。席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了一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假装在看天河里的倒影。那位长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珩坐在原处,远远听见了,却不动声色,只是眉梢微微一挑。
“敬完酒”的青鸢又坐回帝君身旁。珩笑着对青鸢说道,“幸好你刚才没有真动手,不然本君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我哪有那么笨,就算收拾他也不能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啊。在南天门门口拦住便是。”青鸢笑得灿烂看着帝君,她的声音很轻却刻意压低,“夫君大度不与他们计较,可本君却是要锱铢必较的。”然后青鸢突然回头看向那边对着自己行“注目礼”的众仙,“诸位可还有什么意见?”她用三界第一美人最妩媚的笑容,说着最令人胆寒的话。“夫人,与本君共饮一杯。”珩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落在她话音落下的余韵里。帝君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尚未动过的酒,目光没有扫向那些正在偷看这边的仙家,只落在青鸢身上,像一道恰好合拢的鞘口,将她方才那句“锱铢必较”稳稳接住了。青鸢偏过头看他,嘴角还带着方才那抹未散的笑意,像是还未完全从刚才那场小小的较量中抽身。她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触时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众仙的目光像被那声轻响截断了,纷纷收回,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顺势落下的台阶。青鸢将那杯酒喝完之后,将杯子搁回桌面,指尖松开杯沿时微微一顿,仿佛正在将方才那股凌厉的气息缓缓收回鞘中。珩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青鸢方才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若那位长老再出言不逊,她确实会在南天门把他堵住。但他也知道她不会真的动手,因为她也在看他,她愿意在他按下她的肩头时,顺势敛回锋芒。他不需要她收起自己的锋利,他只是想让那些被她惊散的月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天河之上,夜风穿过酒盏之间,像是一页正在缓缓合拢的书页。宴席的喧闹已经重新漫上来,没有人再提起方才那番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