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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灵宠. 团子 ...

  •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青鸢才回到重华殿。她的衣袍上沾着些六重天街市的气息,手里拎着一只笼子,步子比出门时轻快了一些。帝君正坐在案前,案上的公文还摊开着,他已经在殿中坐了很久,法会结束后便发现青鸢不见了,派人寻了半日,都说没见着帝后。他正要自己出去找,她便推门进来了。“怎么出去了这么久?”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她没什么异样,才移到那只笼子上。
      青鸢把笼子放在殿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无聊,去六重天走了走,一时忘了时间。”
      她蹲下身,打开笼门,一只银白色的小白虎探出头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它通体银白,毛发柔软,四肢还带着幼崽特有的笨拙,爪子在殿砖上踩了一下,又缩回去。它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像一捧刚刚融化的月光落在地砖上。青鸢趴到榻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它:“这个小家伙看着还算合眼缘,把它留下好不好?”
      帝君的目光在那只白虎身上停了一瞬——是一只白虎幼崽,灵兽,品相不错,性格温顺。但他的眉头还是极轻地皱了一下。他注意到那只白虎虽然小,却是个雄性的崽子。他想起关阙,想起那些越界的靠近,想起那些他好不容易才在青鸢失忆后重新划定好的边界。他不能再让任何可能成为“第二个关阙”的东西靠近她。但此时的青鸢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收留过关阙,不知道那些往事有多复杂。珩也不能让青鸢觉得自己在过度紧张。于是帝君只是轻叹了口气:“你喜欢便留下吧。不过拿去偏殿养着,不许进寝宫。”
      青鸢点点头,一脸满意的模样,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那句“不许进寝宫”里藏着的小心翼翼。

      御花园里,日头正好。青鸢蹲在草地上,手里握着一根细柳枝,正逗着一团银白色的小毛球。那小白虎只有猫崽子大小,四肢还带着幼兽特有的笨拙,扑柳枝时总是慢半拍,扑空了就在原地转个圈,又锲而不舍地扑回来。青鸢被它逗得弯起了眼睛,往后退了几步,又晃了晃柳枝:“团子,这边。”小白虎果然调转方向,撒开四只短腿朝她跑来,像一捧正在滚动的雪。
      长梧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得津津有味:“你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好歹也是灵兽,叫'团子'像什么话?”“它圆滚滚的,”青鸢头也没回,“就叫团子,好听。”长梧看着青鸢蹲在草地上逗那只白虎的模样,觉得她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路过的宫娥们也被吸引了过来,远远地站在廊下看着那只小白虎扑腾、打滚,有人低声笑着,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几步。青鸢也不介意,拍了拍手让团子去那边转一圈。团子便迈着短腿朝宫娥们跑去,吓得她们退了几步,又忍不住蹲下来伸手想摸。
      御花园里的动静不小,笑声此起彼伏,沿着回廊传出去很远。关阙是在听见那阵笑声后走近的。他看着那道身影——青鸢蹲在草地上,手里晃着柳枝,嘴角带着笑,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围还有多少人。他看了很久,然后迈步走了过去。“师父,这灵兽是您新养的?”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试探着落进那片笑声里。青鸢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继续逗团子:“嗯。”没有多说,也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生硬地拉开距离,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来替师父照顾它吧。”关阙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团子。青鸢没有抬头:“不用,我自己养。”她的语气没有针对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关阙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了下来。他看着青鸢蹲在草地上逗着团子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抹他没有见过的轻松笑意,心里像是有什么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拉紧。他觉得自己最后那点位置也要被替代了,他甚至比不上一只刚被买回来的灵兽。趁着青鸢和长梧说话的间隙,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团子身上,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团子正在青鸢脚边打滚,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僵住了。它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关阙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团子还读不懂,但本能地感到害怕。它缩了缩脖子,连滚带爬地钻进青鸢的裙摆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尖,还在微微发抖。
      青鸢低头看着裙摆下正在发抖的团子,皱了皱眉:“你吓到它了。”关阙收回目光:“我没有。”他说得很轻,像是连自己也不太相信。青鸢没有再看他,弯腰将团子从裙摆下捞出来,抱在怀里。团子把大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关阙的目光落在她抱着团子的手上,没有再说。长梧在石凳上坐着,一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像在看一出他已经知道结尾的戏,正在等着下一场锣鼓起,好替关阙再多留一页翻篇的余白。

      这天,青鸢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怀里抱着那只银白色的小白虎,脚尖轻轻点地,秋千便晃晃悠悠地荡起来。团子趴在她臂弯里,像一捧被日光晒暖的雪,时不时动一动耳朵,尾巴尖随着秋千的节奏轻轻摆动。她低头跟团子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放松。
      珩已经盯着秋千那边看了许久,然后放下了手中的书。他不是在担心那只灵兽,他知道团子不过是一只好脾气的小白虎,可“关阙”这两个字落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他不想再让任何存在,以任何方式,成为她身边那道可以无限靠近的入口。
      帝君走过去时,青鸢抬起头:“你要抱抱团子吗?”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怀里的团子一眼:“不用。不过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青鸢把秋千停下来,团子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像是也在等他开口。“这只白虎,若要在重华殿长住,需要下一道血契。”珩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灵兽认主,血契为凭。不会伤它,也不会限制你与它亲近——只是由本君来作它的主人,可好…”青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白虎,团子正仰头看着她。她想了想:“可以。”
      珩蹲下身,手指点在团子的额心,灵力在指尖流转,一道血契在白虎的灵脉深处种下。团子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即又放松下来,像是一颗微小的种子融入了它的气息。它打了一个哈欠,像是还在适应那道新落下的印记,抬头看了珩一眼,像一枚刚刚嵌入锁芯的钥匙,正在缓慢地匹配属于它的那道轮廓。青鸢低头看着团子:“它好像不太疼。”珩站起来:“血契不会带来痛苦。”他没有说“这样它就不会认错主人”,也没有说“这样本君才能放心让它留在你身边”。他没有提关阙的名字,只是用一句“它需要一个真正的主人”,把所有的用意都收进了那道无声的印记里。
      夜晚。珩坐在榻沿,青鸢靠在他身侧,团子已经在偏殿的窝里睡着了。珩忽然提到,“你前几日突然去了六重天,本君寻了半日都寻不到你。”青鸢侧过头看着帝君:“我不是回来了嘛。”珩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金龙印。金色的印记在他掌心中安静地躺着:“你若愿意,便把它戴在身上。”他没有说“这是为了监视你”,也没有说“本君怕你出事”。他只是说,“不是控制,本君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青鸢低头看着那枚金龙印,看了片刻,然后拿起他的手,将那枚印记轻轻放在他掌心,又合拢他的手指,像在替他确认一件他也需要被安放的事:“那就放在心口的位置吧。”她做得自然,像是早就知道那里该有一道属于他的标记。珩没有立刻回答,握着她的手顿了一下。殿中的烛火没有晃动,那道印记正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安静地亮着,像一枚刚刚落定的棋子,终于被她亲自摆在了棋盘上。这一次,不是强加,不是孤注一掷,是她心甘情愿戴上的。

      隔天,常安在廊下候着,清晨的露水还没有干透。上朝的路上经过时,常安抬眼看了帝君一眼,便低头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之后,常安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像是确认:“帝君今日心情不错。”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他步伐平稳,白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页被妥善收好的信笺。他在心里清点了一遍——灵兽的血契已定,金龙印她已收下。那道让人悬心的目光已经落定了。他暂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找回她的那一魄。他不会告诉她,他已经在心里走了一遍又一遍那条路,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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