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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全新”的青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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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梧刚转身要走,帝君已经上前一步,将青鸢从她脚边轻轻一带,打横抱了起来。青鸢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可那怀抱的温度落在她肩头时,她忽然停住了。很暖,像是某段她记不清的记忆深处,也有过这样的触感。她没有动,只是抬眼看着帝君,像是在等他给她一个理由。
珩没有看青鸢,目光落在长梧身上,说道“帝后失忆,本君不怪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千秋阁那边你熟,去说一声——”他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却让长梧的后背瞬间绷紧了,“若再有非分之想,就别怪本君不念他们的师徒情份。”长梧点头如捣蒜,捏着一手的汗,转身就跑,衣袍被风灌满,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帝君抱着青鸢走向观星台的方向。夜风从云海边缘吹来,吹动他散落的白发。青鸢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再问“你要带我去哪”。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辨认一张她应该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侧脸。
“夫人这么久没来见我,可有想念为夫吗?”珩的声音从青鸢头顶传来。青鸢撇撇嘴避开目光:“放我下去。”“别动,”帝君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观星台的星河在脚下流淌,鲲的脊背宽阔而平稳,像一座正在缓缓移动的岛屿。青鸢坐在珩身侧,低头看着那些星光在水面般的穹顶上碎裂又聚合。她没有想过九重天还有这样的地方,风很轻,远处的云海像一条正在沉睡的河流。她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新鲜感:“九重天还有这种好地方,真不错。”帝君看着远处没有转头,“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常来。”“天帝你…”青鸢偏过头看他,“哦不对,是帝君。”青鸢似乎是在重新习惯这个称呼,“你说我是帝后,那你怎么不…”她没有说完,像是不确定该怎么措辞。“不什么?不管束你吗?”珩替她接了下去。青鸢“嗯”了一声。她的眼神里没有防备,也没有挑衅,只有好奇——像是在认真地问一个她确实不太明白的问题。
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斟酌怎么回答才能让她听进去,又不会让她觉得有压力。“你不喜欢被束缚,本君便等着。不然万一小凤凰生气了,可有的让我头疼了。”珩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带着一点笑意。青鸢歪了一下头,说道“怎么感觉你在哄着我玩。”珩没有接话。他坐起身来,朝青鸢伸出手:“今晚随本君回重华殿吧。”青鸢看着他伸出的手:“帝君要做什么?”“前几日新做的衣服送到重华殿了,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这样?”青鸢问道。“就这样。”
回到重华殿,帝君将青鸢抱上了榻。她的身体陷进被褥里时,感觉到周围的触感很熟悉——枕头的软度、被子的气息、还有他身上那种清淡的龙涎香。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像身体比记忆更早地认出了这个地方。她还没有想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于是借着酒意,侧过头看珩:“帝君看我喝醉了,想要趁人之危吗?”语气里带着调笑的意味,像在试探他的反应。帝君只是轻笑了一声,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拉过被子盖好:“睡觉吧。”珩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吻她。
青鸢躺在帝君怀中,睁着眼睛。她没有动,也没有闭眼,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然后又翻了回来。一缕白发垂在珩的胸口,离她的脸很近,青鸢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不自觉地把那缕白发绕在指尖把玩。
“本君不趁人之危。”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但也经不住夫人这般撩拨。”青鸢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开口了:“帝君是不太喜欢我吗?”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她,像是在想怎么回答才能让她真正安心。然后他说:“待你有朝一日恢复记忆,就不会问得出这么笨的问题了。”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但他的语气让青鸢感觉到,那个答案早就在那里了,只是她还看不到。她望着他,像在辨认一道被她搁置在记忆边缘的月光。她想,也许她真的曾经认识他,只是还没找到通往那扇门的钥匙。
窗外的风穿过梧桐叶,像一道正在翻页的声响。珩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解释什么。他只是拢了拢被角,将那些她还无法接住的重量,先替她收好了。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时,青鸢醒了。她在枕上侧过头,看到帝君正站在屏风前,由常安替他系好朝服的束带。白发被拢起,露出后颈。青鸢看了帝君一会儿,像在确认昨晚那些片段不是梦。“你真的是我夫君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常安听到后系带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继续系带,嘴角弯了一下。帝君转过身来面向青鸢说道,“如假包换。”青鸢翻了个身,脸埋在枕上,没有再问。
常安低头抿着嘴,退后半步给珩理好衣摆,目光没有乱飘,嘴角却压不下去。珩走到榻边,俯身摸了摸青鸢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尚未完全信任他的猫。他说:“这是新做好的衣服,你一会儿起来记得试试。本君去朝会了。”青鸢没有应声,只是偏过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屏风后的人影消失在帘外,殿门轻轻合拢,把晨光的一道影子留在了地砖上。青鸢坐起身来,看到榻边叠着几件衣服——青色的,白色的,水蓝色的,玄色的,还有一件鹅黄色的。她伸手翻了翻,最终拿起了那件鹅黄色。那是她很久以前穿过的颜色,在凤族的时候,在碧海苍灵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她常常穿暖色。后来做了战神,衣服便都成了冷色,她几乎忘了还有这种颜色。她穿上那件衣服,站在镜前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陌生,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仙桃园的花开得正好。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落一片细碎的光影。长梧和关阙站在一棵老桃树下,难得见长梧没有嬉皮笑脸。他看着关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去了似的。长梧方才已经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他说完时,目光在关阙脸上停了一下:“帝君的话我可是原封不动给你带到了。你都没弄明白青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别太执着了。做得太过,我可帮不了你。”关阙没有立刻接话。他低着头,像在看地上的光影被风揉散又聚拢。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不该是这样的。”长梧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桃林的风穿过两人之间,像一道正在犹豫的停顿。他正要再说一句什么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落叶上,轻而稳。
“长梧,原来你们在这儿,让我一顿好找。”青鸢的声音从树影间传来。长梧回过头,目光落在青鸢身上时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在确认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哎哟,今天这身不错,”长梧说道,语气带着点意外,“是凤族的小公主。真是久违了还能见到你这副装扮。”他的声音里有一点怀念。青鸢站在树下,鹅黄色的衣裙被风吹动,她抬手拨开垂落的桃枝,像拂开一层覆在旧时光上的轻尘。她不记得自己上次穿这身衣服时是什么模样,但长梧记得——他记得她在碧海苍灵时的样子,打打闹闹,天不怕地不怕,穿什么都好看。
关阙没有说话。他看着青鸢,像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他没有见过她穿暖色,没有见过她这样站在春光里,像一棵刚刚舒展开枝叶的树。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移开目光。
青鸢一跃坐上了树枝,动作轻快得像一只从没被关过笼子的鸟。她摘了一颗桃子咬了一口,汁水甜津津地溢出来,又随手扔给长梧和关阙各一颗。关阙接住桃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正要开口:“师父,昨天——”他的话被长梧截断了。“昨天的酒太上头了,一点都不好,我到现在还有点头疼呢。”长梧把话抢了过去,看了树上的青鸢一眼,又看了关阙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我们之后还是喝茶吧。”关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手里握着那颗桃子像握着一件不该被递到他手上的东西。
常安从桃林外走来,步伐不急不慢,在树下站定,微微躬身:“帝后,帝君下朝了。”青鸢从桃树上跳下来,落地时拍了拍衣摆,手里还拿着那颗吃了半颗的桃子。她朝长梧和关阙挥了挥手,“走了。”然后和常安一起离开。阳光落在她鹅黄色的衣袍上,桃叶在她身后晃动,像一层正在合拢的光影。
长梧看着她走远,才拍了拍关阙的肩。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认真:“你没见过青鸢当初是如何与青离相处的,就和现在的状态差不多。”他没有再解释,转身也离开了。桃林里只剩下关阙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手中那颗桃子,握了很久,没有咬下去。他听懂了长梧那句话——青鸢现在对帝君的状态,是带着本能的亲近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都站在一个错误的距离里,以为只要靠近,就能抵达她身边。可她的目光,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落定的。
帝君站在廊下,正将一卷批好的公文递给常安。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然后停住了。青鸢从回廊那头走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发间斜斜地插着一根桃枝,枝上还缀着两朵半开的桃花,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她走得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尚未被任何规矩驯服过的轻盈,手里还捏着那半颗吃剩的桃子。
珩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那种需要刻意压制的心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记忆深处,被这一道晨光推到了水面之上。他看见的是最初的她,还没有成为战神、天后,也没有被命运推着走向风雪的她。他在碧海苍灵初见时,青鸢也是穿着这样的衣裙从梧桐树下走过来,眼神也是这样—清亮、不设防,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他那时便一眼万年了。
青鸢见帝君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不闪不避,也不催促。她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不好看吗?夫君怎么不说话?”她叫他“夫君”,两个字从她嘴里落下来时,像一枚从枝头掉进溪水里的花瓣,轻盈、顺口,像是她早就该这么叫了。珩的目光微微一沉,像是被那两个字轻轻按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眼角的弧度上,落在那根斜插在发间的桃枝上,落在那件鹅黄色的衣裙被晨风吹起边角的弧度上。“好看。”珩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只是夫人之前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娇俏可爱,一时看呆了。本君喜欢。”他说得并不热切,但语气里有一种被压得很稳的认真——像是在尽量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放平,不让她觉得突兀。
青鸢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以后我常穿。”她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敷衍,只是觉得这个回应顺理成章。珩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她站在晨光里,桃枝在发间晃动,像一株刚刚长出新叶的树。那时在碧海苍灵,她穿着类似的衣裙走向青离,眼里只有那个人。而此刻,她站在他面前,叫他夫君,语气自然,眼里有他。命运像是在漫长的时间里绕了一个很大的弯,然后终于将她送到了他面前。
珩伸出手,替她将那根微微歪斜的桃枝扶正。指尖擦过她发间时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走吧。”他说,“早膳备好了。”青鸢嗯了一声,跟在他身侧,步伐轻快。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刚刚铺开的路径。青鸢走了几步后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帝君脸上:“我刚才叫你夫君的时候,你好像愣了一下?”珩没有否认:“因为这是你失忆后第一次这样叫本君。”青鸢想了想:“那以后我多叫几次,你就习惯了。”她没有意识到那句话的分量,只是觉得既然他是她夫君,那就该这么叫。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那几句话的重量已经沉入了他的骨血里。
晨风从廊下穿过,她走在他身侧,鹅黄色的衣角被风带起,和从前那件水蓝色、与那件玄色衣裙的姿态都不同。这一次,她像一株刚刚舒展枝叶的树,正在朝着他的方向慢慢生长。他不知道她会不会重新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但她正走向他。这一次,她是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的。珩看着青鸢,像看着一段等待了很久的风,终于吹向他。
过了几日,青鸢发现帝君似乎刻意与自己保持着距离。青鸢坐在栖云殿的廊下,手里捏着一面小铜镜,正仔细端详着镜中自己的眉眼。她今日画了一个精致的妆,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她自己也不太熟悉的妩媚。她看了好一会儿,又偏过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藕粉色衣裙,确实好看。她放下铜镜,问长梧:“你说,是不是我不讨人喜欢?”长梧正端着茶杯,闻言差点呛到:“你怎么会这么想?”“帝君这几日对我有些冷淡。”青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困惑,“他明明说喜欢我穿鹅黄色,可我换了藕粉色的衣服,他也没什么反应。前几天我叫他夫君,他好像很高兴;可这两天他又不怎么靠近我了。”长梧听了直咧嘴:“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参与。”青鸢看了他一眼,正要再说什么,关阙从桃林那边走了过来。他远远看到青鸢和长梧坐在一起,步伐微微慢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近。青鸢今日的打扮又与之前不同,藕粉色的衣裙映着午后的光,显得格外柔和。关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师父今天这身打扮与之前大不相同,不过都是好看。”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长梧接话:“那是自然,我妹妹这三界第一美人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青鸢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也对,我就不信了,今天我还搞不定。”
长梧知道她说的“搞定”是什么意思,目光转向一边,偷笑着没有接话。“搞定什么?”关阙问。没有人回答他。桃林里的风穿过两人之间,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没有人说话。那种沉默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开的弦,关阙心里开始隐隐不安——像是他正站在一扇正在合拢的门前,还来不及知道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华殿中,珩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梢。他已经站了很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夜帝君搂着青鸢入睡时,他探过她的元神。只有六魄。青鸢涅槃重生后,少了一魄。青鸢此刻是不完整的,她也感觉不到那份空缺,但她会在某些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从她身上剥落,像一枚始终无法落定的棋子。她那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听起来像撒娇,像试探,但在珩听来,更像一道他不忍触碰的缺口。他知道她不是完整的,可他又不能告诉她,不能让她在还没找回自己之前,就先背负起这道裂缝的重量。他只能等,等她把那一魄找回来,也等她重新认出自己。
傍晚时分,重华殿的灯火已经陆续点亮。青鸢没有走正门,她绕过回廊,从院墙外侧轻轻一跃,落在寝殿后的窗台下,再一翻,无声无息地落了地。她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直起身来,正好和端着一盏茶从廊下走过的常安撞了个正着。常安手一抖,茶盏差点脱手。他稳住茶盘,瞪大眼睛看着青鸢,像一只被惊到的老猫。“帝后…”他压低声音,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帝君方才出门议事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您怎么——”“我知道。”青鸢打断他,语气轻快,“你退下吧。哦对了,”青鸢竖起食指在唇间比划了一下,“不许告诉帝君我来了。”常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是”,端着茶盘退出了寝殿,脸色带着一丝尴尬的、压不住的笑意。
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常安迎上来,像往常一样替他接过外袍,却没有开口。帝君看了常安一眼——常安正微微弯着腰,嘴角抿着一条压不住的弧度,目光往寝殿方向偏了一偏,又收回来,像在暗示什么。珩便心中有数了。他没有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放轻脚步走向寝殿。
珩推门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殿内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光晕柔和地铺在案面上。青鸢正趴在琴上,脸枕着交叠的手臂,呼吸均匀。她的指尖还搭在一根琴弦上,像是等着等着,便不知不觉睡着了。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他认出那是库房里一把普通的古琴,音色尚可,刧称不上名品。可它安安静静地承着她的重量,像是被一只无意落定的蝴蝶停驻。他想起那把伏羲琴——青离为她寻来的,琴身漆黑如墨,琴弦如冰丝。她曾在那把琴上弹过很多曲子,弹到琴弦被血染红,弹到她说从此绝弦。她不记得那些了,否则她不会拿这把琴出来。因为那一刻青鸢已经绝弦,是在青离羽化之后,伏羲琴再未响过。她曾说“可惜了,这么一把好琴,已经完成了绝响”。而此刻,她趴在一把普通的古琴上睡着了。
珩走近,在案边弯下腰,没有碰她,只是低头看着青鸢。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温润的光影,她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烛火跳了一下,将青鸢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润的光。珩没有叫醒青鸢,只是在她身旁轻轻坐下,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散一道刚刚聚拢的月光。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慢慢注意到她今日的妆容比往常浓了些——眼尾上翘,带着一丝不属于她惯常的弧度,像从九尾狐族那里借来的媚。藕粉色的衣裙让她看起来没有半分杀气,像一朵刚从水底浮上来的莲花。她还带了琴来寻他。珩在心里暗笑了一声。他明白了青鸢在做什么——青鸢听不明白那些克制背后的缘由,又不能直接开口问“为什么”,只好用她自己的方式来试探。带琴来,穿得好看,画了精致的妆,然后等他回来,等他看见,等他主动靠近。她铁了心要“勾引”他。珩几乎能想象的到青鸢坐在案前挑衣服时的神情——那根桃枝被换下来又插上去的犹豫,那抹眼尾被画出弧度的认真。她在用她所能想到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主动走过来了,你别再退开了。他看穿了。但他没有说破,只是伸手将她肩头滑落的一缕长发轻轻拢回原处,指尖没有停留太久,像怕惊动什么。
帝君就这样坐在一旁看了青鸢很久,忽然觉得她趴在这里应该睡得不舒服。珩刚将青鸢放在榻上,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下一秒青鸢便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哪有半分方才熟睡过的模样。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靠近的猫。“我还以为帝君要这样盯着我看一个晚上呢。”青鸢说着,手已经顺势勾上了帝君的脖子,指尖轻轻搭在他后颈,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退开。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她眼尾上翘的弧度在烛火里清晰可见。珩的手掌撑在她身侧,像在稳住自己。“帝君好像对我不感兴趣?”青鸢偏了一下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鼻尖。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垂着眼看她,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夫人失忆了,本君怕你没准备好。”青鸢看着他的眼睛,看到那里面明明有克制不住的起伏,却还是退了一步。她不懂他在想什么——她已经穿了他喜欢的衣服,画了他没见过的妆,带了琴来等他,甚至假装睡着等他抱。他还在退。于是青鸢横下心来,一挥手,烛火灭了。殿中陷入暗色,唯有窗棂漏进来的月光落在榻沿。她在帝君开口之前,抬起头吻住了他。珩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停在那里,任由她的唇贴着他的。那些天的克制、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终于被切断了。他回应了她。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那种忍了太久终于不再忍的沉落,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像是想把她揉进自己早已空置多时的骨缝里。而她像一只终于达成所愿的猫,得逞地笑了一下。
殿中很安静。窗外的月光依然落在榻沿,像一层薄薄的白纱,覆在两道交叠的影子上。青鸢靠在他怀里,气息未平,却还有心思开口,带着一点计谋得逞后的漫不经心:“我就知道……”珩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那点小把戏。他只是在黑暗中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像终于把一只辗转反侧了许多夜的灯芯,轻轻按回了灯盏中央。窗外的风穿过梧桐叶,带着夜露的气息,将方才那场烛火灭去后的余温轻轻覆住。他阖上眼睛,那些被刻意拉开的距离,似乎正在这一段黑暗中慢慢收拢。只是在她心口某个幽微的角落,一魄的空缺依然悬而未落。珩不知道青鸢何时才能补全那道断裂的轮廓。但在那之前,至少她主动走来了,而他也终于回应了她的靠近。余下的,等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