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三界之杀神青鸢》血月剑仙

42、关阙的心思

　　涅槃重生后的第三个月，青鸢已经习惯了九重天的日子。她没有刻意去寻回记忆，也没有人逼她。关阙是最先靠近她的那个人。他有凤凰印记，那枚印记在青鸢涅槃后依然亮着，像一根细而韧的线，将她的气息与他的手腕连在一起。关阙把这件事告诉了青鸢，没有绕弯子，他说他们是师徒，她教过他很多，也护过他很多。关阙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急着让她相信什么。他只是把凤凰印记露出来给她看，那道金色的纹路在她眼前微微发亮。青鸢低头看了片刻，像是没想起来，但也没有怀疑。“那你是我的徒弟？”她问。“嗯。”“那以后你叫我师父。”“好。”那声“师父”落进夜色里的时候，青鸢没有觉得突兀，像是本能地接受了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长梧也来了。他是在一个午后出现的，像一阵风卷进千秋阁，在青鸢面前站定，叉着腰上下打量了她半天，然后语速极快地报了一堆她听不懂的旧日账。“你以前抢过我糖葫芦，烧过我书房，还把我踹进过莲池！”青鸢靠在窗边，安静地听完，偏了一下头：“那你以前一定很欠揍。”长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差不多。不过你以前也护过我很多次。”他没有追着她要相认，只是隔三差五来坐坐，带一些灵果点心，赖在千秋阁不走，偶尔说一两句过去的事，像唠家常。青鸢没有反感，她虽然想不起来，但他那种自来熟的脾气让她觉得不算难相处，甚至愿意让他坐在旁边，听他说些有的没的。
　　三个人常常混在一起。有时在千秋阁喝茶，有时在御花园喝酒，关阙总是坐在青鸢身侧，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一枚刚好卡进缝隙里的楔子。

　　帝君传过青鸢几次，常安来请，都被关阙拦了下来——有时说师父刚歇下，有时说师父约了长梧，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垂着眼，把那些话挡在门槛之外。长梧看在眼里，每次都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嘴角压着一条弧度，心里却暗暗摇头。他想，关阙这是一点不给自己留后路，他就不怕青鸢哪天想起来那些记忆吗。
　　那这天人又在千秋阁里喝酒。酒是长梧带来的，说是从凡间寻来的陈酿，入口绵柔，后劲却大。青鸢喝了不少，但几杯下去醉意上头，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渐渐绵长。长梧瘫在躺椅上，已经不太清醒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像在跟梦里的什么人吵架。
　　关阙坐在青鸢身边，一手撑着头，安静地看着她。青鸢的乌发散落在桌面上。关阙伸手，极轻地将她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廓边缘滑过，没有停顿，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长梧眯着眼睛刚好看清这一幕，酒意瞬间醒了三分。他没有出声，把眼睛又合上，心跳却快了起来。
　　关阙俯下身，越来越近。长梧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了。然后青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迷离，却没有醉到分不清来人。她看着关阙近在咫尺的脸，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你靠这么近做什么？”关阙没有退开。“师父，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青鸢看着他，像是这个答案她早就隐约知道，只是从未有人当面说出来过。青鸢想了想，说道“嗯，我感觉得出来。”“那……可以接受我吗？”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说：“不知道。”语气带着几分醉意，却没有躲开。关阙停了一下，然后亲了上去。吻落在她唇上，很轻，带着试探和克制。他退开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师父，你接受过我的。这个吻，熟悉吗？”青鸢微微怔了一下，像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正从很远的水面下浮起来。
　　“咳咳咳...”长梧的声音打破了那片刻的凝滞。
　　他是真的被呛到了，方才关阙那句“你接受过我的”让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他咳得脸都红了，装醉是装不下去了。关阙转过头对长梧说，“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回吧。”长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青鸢，像是正在快速理清眼前的局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青鸢身边，“青鸢，我跟你一道走，我先送你回去吧。”关阙伸出手，像要拦，却被长梧那道目光截住了，“师父喝醉了，留在我这里，我自会照顾她。”
　　长梧看着关阙，他脸上那层醉意已经完全褪了。他拽着关阙出了殿门，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死啊？你想怎么照顾她？你真当重华殿那位是摆设啊。”关阙没有说话。长梧的声音急，却没有扬起：“你今天敢做出来点什么，九重天上这么多眼线，你以为你要如何收场？你觉得青鸢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吗？你有十足的把握吗？”关阙站在廊下，像一枚被长梧这番话按进原处的棋子，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踏回那扇门。长梧转身回去，拉着青鸢离开了千秋阁。
　　青鸢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千秋阁的门口。关阙还站在那里，廊下的风穿过他的衣袍，他看着她，没有追上来。青鸢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跟着长梧走了。那道目光在夜风中停了一瞬，像是落空的箭，又像是还未离弦的弓，悬在那里，不知去向。

　　长梧把青鸢送到长乐宫门口时，脚步还在发飘
　　—— 一是酒意未散，二是方才在千秋阁那一幕让他心有余悸。他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得跟青鸢好好说说关阙的事”，抬起头，就看见帝君站在长乐宫门口。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束冠，白发散落在肩侧，像只是出来透口气的样子。常安站在他身后半步，垂着手，像一尊被夜色定住的灯柱。
　　长梧的脚步顿住了。他下意识地把青鸢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又迅速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舌头有点打结：“帝…帝君怎么在这里？”
　　帝君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的青鸢身上。她微微垂着眼，酒意未散，但没有醉到站不稳的程度。珩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本君在等夫人回来。”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长梧的后背一瞬间湿透了。他庆幸自己方才在千秋阁做了件对的事—— 拽走了青鸢，没让她留在那里。若是他稍微犹豫一下，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就不是他，而是关阙。他不敢想后果。“她喝多了，属下……不是，臣送她回来。”长梧的声音有点发紧，连自称都乱了，“千秋阁的酒烈，臣就…怕她一个人走不稳。”帝君的目光在长梧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读他那段话底下的停顿。片刻后帝君说：“辛苦你了。”长梧立刻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他生怕珩多问一句，连忙朝珩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青鸢，“那我先走了，帝君早些歇息。”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长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能感觉到方才拉青鸢时手心里汗津津的余温。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幅画面，帝君站在夜风里等他回来的样子。那不是在等一个人，是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她会不会被送回来”的结果。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隔空对关阙说的话，“关阙，你可长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