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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魔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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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鸢和玄襄走在魔界的集上时,风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腥气。玄襄停了一下,侧过头,像在辨认什么。青鸢也停了,她的目光从街边的摊位移开,落向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穹。那片天空没什么异样,可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移动,像是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开始收网。“你感觉到了?”玄襄的声音压得很低。“嗯。”
两人没有再交谈,穿过集市,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径。玄襄的住处在这座魔城的边缘,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玄襄关上门,转身看着她:“老魔君最近几个月动作频繁,我一直以为是寻常的调兵换防。”青鸢没有接话,走到他案前,低头看着摊开的舆图,指尖在某处点了点。“这里,屯兵数量不对。”玄襄走过去,目光落在她指尖所指的位置。那里标注着“常规成卫”,但旁边的标记比往年多了至少三倍。青鸢直起身:“我留下来。”玄襄看着她:“你一个人?”“你先回天族报信,越快越好。”青鸢打断他,“魔界离九重天远,传讯灵符有被截的可能。你亲自走一趟,我在这里摸清他到底集结了多少人。”玄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离开得很快,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回头。木门在身后合拢,青鸢独自站在那间空荡的屋子里,低头看着舆图上的标记。她将那些标记从头到尾默记了一遍,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老魔君的兵力比青鸢预想的更多,她花了三日才摸清大致的部署。第四日清晨,她正在一处山崖上记录敌营的换防时辰,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
不是疲倦,是某种说不清的异样—像是空气在震颤,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丝线正在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她抬头,周围的山岩正在扭曲。是幻境。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不在山崖上了。她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水面上,天上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白。水面倒映着她的影子,那影子在动,可她的脚没有动。她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灵力在体内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水面开始波动,倒影中浮现出一张张脸,是她杀过的人,站在对面的士兵、战场上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平民,每一张脸都在看着她。幻境在消耗她的时间,也在消耗她的灵力。青鸢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脸,不再试图破开幻境。她开始向一个方向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脚下没有路,只有水面和那些不断浮起的倒影。她没有停。
她走出来的那一刻,脚踩到了实地。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景象—焦土、残旗、断裂的兵器,天族士兵的尸体散落在战场上,有些还没有完全冷却。不远处的阵地上,天族正在拼命抵抗,而战旗已经歪斜,快要倒下。她抓住一名正在撤退的传令兵,声音沙哑:“打了几天了?”那传令兵看到她,先是一惊,随即眼眶红了,声音都在发抖:“上神.….打了十天了。”青鸢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还在翻涌的战火,闭了一下眼睛。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幻境中的毒雾侵蚀了她的眼睛,她看东西越来越像隔着一层薄雾。
“降魔杵。”她低声说。身旁的将领应声上前:“老魔君祭出降魔杵,上神的琉璃净火被压制大半,我军主力死伤惨重…”青鸢抬手,那将领噤声。
她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看着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天兵。过了很久,她开口:“传令下去,全力抵抗,守住阵线,给我争取两日时间。”将领愣住了:“上神……”“两日。”青鸢没有解释。她转身,走向魔界深处。
寒潭在魔界最深处,万年不冻,水面终年凝着白雾。青鸢站在潭边,看着那片幽深的水面,看着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她已经看不清自己的脸了,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她脱去外袍,走入潭中。寒气瞬间刺入骨髓,她咬紧牙关,沉入水底。
驭水术,水系法术的最高阶,她从未修习过。她是凤族,火系术法是她的天赋,她不需要水。但此刻她需要。降魔杵能克制琉璃净火,那就用另一种力量去破它。她在水底睁开眼,视线模糊,灵力在寒潭中受到压制,每一次运转都像是用刀在割自己的经脉。她没有停。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两天,不,也许更短。
战场上,天族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没有听到。寒潭水底,她的指尖终于感应到了第一缕水的脉动。不是结冰,是流动。她顺着那股脉动向深处探去。
第二日傍晚,她从寒潭中走出来,浑身湿透,视线依然模糊,步履不稳。但她掌心凝出了一道通体透明的冰剑,剑身上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出了霜花。她没有停步,直接飞向战场。
老魔君看到她从天而降时,脸色变了。他举起降魔杵,金光大盛,试图压制她的火焰——但这一次,她没有用火。千年玄冰在她掌心炸开,冰层从她脚下蔓延,覆盖地面,冻结空气,冻住降魔杵的灵力流动。老魔君的降魔杵在冰层中发出一声脆,裂纹从杵身中心向两端蔓延,随即碎裂成两段。青鸢站在冰面上,脸色苍白,视线模糊,呼吸急促,但她没有倒下。
她不知道战争是怎么结束的。也许是有人把她从战场上拖回来的,也许是玄襄赶到后接手了残局。她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九重天的寝殿中。天医的手搭在她腕间诊脉,眉头紧皱:“新伤加旧伤,灵脉受损严重,灵力不足原来的五成,要好生休养,万不可再动武。”青鸢靠在枕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鸟呜,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有残余的寒气。她的视线依然模糊,看不太清掌心的纹路。她没有说话。
门被推开了,天帝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他看到青鸢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将药碗放在桌上:“醒了?”青鸢没有看他。“嗯。”珩看了她片刻,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那碗药端起来,递到她手边。青鸢接过去,一饮而尽。药汁很苦,她没有皱眉。她把空碗放回桌上,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她听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了出去。殿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青鸢听着那声响渐渐散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感觉到的不是痛,不是疲惫,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落下去的感觉。她在寒潭中的那个决定,让她得到了驭水术,也让她失去了一半的灵力。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也许没有那个时间。她只是在想,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人,有没有来得及看清最后一刻的天光。她闭上了眼睛,沉入睡眠。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也在替她盖上一层无声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