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三界之杀神青鸢》血月剑仙

3、睚眦必报

　　青鸢返回九重天的时候，天刚亮。晨雾还挂在廊檐下没有散尽，她走过南天门时，守将低头行礼，退到一旁。她没有穿战甲，只一身素衣，像是刚从凡间散步归来。
　　她已经回来了三日了。这三日里，九重天表面上风平浪静，凌霄宝殿的朝会照常，奏折照常，众仙们的日常也照常。但所有人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什么正在酝酿。青鸢没有急着闹事，也没有急着去凌霄宝殿复命。她只是每日按时起床，去演武场看操练，偶尔下场和天兵们比一场不用灵力的刀枪，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当她什么都不会做。
　　第一个遭殃的是王灵官。他是那日在朝堂上弹劾青鸢最凶的人之一，说她“杀戮无度，枉顾天条”。青鸢回来后一直没有找他，王灵官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她真的不在意了。第五日，他接到一道调令，措辞正式，盖着天宫的印玺—调他去北境极寒之地守冰库。调令上写着“王灵官德才兼备，特调北境冰库司职，即刻赴任，不得延误”。没有商量，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如有异议”都没有。王灵官拿着那道调令在凌霄宝殿外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想找天帝申诉，却发现天帝那日恰好“身子不适，不见外臣”。他最终收拾行囊，去了北境，一路上咬牙切齿，却没有回头路。
　　第二个是张天师。他是文官，向来以口舌为剑，青鸢下凡历劫时，他在朝堂上说过一句，“战神性情暴烈，宜多磨砺，以去戾气。”青鸢回来后，在御花园与他“偶遇”，笑着寒暄了几句，问他近日可好。张天师受宠若惊，觉得青鸢上神大度，以德报怨。隔日他发现自己珍藏了数百年的丹炉，那个他花了三百年才炼成的、能凝天地灵气的紫金丹炉，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干净净。炉壁光滑如镜，连一丝丹气都没留下。张天师捂着胸口，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去找天帝，天帝正在批奏折，头都没抬：“丹炉被洗了？谁洗的？”“臣不知……”“不知便去查，查到了再说。”张天师站在重华殿外，欲哭无泪。他当然知道是谁洗的，可他查不到证据。
　　第三个是李星君。他是武将，以“刚正不阿”基称，曾在朝堂上说青鸢“有违天将风骨”。青鸢没有罚他，没有调他，也没有动他的兵器。她只是在他操练天兵的时候，站在演武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场，拿起一柄长枪，当着所有人面，把他最得意的招式演示了一遍，比他自己做得更精准、更快、更干净。然后她把枪插回兵器架上，拍了拍手，说了一句：“李星君的枪法，还有进步空间。”说完就走了。李星君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他练了三百年的枪法，被她在三招之内看穿并改良了。他不觉得被羞辱，却觉得自己那三百年像是白活了。那天之后，他见到青鸢都绕着走。他恨她不起来，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这些事传得很快，九重天上议论纷纷。有人说青鸢上神这是在公报私仇，有人说她太过分了，有人说她不过是让人吃了些哑巴亏，又没伤人性命，怎么就说不得了。天帝全程装作不知情。他确实批了调令，但那是“按规矩办事”。他确实放了张天师的假，但那是“体恤老臣”。他确实没有管演武场上的事，因为那是“寻常切磋”，常安是天帝的贴身内侍，端着茶盏站在凌霄宝殿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去去告状的仙官们被一一挡回去，心里想，天帝这是铁了心要纵容了。天帝坐在案前，低头批着奏折，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早就知道青鸢会动手，甚至有些期待。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若她真的什么都不做，反倒不像她了。
　　青鸢报复完毕之后，日子恢复正常。她每日早起去演武场，看着天兵天将操练。有时兴致来了，便下场打一场不用灵力的大比武，赢得干脆利落，打得那些天兵心服口服。她站在那里，就是整个九天演武场的主心骨。偶尔她也会下界去找玄襄。不是偷偷去，是大摇大摆地去。她如今是历劫归来的上神，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玄襄在魔界等她，两人有时在魔界的集市上走走，有时在凡间的小镇喝酒。青鸢坐在凡间的酒肆里，手里端着一碗浊酒，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不说话，只是喝酒。玄襄坐在她对面，也不多问，只是偶尔替她添满酒碗。
　　有一回，玄襄问她：“你恨他们吗？”青鸢端着酒碗想了一下。“不恨。”她说，“就是觉得该让他们知道，说话是有代价的。”玄襄没有接话。他又给她添了一碗酒。窗外的暮色正在沉下去，凡间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青鸢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说：“在凡间六十年，我学会了一件事。”玄襄抬眼看着她。“什么事？”青鸢把酒碗端起来，一饮而尽。“有些人，你跟他们讲道理没有用。你只能让他们记住。”她放下碗，“所以我让他们记住了。”
　　回到九重天的路上，青鸢飞得很慢。夜风从云海边缘吹过来，带着凡间的烟火气。她没有急着回去，只是停在半空中，看着脚下的凡间，那座小镇的方向。玄尘应该在那个方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里，也许只是习惯。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继续飞向九重天。身后，凡间的灯火还在亮着，像是一颗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和她来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