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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青鸢获救 ...

  •   墨麟和萧承璟每个月都会回山洞里看一眼青鸢。只为确保她还在,同时也确保那五根噬魂钉没有松动。小半年过去了,数次往返,每一次青鸢都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一尊被封在岩壁中的雕像。他们确认她还在,便转身离开,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青鸢也不开口,甚至不睁眼看他们。

      九重天上已经急疯了。青焱派出去的精锐将三界翻了一遍又一遍,凡界、妖界、魔域、甚至连极寒之地都派人去探过,毫无收获。没有人想到青鸢就在天族,就在七重天,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敢在九重天眼皮底下藏人。
      长梧站在栖云殿门口,手里捏着一枚灵果,已经握了很久了没吃。“我实在坐不住了,我下凡去一趟吧。”关阙站在他对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去妖界。你的灵力较低,凡界安全些,有什么事用灵符传讯,不要硬撑。”长梧难得没有反驳,把灵果塞进嘴里,模糊不清地说了一句:“那行,分头找。”他咽下去,“凡界和妖界,总有一处藏着线索。”

      长梧在凡间搜寻了数月。他走遍江南、塞北、西域、东海之滨,没有发现青鸢的踪迹,却在路过那座荒山时,感应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周天曜演大阵。那阵法依旧在运行,金光在阵中流转,正在缓缓吸纳周围的怨气。长梧站在阵外,看着那道熟悉的阵纹,眉头越皱越紧。长梧记得这阵法不是已经被青鸢收回去了吗?他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阵边的气息,怨气确实在缓慢涌入阵中,但比当初弱了很多,像被刻意控制过的。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那座山脚下多留了几天,暗中观察。

      妖界那边,关阙一无所获。他走遍了妖界的密林与荒原,没有感应到一丝师父的气息。凤凰印记始终亮着,微弱却坚定,像一盏隔了太远的路灯。他决定动身去凡界与长梧汇合。
      途经凡界与妖界交界处时,他看到了蛇族。关阙疑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蛇族常年隐居在丛林深处,鲜少在外走动。关阙停下脚步,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那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那个半蛇半凤的孩子,如今应该已经长大了。他不知道他长成了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既然到了,便去看看他在不在。
      蛇族的族人们认出了关阙。当年关阙救过他们,在穷奇来袭时拼死抵抗过,族人们对他还算热情,虽然那份热情里带着几分疏远——他们是蛇族,他是凤族旁枝,终究不是一路人。但至少没有敌意。他们说墨麟出去了,估计这两日会回来,让关阙稍等。关阙不想多停留,他急着要找师父。
      但族人们说,墨麟的娘亲走后,他常常念叨父亲。关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决定等上半日。明日一早若是还没有等到,他便离开。
      深夜,墨麟回来了。他比关阙记忆中高了很多,眉目间有几分关阙的影子,也有几分蛇族的冷厉。他看到关阙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复杂难辦的神色。关阙没有说太多,墨麟也没有问太多。父子俩坐在院中,对着炉火聊了很久,墨麟说起自己这些年是如何修炼的,说起蛇族的现状,说起母亲去世前的事情。关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有问他在外面做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深夜才归。夜色很深的时候,两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子时。关阙没有睡。他不想继续耽搁下去了,师父的凤凰印记还亮着微弱的光,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他走去墨麟的院子,想在离开前再看儿子一眼。院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晾衣绳上,墨麟的外衣洗了挂在外面,还在往下滴水。关阙绕过去,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那件湿衣的衣角处,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血渍。已经干涸了,但颜色很深,像是浸透了布料。他记得墨麟旁晚回来时,衣衫上确实沾了血。他只解释说是去山中打猎弄到的。关阙当时没有多想,此刻却忽然觉得那片血渍的颜色有些异样。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用灵力将那滴血渍弄干净。指尖触到血渍的瞬间,手腕上的凤凰印记猛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关阙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凤凰印记感应到了师父的气息。这片血渍上残留的灵力,是青鸢的。
      他的脑子在一瞬间炸开了。血,师父的血。墨麟身上有师父的血。墨麟昨天回来的。只有一种可能——墨麟知道师父在哪里,并且他一定对师父做了什么。关阙的手指在颤抖。琉璃净火在掌心升起又熄灭,金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明明灭灭。他想冲进墨麟的房间,掐着他的脖子问清楚——你把师父怎么了?你把她关在哪里了?但理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即将断裂的最后一刻拦住了他。他不知道墨麟对他是否还有父子之情,不知道墨麟会不会说出实话。万一墨麟誓死不说,万一他打草惊蛇,万一师父因此陷入更大的危险…他不能赌。
      关阙慢慢收回手,将灵力和印记压下,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回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走到院门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月亮。明日,他要假意辞行,然后暗中跟踪墨麟。他一定要救出师父。月光照在他攥紧的拳之上,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房间。

      关阙在暗处观察了墨麟大半个月。他亲眼看着墨麟每日修炼、吃饭、作息,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蛇族年轻人。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没有任何外出的迹象,关阙几乎以为自己猜错了。直到大半个月后,墨麟终于动了。那天清晨,墨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从蛇族的领地悄然离开。他走得很快,穿山越岭,方向是凡界。关阙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收敛气息,像一道无人察觉的影子。
      与此同时,长梧在凡界的荒山脚下,又蹲守了数日。他确认那座周天曜演大阵确实还在运转,怨气正在被缓慢吸收。他试着靠近阵法边缘探查,阵中没有反应,像一头沉睡的兽,还没有被彻底唤醒。长梧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一些,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猛地回头,关阙正站在他身后,脸色比平时沉了很多。长梧险些叫出声,被关阙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你找到什么了?”关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泛着金光的阵法,又看了看长梧,开口时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找到墨麟了。”长梧一愣:“墨麟是谁?”“我儿子。” 长梧的嘴张大了,半天没合上,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有个儿子了!我怎么不知道!”“说来话长。”关阙的目光没有离开远处阵法方向,“他跟萧承璟在一起,每个月会去见一个人。”长梧看着他的脸色,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见谁?”“见师父。”长梧的表情僵住了。
      关阙将事情原委简短地说了一遍。墨麟的出身、蛇族的旧事、他母亲临终的执念,以及那枚凤凰印记感应到青鸢血迹的夜晚。长梧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关阙的手腕,凤凰印记还在微微发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涩:“青鸢她…她在他们手里?”关阙点头:“她应该受了很重的伤。那滴血上的灵力已经很微弱了,她现在的状态,恐怕很糟。”
      长梧转身就要冲出去:“那还等什么!我去告诉九重天…”关阙一把拉住他:“不行。打草惊蛇,他们若是察觉,可能会转移师父,甚至.…”他没有说完,长梧听懂了。他停下脚步,脸色白了几分,“那怎么办?”

      关阙看着远处墨麟离开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我们跟着他,找到师父在哪里。到时候如果事出紧急——”他顿了一下,“你立刻回九重天报信,我来断后。”长梧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儿子呢?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关阙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让师父发落吧。”长梧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知道关阙心里也不好受。他拍了拍关阙的肩,低声道:“走吧。先找到青鸢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循着墨麟留下的踪迹追了上去。
      前方那道身影正在凡界的山川之间快速穿行,他还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两道上神的影子,更不知道他苦心隐藏了许久的秘密,已经在两双眼睛里铺开了一条通往七重天的暗线。关阙握紧拳头,手腕上的凤凰印记随着心跳一明一灭。他无声地告诉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师父带回来。

      关阙和长梧又潜伏了几日。墨麟和萧承璟一直没有动静,直到第四天清晨,两人终于动身了。他们走得很谨慎,绕了几处弯路,像是习惯了在暗处行走的人。关阙远远地缀在后面,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跟丢。穿过一片荒芜的山谷,越过一处被藤蔓遮掩的裂隙,萧承璟在洞口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然后抬手,灵力在指尖流转——一道结界从洞口处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关阙手腕间的凤凰印记,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金色的光芒从他袖口漏出来,像是终于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
      “就是这里!”关阙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长梧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同时掠出——两道身影在峡谷的阴影中划过,直直冲入洞中。萧承璟和墨麟听到动静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关阙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洞壁深处那道瘫坐的身影上。青鸢靠在石壁上,衣袍被血浸透,脸上、身上都是干涸的血痕,五根噬魂钉钉在她身上,像五根冰冷的楔子将她钉在这片黑暗里。她闭着眼睛,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动一下,像是没有听到有人进来,像是已经习惯了不会有人来。
      “师父…”关阙的声音在发颤,他跪在她面前,伸出手想去碰她,又停在半空中,像怕碰碎了什么,“对不起,我来晚了。”青鸢没有动。眼睛都没有睁开。
      萧承璟率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关阙和长梧,又看了一眼洞口,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没有犹豫,猛地朝长梧攻去。长梧侧身躲避,咒骂了一声,“关阙!还不快帮忙!”关阙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青鸢,看着那五根噬魂钉,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眼睛在一瞬间红得充血,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他回头,琉璃净火从掌心炸开。金色的火焰像一道怒龙,直接将萧承璟和墨麟震飞到两侧的石壁上。两人口吐鲜血,顺着石壁滑落。萧承璟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关阙的第二道火焰已经落在他面前,划出一道焦黑的界限。
      “你先走。”关阙对长梧说。长梧愣了一下,“你一个人——”“走!”长梧不再犹豫,转身冲出山洞,用最快的速度飞向九重天。

      山洞里安静下来。关阙走到青鸢面前蹲下,仔细观察那五根噬魂钉——封住灵脉、钉入骨头,每一根都精准地打在灵脉交汇处。他抬手,灵力在指尖凝聚,想试着拔出一根。灵力刚刚触到钉身,青鸢的身体猛地一震,眉头紧紧皱起,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关阙的手立刻停住了,他不敢再碰。
      墨麟在角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琉璃净火打中了他的侧腹,他伤得不轻。他看到关阙小心翼翼地替青鸢解开铁链,看到他用灵力愈合她身上的伤口,看到他在拔噬魂钉时犹豫不决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血堵住了。
      “父亲,你要杀了我吗?”他的声音沙哑。关阙没有回头:“我不该杀你吗?”“你可知母亲含恨而终,都是因为她!”墨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恨意和不甘。关阙的手顿了一下。“那你可知,倘若你母亲当年不扮作她的样子,你根本就不会出现。”墨麟愣住了。父亲跟母亲说的不一样,母亲说父亲一生钟爱一人,留下她们母子相依为命。墨麟语塞,靠在石壁上,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青鸢依然闭着眼睛,但她听到了。她在黑暗中听到关阙的声音,听到墨麟的声音,她知道自己获救了。关阙找到了她,长梧去报信了,九重天很快就会来人。可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三天前,她已经感觉不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了。她感觉不到了。她蜷缩在黑暗中,等待着光,等待着那个再也等不到的孩子。她依然闭着眼睛,像是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守住那道正在缓缓合上的门。

      帝君穿过那道结界,踏进山洞的那一刻,脚步慢了下来。他看到了青鸢。她瘫坐在石壁边,衣袍上干涸的血迹像一幅被反复涂抹又遗忘的画。五根噬魂钉,左右手肘各一根,双肩琵琶骨各一根,胸口正中央一根。她低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像一尊被封在岩壁里的雕像。
      珩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想要扶她起来,指尖刚刚触到她的衣角,关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像含了砂石:“师父身上有噬魂钉…我试过了,拔不出来。”
      帝君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那些钉入她身体的暗金色长钉,每一根都精准地打在灵脉交汇处。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绕过那些钉子,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青鸢,”他的声音像是在哄一个睡着了的人,“你醒醒,本君来接你回去。”青鸢没有反应,依然闭着眼睛,像没有听到。

      珩没有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噬魂钉,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已经裂了无数道纹路的瓷器。她靠在他怀里,没有重量,像是已经空了。

      天医说噬魂钉不能拔,灵力也不能渡,因为灵力波动会刺激钉子,让她痛不欲生,唯一能做的,是等她自己的灵脉慢慢恢复,等到她能撑住拔钉的痛苦为止。至于要多久,天医说不准。帝君没有追问,只是把重华殿的汤池改成药池,一池热水注满,药草沉在水底,慢慢渗出温润的灵气。他抱着青鸢走进池中,热水漫过她的肩头,然后池水开始变红。她身上的血迹在药池中慢慢化开,像一朵正在水中散开的墨花,从深红到淡红,从淡红到透明。珩坐在池中,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替她褪去那件血迹斑斑的外衣,五颗噬魂钉在氤氲的水汽中显露出完整的轮廓——暗金色的钉身没入皮肉,钉尾的纹路紧紧咬合着灵脉。珩看着她身上的那些钉子,他扶着她的手停了一瞬,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慢慢替她清洗干净,把她身上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去,一池的水已经红透了。帝君叫常安换水,声音很平,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把青鸢从池中抱出来,擦干,换上干净的中衣,放在榻上。他拉过她的手,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呼吸很浅,像是睡了,又像是还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没有回来。他坐在那里,安静地握着她的手,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他缓缓伸出手,手心贴着她的小腹,灵力极轻地探入——第一遍,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下,又探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那个他曾在元神相融前感应到的、极微弱的气息,已经不存在了。他的手慢慢收回来,攥紧成拳,指节泛白。一滴泪落在青鸢的手背上,珩没有擦,也没有动。

      第二天,天医来诊脉,说帝后的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了,大约三到五日后会醒来。帝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等到殿中只剩下常安时,帝君站起来,对常安说了一句:“你在这里守着,本君出去一趟,一炷香后回来。”常安躬身应下。
      帝君走出重华殿时,吩咐亲卫去天牢将墨麟提出来。墨麟被带到他面前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路下凡,墨麟忍不住问道:“帝君要杀我,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珩没有回答,带着他一路来到蛇族居住地附近,在一条窄窄的山脊上停住了脚步。他俯瞰着下方那片蛇族聚居的谷地,蛇鳞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片正在沉睡的银色湖面。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本君不处置你,留待帝后日后发落。今日来,是要送你一份大礼。”
      墨麟还没来得及问那份大礼是什么,帝君的真身已经显了出来——九曜赤金应龙从天而降,龙躯盘踞在蛇族领地上空。龙吟声响彻整片山谷,天地变色。未等蛇族众人反应过来,赤金色的火焰已经席卷了整片谷地。火光过处,生灵尽灭。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蛇族不复存在。男女老少,一个未留。龙吟声在谷地间回荡,墨麟跪在山脊上,看着下方那片被火焰吞没的谷地,他的嘴唇动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身上还带着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却软了。帝君恢复人形,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得活着,好好体会一下亲人全部离去的滋味。”随后墨麟被重新扔回了天牢。

      帝君返回重华殿的时候,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在廊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袍,沾了血,蛇族的血。他脱下外袍扔给常安,“拿去烧掉,沾了脏血。”常安接过外袍,低着头应了一声,退了下去。珩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回寝殿,在榻边坐下,重新握住青鸢的手。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方才火的热度,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等着天亮,等着她慢慢醒来,像一枚被反复磨砺过的刀锋,终于落进了一个可以安静待着的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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