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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镜鸾. 帝君胞妹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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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界又继续待了两日,等着天将们做收尾的事情,帝君和青鸢就当是四周走走闲逛了。
两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兵们将密道中的物件清点造册,分门别类封存。破鬼刀留在了魔界,降魔杵和其余法器装箱运回九重天。
第三日清晨,一封奏报递到了帝君案前。玄襄说,他在犼遗族密道中找到的卷轴里有一则记载:极寒之地有一种灵草,名为“寸乌不照花”,可逆转阴阳,强行凝聚散落的神魄。此物九重天没有存货,魔界也没有。玄襄愿亲往极寒之地寻找此花,以立功赎罪。珩放下奏报,指腹在纸缘上慢慢划过。“他倒是会挑时候。”青鸢靠在窗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页上。“你准了?”“准了。”珩将奏报合上,“他想去,便去好了。总比留在魔界时时想着如何在你我之间制造裂隙要好。”青鸢没有反驳。“极寒之地,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珩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镜鸾,是青龙。她是珩的胞妹,十足的武痴,数万年来一直在极寒之地清修。不问境外之事,只为提高自身修为。
极寒之地的风是从天上刮下来的,卷着雪粒和碎冰,打在脸上像刀割。山脉绵延,终年不化,山谷间偶尔有冰缝裂开,露出底下黑沉沉的裂隙。
寸乌不照花就长在这种地方,卷轴上记着它只生于极寒之地的灵脉交汇处,千年一开,花期只有七日。
玄襄裹紧了外袍,抬眼望向远处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脊。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极寒之地不属于任何一族的管辖范围,没有天兵把守,没有结界阻隔。这里的规矩是弱肉强食,能活下来的都靠本事。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这里的寒气会侵蚀灵力,他不敢大意。
极寒之地的风从冰原尽头涌来,带着灵力碎屑的锋利,像是天地间有人在磨刀,每一次风过都要割下一层皮肉。玄襄已经走了数日。他出发前服过两枚避寒丹,又用灵力裹住周身,但越往深处走,那股寒气便越不是寻常冰雪,而像是从地脉深处渗出来的蚀骨之寒,丹力消散得比他预料中快得多。他每一步都踩得不轻,脚下积雪没过小腿,偶尔踩到冰缝边缘,险些滑落。他的灵脉在全力运转,抵御寒气,即便如此,指尖还是开始发麻。
不知是第几日,他终于在冰谷深处找到一处岩洞。洞口被积雪半掩,风灌进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侧身挤进去,洞不深,却足以挡住风雪。
他靠着岩壁坐下,灵力在体内走了一个大周天,才勉强稳住灵脉的运转。他闭目调息了几个时辰,醒来后掌心凝起一团火。火光在狭窄的洞中跳跃,映着他瘦削而苍白的面庞,他抬手凑近火焰,取暖。
镜鸾在寒冰洞中打坐。她的小周天正行到一半,眉心忽然微微一动——火系灵力。在她的地盘上,有人用了火。不是自然生成的火焰,是灵力催动出来的,带着清晰的术法气息。她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顿了片刻,起身,披上外袍,踏出洞外。
风雪迎面而来,她没有停顿,循着那股灵力的方向掠去。她的步伐轻盈,每一步都踩在积雪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数息之间,她已来到那处岩洞前。镜鸾站在山洞口,随手一拂,火光应声而灭。洞中瞬间被黑暗吞没,只余洞口透进来的冷白色天光。
玄襄猛地抬头,灵力在掌心凝聚,摆出防备的姿态。“你是谁?”镜鸾站在洞口,没有走近。“你闯了我的地方,还问我?”她的声音平得像冰面,听不出喜怒。玄襄这才注意到她周身的气息,精纯而内敛,灵力深厚到竟让他一时察觉不出深浅。他暗暗松了口气,但戒备没有完全放下。“在下是魔界将领,奉命前来寻找寸乌不照花。不知阁下是——”镜鸾看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情绪。“你走吧。凭你这点灵力,找不到那花的。”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无须争辩的事。玄襄自然不会就这样走,他试着道:“若阁下知道那花在何处,可否指条路?我愿以酬谢相报…”“我不缺东西。”镜鸾说完,转过身,“你要走趁早,天黑之后会有雪崩。”她语气淡淡的,说完便要走。玄襄想要追上去,却刚迈出一步,脚下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镜鸾闻声回头,看见他半跪在雪地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也有些发紫。方才那团火被灭得太急,寒气回扑,他的灵脉受了冲击,加上多日赶路消耗过多,终于撑不住了。
镜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没有动。过了片刻,她转身走了。风雪将她的身影吞没了一半,很快便完全消失在白茫茫的冰原中。玄襄撑着雪地想站起来,膝盖却不听使唤。他低下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散。他想着,也许就这么死在这里也好。反正他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脚步声又近了。镜鸾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玄襄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话。镜鸾沉默了一瞬,弯腰将他从雪地上架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力道却稳。
镜鸾将玄襄带回自己的住处——一座藏在冰崖后面的洞府,比她之前待的那个山洞要深一些,也稍微暖和些。她将他放在石榻上,转身去生火煎药,药灌下去,他的脸色才渐渐缓过来一些,眉头舒展了些。
镜鸾坐在石榻对面的矮凳上,看着他苍白的脸,难得没有立刻起身去修炼。她在极寒之地待了数千年,捡过灵狐、驯鹿、受伤的仙鹤,救活之后便放走了,留不住,也没想过要留。这回捡到的,是个活人,还是个好看的男人。她看了他一会儿,心想,也许这次可以多留他几天,陪她说说话。天族与魔界向来互有往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要他不打扰她清修就好。
没半个时辰玄襄就醒了,镜鸾让玄襄可以在此地养伤,伤好了便离开。玄襄道谢后决定先留在此地,毕竟以自己现在的灵力,怕是走不出去极寒之地了。
小半个月的时间,在极寒之地算不上长。这里的白天和黑夜没有分明的界限,天色总是一种灰蒙蒙的白,雪光刺眼,风也从未停过。玄襄的伤势在镜鸾的草药调养下好转了不少,灵脉的运转也渐渐恢复了顺畅。他没有急着离开,镜鸾也没有催他。他每日在洞府周围寻找灵草,运气好时能抓到一只雪兔,偶尔也会摘几株可食用的苔藓。
他生火做饭时,烟火气息顺着冰缝飘进镜鸾的清修洞室,打断她的吐纳。
镜鸾走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蹲在洞口外一块被雪覆盖的平整石面上,正将烤好的兔肉翻面。她看了一会儿,问:“你怎么说也是上神的修为,再弱也不用每天都去找吃的吧。”玄襄没有抬头,用一根削尖的木枝将兔肉从火上取下,吹了吹热气。“我总要快点好起来。再说,是从前的习惯,改不掉了。”镜鸾走近两步,“从前的习惯?”玄襄看着手中的兔肉,沉默片刻。“从前会给我夫人做饭,她喜欢吃。”他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镜鸾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轻声道:“那你夫人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玄襄将兔肉放在一片洗净的大叶子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夫人走了。”他垂下眼帘。镜鸾没有再追问。她在极寒之地待了数干年,见惯了生死,也听过不少人的故事。她以为“走了”是那种永远回不来的意思。她没有再多问。“节哀。”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玄襄没有解释,他没有那个必要。他低着头,撕下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又过了几日,玄襄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他有时会与镜鸾多聊几句,问起极寒之地的地势,问她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有没有去过别处。她话不多,但回答得并不敷衍。玄襄从她的言辞中隐约猜出她是龙族,只是不确定是哪一支。他好奇,从未听说极寒之地还有龙族清修,但也没有直接问。他想,先留下来再说。
镜鸾最近来找玄襄聊天的次数有些多,玄襄能感觉得到镜鸾的变化,他还在镜鸾的地盘上,决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这天,一阵风来得突然,卷着碎雪和冰粒从山脊上横扫下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玄襄侧身避了一下,衣袍被风掀起一角。镜鸾抬手去挡风,外袍被吹开,衣领间露出一枚龙纹玉坠。玉质温润,纹路清晰,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微芒。玄襄的目光在那枚玉坠上停了一瞬。他认得那纹路,在卷轴上见过。那是正统应龙一族的玉坠,不是寻常龙族能佩戴的。珩是应龙一族的帝君,那镜鸾就是珩的族人。他没有多看,移开目光,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雪地里的免踪。“往那边跑了。”他语气平常,像是真的在追那只雪兔。镜鸾拉好外袍,跟上来。
她丝毫没有察觉什么,方才那阵风来得太快,她来不及去留意玄襄的目光。
之后几日,玄襄变了些。他会主动问镜鸾饿不饿,会在她打坐时替她把洞口的雪扫开,会在一同外出时走在她外侧,将风雪挡去大半。这些变化不大,却像是顺着风势,一点一点浸润进她空旷的生活里。镜鸾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推拒,只是默然地接受。她的世界太安静,玄襄的出现像一道裂缝,透进来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好是坏,只是觉得他在这里的时候,洞府里没那么冷了。
玄襄知道她没什么情感经历。她像一片未化开的雪地,他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会在那片雪地上留下痕迹。他轻车熟路——不是因为他多擅长此事,而是因为他只需要回想曾经与青鸢相处的那些日子,便能自然而然地知道该如何让人卸下心防。那些年,他就是这样守在青鸢身边的。如今用在镜鸾身上,竟也是通的。
这天玄襄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他将最后一块雪兔肉从火上取下,放在洗净的冰石上。他低头看着那微微冒热气的一小块肉,没有立刻吃,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我的伤已经好了。”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石墩上的镜鸾,“我该走了。”镜鸾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兔肉上,像是没有听清。“走了?”玄襄点头,“这些日子多谢你收留我。不过我当初没有说实话,不瞒你,我不是什么魔界将领——”他顿了一下,“我是魔君,玄襄。来极寒之地是为九重天寻找寸乌不照花。隐瞒身份,只为自保。请你见谅。”他说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姿态坦然地像是把什么都摊开在她面前了。
镜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魔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我没有想到,”她又停了一下,“不过你确实不像寻常的将领。”玄襄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兔肉递向她,像是补偿一般。“我知道隐瞒身份是我不对,你若有什么需要我补偿的,只要我能做到,尽管说。”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试探的意味,也没有讨好的痕迹。
镜鸾没有去接那块兔肉。“九重天那边,怎么让你一个魔君自己出来寻灵草?”她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不太满意。玄襄笑了笑,“九重天事务繁忙,也是我自己请命的。”他说得轻描淡写。
镜鸾的目光却冷了几分,“凤族一向霸道,嗜血好斗,我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连魔君也要这样任人差遣。”玄襄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低下头,将兔肉收了回来。“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替九重天说话,却又没有说得很用力。他不能让镜鸾觉得自己在借机离间,他要让她自己得出那个结论。
镜鸾又说,“你现在走,灵草没找到怎么交差?”“运气不好,认罚便是。”“给你,”一株寸乌不照花出现在镜鸾手中。“这…给我的吗?” 玄襄表情一愣。
镜鸾看着玄襄愣住的表情,嘴角难得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不用这么惊讶。”她说着,将手中那株通体银白、泛着微光的灵草递到他面前,“我在这里住了十几万年,寸乌不照花虽然难得,但我还不至于找不到。”玄襄接过寸乌不照花,指尖触到花茎时,一丝极淡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低头看了片刻,又抬起头看向镜鸾,目光里有认真,也有思虑。“上神,这灵草是你的,玄襄不敢一人贪功。不如上神同我一起去一趟九重天,这件事你是首功。”
镜鸾收回手,目光落在那株花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九重天有什么好去的?”玄襄没有立刻回答,他察觉到她语气里那股淡然,不像抗拒,更像隔得太久了,不知道该怎么走近。“你去过?”他试着问。镜鸾嗯了一声,“很久之前了,都有些记不清了。”她神色平静,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玄襄顺势问了下去:“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他问得自然,像是随口一问。镜鸾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因为我十几万年前就离开那里了。”她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玄襄没有急着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问:“敢问上神——”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称呼的分寸,“该如何称呼你?”镜鸾像是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谁。“镜鸾。”她说,“珩是我兄长。”玄襄怔了一下,随即拱手作揖,姿态恭敬了几分:“不知是帝君胞妹,失礼了。”他没有立刻直起身,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直起身来,“既然上神与天族有旧,不如与我一同走一趟九重天。寸乌不照花是你寻来的,你若不露面,我这功劳领得也不踏实。”
镜鸾没有立刻答应。她看了玄襄一眼,那一眼里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等我伤完全好了,再说。”她说着,转身往洞府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我确实也…..很多年没有离开过这里了。”她说完,没有再回头。玄襄站在风雪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口。
三个月后,极寒之地的冰雪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玄襄和镜鸾并肩走出那片白茫茫的冰原时,玄襄回头看了一眼。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这里,但这一刻,他也没有去想那么远的事。镜鸾穿着素衣,外袍领口那枚龙纹玉坠在日光下微微泛光。她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平稳,像是习惯了极寒之地那种慢节奏的行走方式。她并不像离开故土的人,倒像是终于决定要去看一眼故土之外的世界。
南天门的守卫看到玄襄时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魔君?”守卫拱手行礼,目光却落在他身旁的镜鸾身上,带着几分犹豫。玄襄没有多做解释,“烦请通报一声重华殿,就说有故人来访。”守卫应声去了。镜鸾站在他身侧,看着南天门的匾额,目光有些出神。她确实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久到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在来九重天的路上,玄襄已经断断续续地跟她说了一些九重天的事。他不刻意,像是随口提起,说几句便停,隔一阵再说几句。他说凤族如今掌权,说九重天比从前规矩多了,说着他语气顿了一下,像是斟酌后才开口——说青鸢上神,也就是当年的天后,如今与帝君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他没有说他们的关系好或不好,只是不经意间提了几句,说青鸢上神有“杀神”的称号,说她心性冷硬,说当年她为帝君征战数万年,是为君尽忠,至于帝君是不是对的人,他也没有下定论。
他说得温和,像是讲一个故事,而不是在评判谁。镜鸢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听着。她不太了解三界这些年的变迁,也不了解帝君的私事。玄襄说的那些,她没有查证,也没有怀疑。她只是觉得,玄襄提起这些时语气里似乎有些东西,淡淡的,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她没有细想。她只是跟着他走进了南天门,走进了那扇她太久没有踏过的门。
玄襄和镜鸾来得比较早,青鸢还未起身,珩已经下朝了,在书房看着公文。帝君看到镜鸾,确认了一下之后才叫出镜鸾的名字,“镜鸾,你怎么突然来了?”“兄长这是不欢迎我?”“没有,你们怎么在一起?”“给九重天送灵草来了,我顺便出来看看,也来探望兄长。”“既然来了,那就住段时间吧。”“兄长头发怎么白了?”“常安,去把偏殿收拾出来。”帝君安排镜鸾住下,并不回答多余的问题,他心中已经明白了镜鸢的出现一定和玄襄有关系。“兄长这就赶我走了?”“内子还没起身,你们先出去吧。”“日照三杆了还没起身,这九重天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松散了。”镜鸾说着,越发觉得玄襄的故事说得没错。“起来了,这不是不知道今日有客来嘛。”青鸢披着外袍走出来,头发散在身后,还没梳起来,像是刚起身的样子。她看了一眼玄襄,又看了一眼镜鸾,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珩侧身一步,声音不高不低:“青鸢,这是本君的胞妹,镜鸾。她在你上九重天之前就去了极寒之地清修。”语气不算郑重,却也没有敷衍。
镜鸾没有行礼,站在那里,目光打量着青鸢。从上到下,不紧不慢,像在看她兄长身边这个人到底分量几何。“你就是我兄长口中的内子?”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晨时不给帝君请安,客人都到了才起身,还真是没规矩。”
青鸢没有立刻接话。她抬手拢了拢披风,像是不急着回应,方才那句话落进耳朵里,她听得真切,只是面上没什么波动。片刻后,她偏过头看了珩一眼,目光不重,像是在确认什么。珩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断。
珩站在两人之间,神色如常,声音不重不轻:
“镜鸾,你先去偏殿休息。魔君也退下吧。远道而来,晚些再一起用膳。”他没有接镜鸾的话,也没有替青鸢辩解,像是那几句对话本来就不需要他来收场。他的话落在地上,像把什么轻轻合上了。
镜鸾没有立刻动,她看了青鸢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说不上来的意味,过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玄襄也离开了重华殿。
殿中又只剩下珩和青鸢,珩看了一眼青鸢以为她会不高兴,“镜鸾小时候就这样,她虽然年纪比你长一些,不过心性简单,你别跟她计较。本君把她支开就好。”“我为什么不跟她计较,倒是头一次遇见当面指着我教训的,还挺有意思的。”青鸢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眼神里全是笑笑的。珩看了预感到可能要“大事不妙”。
镜鸾来的第一天,三人一起用了晚膳,平安无事的度过。第二天,帝君去上早朝,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离开重华殿,后脚青鸢就从床上翻了下来。下朝后,帝君见常安早早在凌霄宝殿外等候,顿感大事不妙。“发生什么事了?”“帝君,您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吧。这重华殿,老奴都不敢待了。”
帝君站在重华殿门口,常安推门时,那扇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焊死了。珩抬手,一掌按在门板上,灵力灌注,门才勉强推开一道缝。寒气从门缝中涌出,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扑面而来,珩的眉峰微蹙,侧身迈步走了进去,然后顿住了。
冰霜。从殿门蔓延到廊柱,从廊柱攀上梁架,连窗棂上都凝着厚厚一层冰晶。青鸢的千年玄冰寒气内敛,像一层透明的铠甲覆在器物表面;而镜鸾的九幽寒泉则带着一种幽蓝的冷光,混在玄冰的间隙中,像是两股不同的寒流在殿中无声地交汇。珩看着眼前这景象,沉默了片刻,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常安站在他身后,试探着朝门内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
帝君紧缩眉头,“人呢?”“应该在后院吧。”常安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后院的景象就更震惊了,一条青龙和一只火凤四目相对,两人竟都显出了真身对阵。珩站在院中,看着那条青龙和那只火凤对峙,龙尾扫过半截竹篱,凤翼带起的风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来回晃。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们是要把本君这重华殿拆了吗?”话音落地的瞬间,青龙收回了身姿,火凤也敛了羽翼。两人几乎是同时落回地面,恢复了人形。
青鸢先一步收了千年玄冰,衣袖一挥,廊柱上的冰霜便开始褪去,水汽顺着地面流淌开来,她顺势挽住珩的胳膊,语气轻快:“镜鸾要教训我,我这不是尽地主之谊,怕她无聊,奉陪一下嘛。”镜鸾站在几步之外,衣袍下摆还有未干的寒气:“兄长你别听她瞎说,明明是她目无尊长,我让她请安她都不肯。”青鸢转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不是你先威胁我说要拔凤凰毛的。”镜鸾眉头一皱,“你还说要扒我龙鳞、拔我龙角呢!”青鸢看着镜鸾,立刻反击道,“我没有!”“你敢说不敢认!”珩站在两人之间,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看向他,像是等着他来做这个判官。
重华殿内的寒气散尽,侍卫和宫娥们终于敢从廊下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被冻住的器物和歪倒的物件。帝君坐在殿中央,目光从那些冰霜消融后留下的水痕扫过,没有说话。
他只觉得一阵头大,“扒龙鳞”这种事在龙族可是大忌,不过也是跟“拔凤凰翎羽”一样的大忌,这两个人还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毫不顾忌。镜鸾怒气冲沖的瞪着青鸢,青鸢则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趁着帝君没注意,在桌下对着镜鸾做了个伸爪子的动作(暗示扒龙鳞),镜鸾被气得跳脚。
珩看着青鸢收回手的动作,又看着镜鸾那副被气得几乎要从原地跳起来的样子,他沉默了一瞬,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青鸢端着茶盏,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伸爪子的动作只是他看花了眼。“青鸢…” 帝君轻声唤了她一声。她听到珩叫她的名字,便转回头来,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的笑意。“帝君唤我何事?”语气平稳,像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珩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将视线转向镜鸾。镜鸾气鼓鼓地站在几步之外,衣袍下摆还带着寒气,明显还没有从刚才那场较量中完全平复下来。
“你们两个别闹了。”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责备的意味,却有收场的意思。他看向镜鸾,顿了一下。“你不是青鸢的对手,不要一直找她的麻烦。”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没有替谁辩解,也没有偏袒谁的意思。
“兄长凭什么下定论!我要和她真正的比一场,谁输谁赢是不一定呢!”“那你输了要给我什么?”珩刚想劝镜鸾不许胡闹,青鸢的话却快他一步。“你想要什么?”“把你的护心麟给我吧。”“你!”“开个玩笑嘛,我拿着也没用,嘿嘿。”镜鸾拍案而起,一掌九幽寒泉打向青鸢,青鸢以千年玄冰接住。
珩坐在上首,一手撑着头,看着殿中那两道身影你来我往。他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不该旁观的戏,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镜鸾双掌齐出,九幽寒泉的寒气凝成一道幽蓝色的光柱,直逼青鸢而去。青鸢双手迎上,千年玄冰在掌心凝聚,两股寒气撞在一起,殿中温度骤降,窗棂上又开始凝起薄霜。珩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再开口,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青鸢那副“难以抵抗”的模样,是装的。她的一只手不过是虚搭在另一只手后面,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掌的灵力在挡。镜鸾还在全力输出,没有注意到,但她以为自己的优势在扩大。
“千年玄冰也不过如此嘛,未必赢得了九幽寒泉。”青鸢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嗯,好像是呢。”她说着,脸上那副“好辛苦”的表情忽然收了起来,另一只手从背后抽出来,像是终于演够了,然后腾出那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向镜鸾,神情悠闲得像是在看戏。镜鸾的攻势还在持续,却忽然感觉到对面的阻力变得轻飘飘的,她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青鸢根本没有全力抵抗。
镜鸾指着青鸢,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你!….
你一直在装!”青鸢已经松了力,正用手托着下巴,闻言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想:“装什么了?我只是方才觉得你打得认真,不好打断你。”珩站起身,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本君已经听够了”的意思:“你们非要打,就去演武场打。本君受不住这样的寒气。”他说完,像是终于把这件事划了句号,转身往案台那边走去。青鸢收了手,方才殿中那股对峙的寒气也随之散去。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跟上珩的脚步,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撑在案台上,看着镜鸾的方向,像是这场闹剧终于落幕了。
镜鸾站在殿中,握着拳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像是咽不下这口气。“兄长让咱们去演武场,是相信我一定能赢。”青鸢看了她一眼,语气轻快:“那是帝君相信你一定伤不到我。”这话落在殿中,常安正端着茶盘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重华殿好像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珩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的意味。常安立刻闭上嘴,端着茶盘退到角落里,没有再出声。
镜鸾和青鸢在重华殿的一顿折腾,虽说她们是在殿内打着玩,不过那散发出的阵阵寒气还是让九重天上有了些风言风语,有人说帝君“后院失火”,胞妹和枕边人打得不可开交;也有人好奇清修多年的青龙和青鸢谁更胜一筹。
晚上,青鸢侧躺在榻上,没盖被子,外袍已经脱了,只穿着里衣,领口微微散开。烛火在她身后跳了两下,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帝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珩站在门口看着这景象,走了进来。“白天闹成那样,晚上倒是知道乖了。”他解开外袍挂上屏风,语气平平的,却也没多少责怪的意思。青鸢将团扇搁在枕边,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没接他的话,像是默认了自己的确闹得有点过。
她有意哄他,他也承认自己就吃她这套。“白天闹够了?晚上倒是换了副面孔。”“不要说我,又不是我先动手的。”青鸢明显不想让他“复盘”。青鸢翻过身来,靠近他的怀里,一只手已经顺着衣摆滑进去,指腹不轻不重地贴在他腰侧,然后慢慢向上,抚过他的脊背。珩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下,被她那温度截住了片刻。“那明日呢?”他缓了缓,“本君不会前脚离开,你们后脚又打起来了吧?”青鸢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来,含糊得很:“嗯…帝君这是让我打不还手的意思?”珩的眉峰微动,“你真当本君看不出来,镜鸾出手都是被你的话激出来的。”青鸢没有接话,片刻后,她偏过头,像是在想怎么接这句,然后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珩顿了一下。“青鸢,你说什么!”青鸢抬起头,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凡间小儿的话,帝君没听过吗?”她说着,自己都像是被这顺嘴溜出来的话逗到了,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又往后缩了缩,像是怕他真跟她计较。
珩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青鸢的“毒舌”竟用到了自己这里。她说谁是王八!他正要开口,青鸢已经凑了过来,用嘴唇堵住了他的话。不重,像是一个草草落下的句号,然后又退开,像是在看他的反应。珩张了张嘴,还想把方才的话说完,青鸢又亲了一下。这次比方才深了些,带着一种不容他开口的意味。珩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一时竟忘了方才想说什么。
青鸢搂着他的腰,将他翻了过来,让他覆在她身上。她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又亲了一下,然后偏了偏头,像是在等着他接下去。珩低头看着她,烛火映在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慵懒。他轻叹了一下,有些无奈,却没有要停下来。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地滑了过去。殿中的烛火跳了跳,不知什么时候熄了。窗外夜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也在回避着什么。那些想说的“教训”,她不想听,那他便不说了。她是他的人,他得宠着。这一夜,谁也没有再提白天的那些事。
第二天帝君照例去早朝,青鸢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继续睡着。珩看了一眼,这样挺好,总比起来闹腾的好。帝君才走出重华殿没多久,“常安,”青鸢叫了一声。常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青鸢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懒洋洋,却格外清醒。
他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帝君出门前才嘱咐过他,动作轻些,说上神还没醒。这怎么前脚刚走,后脚就醒了?
“老奴在。”他快步走回殿门口,隔着门帘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上神有何吩咐?”“镜鸾呢?”青鸢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醒,倒像是已经盘算好了什么。常安心里咯噔一下,斟酌了片刻才回道:“镜鸾上神应该在早起打坐。”他话音刚落,帘子后面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像是青鸢已经坐起来了。“这么勤勉,我去看看。”常安一听这话,后背都绷紧了,他不自觉地往门边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些拦阻的意味:“上神.……这个,不然还是别去打扰了吧。”他说得委婉,语气里的心虚却怎么都藏不住。青鸢的动作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帘子被掀开一角,她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常安被她那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发虚,像是自己心里那点盘算全被看穿了,他低下头,没再开口。
青鸢看着紧张到身体绷直的常安,忍不住笑着说,“你说我要是趁镜鸾打坐,偷偷抓一下她的龙角会怎么样?” 青鸢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常安的后背却瞬间绷直了。抓龙角,这话她说得轻松,可龙族之角是灵脉汇聚之处,外人轻易碰不得,更别提是“趁打坐时偷袭”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哎呀,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说着,他连脚步都乱了,像是恨不得立刻挡在青鸢面前,“青鸢上神,这真的万万不可呀!”青鸢被他这副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逗得笑了一声,“开个玩笑嘛,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她说着,已经弯腰穿好了靴子,直起身来,朝外走去。
“真是勤勉,啧啧。”青鸢身体靠在廊柱上,看着在院中打坐的镜鸾。镜鸾闭着眼,气息平稳,衣袍下摆被晨风吹动,她像是感知到了那道目光,并未睁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那般懒散。”青鸢没有接话,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懒不懒散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呀。”镜鸾的眉头微动,睁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被撩起来的火气:“你…!”青鸢没有躲,站在原地,镜鸾站起身,语气比方才硬了几分:“有胆子咱们就堂堂正正地比一场。”青鸢却没有接这个茬,只是道:“不比。我是来通知你一声,一会儿帝君下朝后一起过来用早膳。”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常安,“哦,常安,平日里那些个点心,每样都备上一些。”常安:“好的,上神。”他应得很快,像是终于等到一个能让他放下心来的指令。镜鸾却站在那里,像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我不食口腹之欲。”青鸢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让你吃就吃,矫情什么。要不是看在你是帝君胞妹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她说完,也不等镜鸾回应,转身像是要走了。镜鸾却在她身后开口:
“我可以吃,那你得答应我打一场。”青鸢停下脚步。她侧过头,像是在考虑什么,片刻后,“行吧,咱们速战速决,赶在帝君下朝之前打完。”镜鸾像是怕她反悔:“一言为定。”青鸢,“好,我在演武场等你。”她话音未落,已经掠身而起,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演武场的方向飞去。镜鸾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光中。常安还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一只空茶盘,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备早膳了。
九天演武场,两位上神突然落在擂台上,引得一旁正在训练的天兵纷纷停下来观看。“若是闹得太大,帝君怕是得‘教训’我们两个了。我有个主意,你我比试,不使用灵力,如何?这样也不至于把演武场给拆了。”青鸢说道,镜鸾想了一下同意了。青鸢随即在一边的兵器架上拿了两柄剑,扔过去一把给镜鸾。“来吧,”青鸢无意识再次做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起手势。领兵数万年,打过的仗数不清,她自尸山血海中走来,从无败绩,周身虽无半点灵力波动,但那股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实质杀气,已让四周的空气近乎凝固。擂台对面的镜鸾则是一身素衣,潜心清修数万年的她,心如止水,映照出她无悲无喜的眼眸。话音刚落,青鸢动了。大开大合的招式,长剑破空,刺耳的音爆声瞬间炸响。没有灵力加持,她的剑却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青芒,裹挟着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的惨烈气势,直取镜鸾中门。镜鸾眼神微凝,却是不慌不忙。她手腕轻转,秋水般的剑锋在身前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镜鸾的剑精准地搭上了青鸢那一剑的剑脊,软绵却韧性十足的力量顺着剑身一引、一卸,竟将青鸢这记重若干钧的暴烈猛击偏转了三寸,擦着她的衣角刺空。青鸢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招式却毫不凝滞。一击不中,她手腕一抖,长剑化直刺为横扫,剑锋带起凌厉的罡风,割裂虚空。镜鸾借力飘退,她潜心清修数万年,将天门剑法演练至无瑕之境。面对青鸢大开大合,招招致命的沙场杀招,镜鸾不退不燥,以方寸之地的圆融防线,将青鸢的漫天剑影尽数封死。铁器剧烈撞击的清脆轰呜密集如雨点。台下观战的天兵们只看到两道残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荡出刺目的火花。青鸢的剑是凶狠的狼,招招直逼要害,却又在触碰的瞬间留了三分力;镜鸾的剑是连绵的云,任凭狂风暴雨,自巍然不动。转眼间,双方已拆了上百招。在没有灵力支撑的纯粹肉身对决中,体力的消耗与战斗本能成为了胜负的关键。镜鸾的剑招虽完美无瑕,但在温床中演练的剑法,终究少了一丝战场上对危机的敏锐嗅觉。久守必失,镜鸾的剑势在连绵的强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凝滞。这绝不算破绽,但在青鸢眼中,已足够定胜负。青鸢眼神骤冷,不仅没有避让镜鸢刺来的一剑,反而迎着剑锋欺身而上。那是无数次在刀尖舔血练就的胆魄,她对距离的把控已入毫厘之境。镜鸾心中一惊,她这一剑本是封堵,绝无伤人之意。眼看长剑就要触及青鸢的肩头,她本能地想要收力。然而,就在镜鸾这一瞬的迟疑中,青鸢的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一折。镜鸾的剑擦着青鸢的肩膀刺空,未伤及她分毫。与此同时,青鸢借着这一擦的错位,整个人已如鬼魅般贴近了镜鸾。一声凄厉的剑鸣响彻演武场。青鸢手腕暴起,暗青色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稳稳地停在了镜鸾的颈侧。剑锋一动不动。冰冷的寒意贴着肌肤,却未伤镜鸾的分毫。胜负已分,点到为止。四周呼啸的剑风骤然平息。
台下观战的天兵们这才像是回过神,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但都没有大声喧哗,像是怕打破方才那股凝滞的气氛。晨光从演武场上空斜斜地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青鸢朝场边走去,像是准备走了,又像是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了。她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镜鸾一眼:“早膳应该备好了。你若是还不想吃,我自己先去了。”她说完便继续走,没有等镜鸾回答。
青鸢跳下擂台的时候,动作轻快得像只脱了笼的鸟。她落地后没有停步,径直朝演武场外走去,背影带着一种“事情已了,不必再谈”的干脆。
镜鸾站在擂台上,看着她走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跟着跳了下来,落地的声音比青鸢重了些,带着一种不肯罢休的意味。
“这场我输了。”镜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来一场,你我使出全力,无论输赢我都认。”青鸢没有回头:“怎么还出尔反尔呢?不比。”她说着,脚步反而加快了些,像是真的不想再纠缠。
镜鸾没有再多说,只是跟了上去。她没有喊她,也没有再开口,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青鸢走得不慢,她便也走得不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的侧门,拐过一道回廊,穿过仙桃林。
跑过那片桃林时,青鸢回头看了一眼,镜鸾还在后面,步伐平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青鸢没有再加速,也没有再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想甩开她,还是在等她跟上来。
桃林的尽头是离擎的宫殿不远处的花园。她放慢了脚步,像是终于打算停下来。就在这时,擎从殿内走出来,大约是被外头的动静惊动了。他看到青鸢时还带着几分意外,目光落到她身后那道紧跟着的身影上时,神色微微一凝。
“母后?”他唤了一声,目光却越过青鸢,落在那道已经走近的身影上。镜鸾在几步之外站定,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擎与青鸢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正在判断什么。
“你就是擎?”镜鸾问道。擎没有立刻接话,先看了青鸢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态度,然后才转回目光,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你是何人?”镜鸾没有答,只是看着他,“见到长辈,不问好也就算了,这副态度倒是比你母后还硬气几分。”她的语气里没有怒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擎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青鸢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镜鸾,像是也想看看她接下来会说什么。镜鸾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看了擎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打量,几分认真,然后便收回了视线。但是忽然间,镜鸾眼底的神色一变,她动了。
镜鸾出手时,青鸢正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镜鸾那只伸向擎的手上。那一掌来得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打算留余地的力道,像是真的想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侄子”。擎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又像是根本没打算躲。青鸢的眼神在那一瞬变了。她没有出声,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擎和镜鸾之间,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一掌。两掌相触,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一道低沉的闷响,像是两股力量在无声中抵消了。镜鸾的掌力被卸去,退后半步,微微皱眉,像是没料到她会出手这么快。青鸢没有立刻松手,像是还在确认她会不会再动手。片刻后,她缓缓收回了手。“你这是做什么。”镜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方才那一掌被挡得干净利落,她没能完全发力。青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站在她面前,没有退开。镜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擎身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她没有再出手。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回青鸢脸上,带着一种新的审视,“原来你也有在意的人。”青鸢沉默了片刻,像是没有打算接这句话。镜鸾却像是认定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那你最好认真些跟我打。你若是再避战,我不介意每次都用你儿子来逼你出手。”她说这话时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决定好的方案。青鸢的目光沉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鸾。片刻后,青鸢腾空而起,衣袍在空中展开,蓝色的业火从掌心涌出,覆盖了她半边身侧,另一边,千年玄冰在她掌中凝结,化作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她的后腰处,一道金色的纹路缓缓亮起,悬于她头顶,盘旋着,像是一条无形的龙在虚空中苏醒。她没有说话,但那股气息已经压了下来。镜鸾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蓝色的业火与那柄冰剑,还有空中盘旋的金龙之间停留了一瞬。她没有退开,也没有再开口。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各自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晨光从高空倾泻下来,在她们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刚下朝的帝君感应到了金龙印动了,叹了口气,又是大事不妙,朝着这边迅速走来。珩远远看见那道蓝色的业火光芒时,脚步便加快了。他走过回廊,穿过桃林边缘,还未走近,先看到了青鸢悬在半空的身影——一手业火,一手玄冰,头顶金龙印记盘旋。而镜鸾站在下方,仰头看着,没有出手,也没有退开。珩在几步外站定,目光从青鸢身上移到镜鸾身上,又落回青鸢身上。他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先观察,然后才出声:“你们在闹什么?”
青鸢落回地面,业火与玄冰同时散去。她偏过头看了珩一眼,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你胞妹要打你儿子,哦,还要打我。”珩的眉峰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他先看了看镜鸾,像是在等她解释。镜鸾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她只是看了青鸢一眼,又看了看珩,然后移开了目光。
帝君听了这一句就明白了个大概,青鸢虽与擎不亲近,但也是母子,以青鸢护短的性格,难怪刚才差点要“收拾”镜鸾;镜鸾也是,一个人呆久了,说话做事不在脑袋里多想想。三人回去重华殿,帝君拉着青鸢在前面走,镜鸾跟在后面,有点气馁,想着自己清修数万年,竟然输得这般干脆。
镜鸾在后面慢慢走着,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脸侧,她没有拂开。她在想方才那一幕,青鸢腾空而起时的动作干净利落,业火与玄冰同时亮起,那道龙纹印记悬于她头顶,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唤醒了。她不是没见过高手,但那一刻,她确实感觉到了一种无法逾越的距离。她在极寒之地清修数万年,日复一日打磨招式,以为已经够近了。如今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靠闭关能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