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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悟道茶树果 ...

  •   凌霄宝殿的烛火跳了一下。女魃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没批,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是在看奏折,又像是在等青鸢接话。
      “悟道茶树,五千年结一果。”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些,“太上老君给的预言,半个月后会结出来。”青鸢坐在对面,手里也捏着一份奏折,朱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知道。”语气很淡,“你说了三遍了。”
      女魃放下奏折,双手抱胸看着她。“那你倒是给个反应啊。”青鸢放下朱笔,“有什么好反应的。那种东西,我向来不感兴趣。”
      悟道茶果,五千年才结一颗。上神以下的上仙吃了,可以天人合一,修为一日千里。对上神而言,不只是修为提升,更是能延长仙域寿命。三界盯着这东西的眼睛不少,青鸢从来不在其中。她活了快十九万年,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没见过,不在意多一颗少一颗。
      “重华殿那边可是有人惦记的不得了呢。”女魃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青鸢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你是说澜羽?”她放下茶盏,看着女魃。“是啊。”女魃撇撇嘴,继续翻着奏折,“到处打听,都快打听到我跟前了。”她模仿着那些人的语气,“帝后问悟道茶果什么时候熟,帝后问谁能拿到,帝后问…”她学了两句就学不下去了,啧了一声,“烦得很。”
      青鸢轻笑了一声,是那种带着几分不屑又有几分玩味的笑。“呵,那我可是不会让她如意的。”女魃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怎么回事?不会是吃醋了吧。”语气打趣,眼神却锐利得很,不肯放过青鸢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青鸢迎着她的目光,表情纹丝不动。“我吃哪门子的醋。之前布阵诓我的仇还没计较呢,这次就一起算好了。”她说完低下头,重新拿起朱笔,翻开奏折。笔尖落在纸面上,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女魃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认识青鸢太久了,久到能从她过分平稳的笔迹里读出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她没有拆穿,也拿起奏折,继续批。“你打算怎么办?”女魃头也不抬。“什么怎么办。”“悟道茶果。”“到时候再说。反正不会让她拿到就是了。”女魃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凌霄宝殿安静下来,只有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青鸢批着奏折,笔迹比平时重了几分。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想让澜羽如愿,只是要算旧账,只是——她停了一下,看着纸面上那个被她写重了的字,墨迹洇开一小片。她放下笔,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茶盏,继续批。

      重华殿中,珩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阶下那个站了许久的人身上。澜羽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姿态端庄,手指却在袖中微微攥紧了衣料。
      “帝君。”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悟道茶树果的事,您听说了吗?”“嗯。”珩的目光已经收回去,落在书页上。澜羽等了片刻,他没有再说话。“臣妾想请教帝君,对那茶树果……可有兴趣?”她问得小心翼翼,每个字都斟酌了又斟酌。
      珩翻过一页书,头都没抬。“没有。你若感兴趣,自己去争取便是。”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悟道茶树果只有一颗,九重天上的上神不少,这种事不好以权压人。澜羽在来的路上就想过这一点,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反而松了口气。帝君不要就好,他不插手就好。“臣妾明白了。”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廊下,暗暗呼出一口气。

      走回偏殿的路上,澜羽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半个月前,羽族来信,是父亲亲笔。信上说他年纪大了,修为也到了瓶颈,若再不能突破,怕是撑不了多少年了。悟道茶树果可以延寿仙域,是他最后的希望。信中字字恳切,句句沉重,她看完后将信笺贴在胸口,站了很久。她必须要拿到。不是为自己,是为了父亲,为了羽族。她的灵力在孔雀族中已是顶尖,放到九重天上也算中上水平。悟道茶树果对顶尖上神吸引力不大,真正志在必得的多是上仙们,她有信心。
      澜羽走进偏殿,关上门,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眉目低垂。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镜面,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镜,停在那里。“父亲,女儿一定会拿到的。”镜中人不说话。窗外的竹子沙沙作响。

      离悟道茶树结果还剩两日,那茶树周围已经乱成了一团,大家纷纷争论到底该归何人所有。
      悟道茶树周围的灵气浓得像实质,聚拢来的仙人们三五成群,有的盘膝打坐,有的低声议论,有的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茶树本身倒安静,枝叶在灵气中轻轻摇曳,枝头那颗将熟的果子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盏悬在空中的小灯。争论从清晨延续到正午,从正午又延续到黄昏。有人说论资排辈,有人说看谁先到,有人说不如抓阄。话越说越多,火气越来越大,有几个急性子已经撸起了袖子。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九重天上向来强者为尊,不如大家斗法好了。”人群中静了一瞬。“分成小队,一局定输赢。”那声音继续,“总比大乱斗好,打得太乱了,战神白羽可就要来镇压了。”提起白羽,人群又安静了片刻。白羽的枪不长眼,更不讲情面,若是惊动了他,怕是连争的机会都没了。“我赞成。”“我也赞成。”“那便斗法。”
      悟道茶树旁,澜羽站在人群边缘,几个孔雀族的高手围在她身边,低声商议战术。她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落在枝头那颗金灿灿的果子上。她一定要拿到,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父亲。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这两日的斗法赢得虽不轻松,不过也是险胜,加上她帝后的身份,几个上仙说着一个年纪不大的上神竟然也来抢,也不怕跌份。

      夜风吹过,悟道茶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那颗果子又大了一圈,金光更盛了。明日,果子就熟了。终于,还剩一盏茶的时间,开出的花朵已经逐渐凋谢,待最后一遍花片掉落,就是果子成熟的时候。最后一遍花瓣终于快要脱落了,所有人都盯着这颗含有鼎盛灵力的灵果,澜羽刚要伸手去摘,蓝色的业火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悟道茶树周围,火焰在地面上炸开,激起一圈气浪。
      悟道茶树旁,死寂一片。刚才那些议论澜羽的声音,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都冒不出来。谁都没有想到,青鸢上神会突然出现。她向来对天材地宝不感兴趣,从前的悟道茶果她一次都没取过,五千年一轮,轮了多少轮,她连看都没来看过。今日她来了,不仅来了,还出手了,一出手就是业火,把所有人都挡在一丈之外。
      围在树旁的仙人们连滚带爬地退到一丈之外,有人衣袍被火燎到,手忙脚乱地拍打;有人摔倒在地,被旁人七手八脚地扶起来。那火焰不伤人,却灼得皮肤生疼,灵力在火焰面前像纸糊的,一触即溃。
      澜羽站在离树最近的位置,手还伸着,指尖离那颗金灿灿的果子只差半尺。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她看着青鸢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的情绪——她守了两日,斗法险胜,顶住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连帝后的尊严都暂时放在一边。还剩一盏茶的时间,她以为她赢了。青鸢没有看她,像她不存在一样。“不急,等花瓣落完。”青鸢说道。她站在树旁,业火在她周身流转,蓝色的火焰将悟道茶树围成一个圈,没有人敢靠近。最后一片花瓣终于脱落了,打着旋,从枝头飘落,落在青鸢的肩上,又滑下去,落在地上。果子成熟了,金光大盛,照得在场所有人都眯了眯眼。
      青鸢伸手。轻轻拂了一下枝头,那颗金灿灿的果子从枝头脱落,稳稳落在她掌心。她低头看了看,果子不大,握在掌心里刚好,金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将她的手映得几乎透明。
      人群中有人想上前,步子刚迈出,业火便窜高了一截,那人又缩了回去。青鸢没有理会,将果子收入袖中,转身。

      “青鸢,你快给我看看!”长梧站在业火外围,一脸兴奋,伸着脖子往里面瞧,“我还没见过这个什么悟道茶树果呢!”他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青鸢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托着果子转向在场的仙人们。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不重,但每个人都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果子我摘走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各位可有异议?”那圈泛着蓝光的业火还在她脚边跳跃,不高不低,刚好够让人不敢靠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那些人,此刻都变成了哑巴。澜羽开口了,声音在颤抖,“青鸢上神,这灵果是我的。”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的,带着不甘。青鸢转过头看着她,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的?”她嘴角慢慢上扬,那笑容乖张,带着几分嚣张几分不羁,像她当年在演武场上一个人对阵千军万马时的样子。“那你叫它,你看它答应吗?”她托着果子朝澜羽的方向递了递,“哈哈哈——”她笑出了声,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旁若无人,笑得不像是来抢灵果的,像是来玩的。
      澜羽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说什么都没有用。那颗果子在青鸢掌心安安静静地躺着,金光流转。
      青鸢收住笑,将果子收入袖中。业火在她脚下渐渐熄灭,蓝色的火光一道道隐入地面,像潮水退去。她转身走了,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梧从后面追上去,“青鸢,你等等我,那果子你给我看看呗。”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悟道茶树旁的人群渐渐散去,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出手,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澜羽。
      澜羽站在原地,看着青鸢消失的方向。侍从走上前,“帝后——”她没有应,转身走了。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走到没人的地方,靠在一根柱子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凉凉的,她的眼眶红了。

      青鸢走进天医堂的时候,几位白胡子老仙正在整理药材。看到她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行礼,“上神。”青鸢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颗悟道茶果,放在桌上。金光在暗色的桌面上流转,映得老仙们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上神,这是——”“悟道茶果。”青鸢的语气很淡,“看看能不能做成丹药。”老仙们围过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捧起果子端详,有人抚着胡须沉吟,有人已经在盘算需要配什么辅药。“上神是想自己服用?”“不是。”青鸢说,“给少尊主。”老仙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位斟酌了一下措辞,“上神,少尊主年纪尚小,灵脉还未完全定型。此物灵力鼎盛,若此肘服用,恐怕.....对日后的修行有碍。”怕她不信,又补充道,“少尊主天赋极高,按部就班修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贪图一时之功,反倒是揠苗助长了。”
      青鸢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果子从老仙手中取回来,重新收入袖中。“知道了。那便罢了。”老仙们松了一口气,“上神慢走。”青鸢转身走出天医堂。白衣在门边一闪,消失在阳光下。

      悟道茶树果摘下,三日内必须食用,过了时间,果子就自行消散了。青鸢走到了重华殿,计上心头,一时把自己都逗笑了。
      重华殿的守卫看到青鸢时,愣了一下。这位上神极少踏足此处,上一次来,还是几个月前。守卫连忙行礼,青鸢点了点头,“进去通报,我要见帝君。”守卫小跑着进去了。
      青鸢站在重华殿门口,看着匾额上那几个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挺有意思,有意思到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守卫进去通报时,帝君正坐在窗前看书。常安弯着腰,“帝君,青鸢上神求见。”珩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谁?”“青鸢上神。”珩放下书,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常安跟在他身后,嘴角抿了抿,没敢笑。他很少见帝君这样,上一次还是天帝的时候,天后难得来重华殿,帝君也是这样,放下手里的事,亲自去迎。

      澜羽听见守卫通报,从偏殿出来。她站在廊下,看着帝君亲自走出殿门去迎,看着珩侧身让出位置让她先进去的姿态——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帝君,不是冷淡的,不是疏离的,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几分藏不住的欢喜。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青鸢走上台阶,经过澜羽身边时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好看,但澜羽觉得冷。“我有事与帝君要谈,望帝后见谅。”语气客气得很,客气到挑不出一点错处。但澜羽从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笑意背后的东西——像猫看着老鼠,像刀藏在锦缎里。澜羽深吸一口气,不能失态。帝君在场,她是帝后,不能让珩看到她失礼的样子。她扯出一个端庄的笑容,“上神请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鸢收回目光,走进正殿。珩跟在她身后,常安很自觉地关上了门,门合拢的声响在殿中回荡了一下。常安站在门外,面无表情。但他的手背在身后,一副“谁来都别想进去”的架势。廊下的侍卫对视一眼,默默退远了几步。
      偏殿门口,澜羽还站在那里。澜羽看着正殿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看到两道身影,她转身走回偏殿,门在身后关上。

      门关上的一瞬,珩的嘴角便压不住了。他靠在桌案边,双臂抱胸,白发垂落在肩侧,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欣喜。“怎么突然来找本君?”语气轻快得像在逗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
      青鸢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帝君若是不欢迎,我就先走一步。”珩的手比他的话快,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迈不出第二步。“都进来了,想走可没那么容易。”声音低下去,他伸手想去揽她的腰。青鸢闪身躲过,白衣在殿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他够不着的地方。珩的手落了空,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青鸢站在他几步之外,与他四目相对,忽然开口,“帝君饿了吗?”珩挑了挑眉,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怎么,给本君带了吃的?”语气带着玩笑。青鸢走过去,伸出手,悟道茶树果躺在她的掌心,金光流转,“这个,灵果,给你的。”她的语气很轻,像在给一颗糖。
      珩看着那颗果子。他当然知道是青鸢拿走了悟道茶果,整个九重天都知道。今日在悟道茶树旁,她业火开道,把那颗五千年一结的果子揣进袖中,扬长而去。有人议论,有人眼红,有人敢怒不敢言。他听了,只是笑了笑。

      帝君看着那颗金灿灿的果子,又看着青鸢的脸。“这个,你要给本君。”不是疑问,是确认。青鸢把果子往前递了递,“对啊,再不吃,明日就要化掉了。”珩没有接。他看着她,嗓子有些发紧,声音涩得像含了沙,“为什么?”青鸢的手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睛看着掌心的果子,金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因为你是白发老头呀。”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依旧是那副调侃的语气,没心没肺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珩看着她,看了片刻,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他不再追问了,她的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了,果子给了他,她说是给他的。“好,我吃。不过要你喂给我。”青鸢看着他,挑了挑眉。“不要,自己拿着吃。”她把果子递近了些,伸到他面前。珩抬起手,没有去接果子,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握着她的手腕,将果子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青鸢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没有挣开。里子很小,三口就吃完了。最后一口咽下时,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青鸢的手指缩了一下,没有抽走。“白发老头会一直守着你的。”珩的声音很低,没有了刚才的调侃,没有了玩笑,是认真的,认真到像在发一个誓。他拉过她,让她在自己腿上坐下,手臂环在她腰间。他接受了“白发老头”这个称呼,接受了她的调侃。他给她承诺,一个关于“一直”的承诺。轻松的气氛忽然沉了下来。不是沉重,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眼眶发酸的东西。
      青鸢的眼睛转向别处,看着殿角的烛台,看着窗棂上的雕花,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她没有接话,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给了她一个太重的承诺,重到她不知道该拿什么去换。她想要起身,珩的手臂收紧了。“再抱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恳求,“再抱一会儿就放你走。”青鸢没有再动。她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口。他的心跳从背后传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过了一会儿,青鸢从他腿上站起来,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袍。动作很慢,像是在掩饰什么。
      帝君坐在那里,白发垂落,没有起身。她皱了下眉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语气没了刚才的调侃,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嗯……帝君不要介意我说的白发老头。”顿了顿,“我开玩笑的,帝君近来驻颜有术,依旧英姿勃发。”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别扭,偏过头看着殿门的方向,耳根有些发烫。她以为是自己说的那句“白发老头”刺伤了他,她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珩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他觉得青鸢可爱,怕自己不高兴,还专门解释这一句。她从前不会这样,从前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从来不会回头解释,那时的她不在乎他高不高兴。“你想怎么称呼本君都行。”他的声音很轻,笑意藏不住。青鸢转过头看着他,挑了挑眉。“帝君大气,倒是显得我小气了不是。”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你小气点好,”他低头看着她,“本君喜欢同你计较。”青鸢仰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白发老头这个称呼确实有损帝君威严,”她顿了顿,“不如我改天想个其他的称呼好了。”
      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逞的意味,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不如本君给你出个主意。”“说来听听。”青鸢看着他。珩俯下身,离她更近了一些,近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额头上。“叫夫君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从前你就没叫过。”
      空气凝固了一瞬。青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还有藏了几万年的渴望。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称呼。她转过身,走向殿门。“我先走了。”
      门开了,她迈出去,走得有些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她稳住身形,没有回头,白衣在廊下闪过,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常安站在门口,低着头,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珩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抹白色穿过重华殿的长廊,穿过那道门,消失在夜色中。他嘴角那丝笑一直没有散去。
      重华殿的门合上了。珩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竹子。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伸出手,月光落在掌心,凉凉的。她刚才坐在他腿上时,发间的香气还残留在鼻尖。她说要给他想个其他的称呼,他说叫夫君吧。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绊了一下门槛,脚步很快,耳根是红的。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那丝笑还在。
      青鸢走到长乐宫门口,推门进去,靠在门板上。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丢人。叫夫君吧,他说。她闭上眼睛,耳边全是他的声音。她咬了咬嘴唇,睁开眼,走到窗前,对着月光看,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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