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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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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青鸢的灵力恢复到了八成。她站在演武场边,看着白羽带领天兵操练,枪戟交击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吹不动她。她只是偶尔开口说一两句,“阵型转换慢了”“侧翼收得太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天兵们听到她的话,立刻调整动作。白羽站在场中,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他知道她在替他镇场子。她在用她的存在告诉所有人,她是退了战神位,但她选的人,她认。那些有小心思的人,那些觊觎战神之位的人,那些觉得白羽还不够格的人,都在她那几招不动声色的露手中,被抹杀在了摇篮里。
幽冥枯骨族的动乱来得没有征兆。狐族边境的烽火燃起来时,白羽正在演武场擦枪。他听到战报,放下手中的布,握紧枪杆,转身走向点兵台。这是他的首战,他知道三界都在看着。青鸢站在长廊上远远看着他领兵出征的背影,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心里在想,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兵,没有她。
然而,那是圈套。白羽领兵到达狐族边境时,枯骨族正在正面叫阵。他布阵、推进、接战,一切按兵法来。天兵士气如虹,枯骨族节节后退。太顺利了,顺利到白羽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想起青鸢说过的那句话,“战场上太顺利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撒!”他的声音刚落下,地面裂开了。鲛人族从地底钻出,成干上万,鳞甲泛着幽光,长矛淬毒。为首的鲛人族长手持一柄漆黑的刀,刀身缠绕着黑色的煞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破鬼刀。被这把刀砍中,不是受伤,是生死难料。白羽的瞳孔收缩了,他握紧长枪,没有退。“结阵!”
天兵们迅速收拢,盾牌在外,长矛在内,结成圆阵。但鲛人族太多了,枯骨族也折返回来,两面夹击。白羽冲在最前面,枪出如龙,一枪挑飞一个鲛人,回手刺穿一个骷髅。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毒在蔓延,他的动作开始变慢。鲛人族长站在阵中冷冷地看着他,等白羽力竭。白羽知道他在等,但他没有办法。三万天兵被围困在荒原上,进不得,退不得。他的手臂在发酸灵力在消耗,呼吸开始急促。他忽然想起青鸢,如果她在,会怎么做?她会一个人杀进去,把鲛人族长揪出来,一把火烧干净。但他不是青鸢,他是白羽。他只能带着他的兵,死战。“杀!”他嘶吼着,再次冲进敌阵。
九重天上,青鸢站在凌霄宝殿前,金甲加身,已是整装待发。战甲披在肩上,轩辕剑悬在腰间。她没有去前线,但她比去了前线的白羽更紧张。她在等,等前线的战报,等九重天的动静,等她布的局收网。
“天后,白羽将军被围,请求支援。”她没有动。
“多少人?”“鲛人族倾巢而出,枯骨族在后策应,目测不下十万。”青鸢沉默。三万对十万,地势不利,还有破鬼刀。白羽撑不了太久。“再探。”侍卫愣了一下,不敢质疑,领命而去。青鸢站在窗前,看着九重天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白羽那边有埋伏,谁又能保证九重天没人来偷袭?她不能走。她走了,九重天就是一座空城。天帝养伤,战神出征,能打的只剩她一个。她若去了前线,九重天谁来守?朝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老臣吗?他们不倒戈就不错了。她不能走。她按在轩辕剑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白羽是她选的人,她信他。她也在信自己的判断,九重天不会有事。
白羽撑了两个时辰。传令兵跪在凌霄宝殿阶下,声音在发颤:“白羽将军快撑不住了,鲛人族与枯骨族联军十万,天兵伤亡过半…”
珩坐在凌霄宝殿内,端坐正中。他的伤还没有好透,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但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青鸢站在殿外,又变成了战神的模样。战甲被金色阳光照得灼目,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青鸢听完传令兵的话,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也一并吐了出来。她抬手,金色结界从她掌心蔓延开来,将整座凌霄宝殿笼罩其中。轩辕剑从她腰间出鞘,剑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没入结界中心,化作界心。金色的光纹瞬间亮了一倍,密不透风。珩站起来:“不可以!上战场不带法器,你是疯了吗?”青鸢隔着结界看着他。“你好好在里面待着,别让我有后顾之忧就好。”她转身,发丝在风中扬起。千年玄冰从她掌心凝结而出,化为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通透如冰。她握紧剑柄,腾云而起,金色战甲在天光下灼灼生辉,像一颗流星划破天际。
珩看着那道金色的结界,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属下们看到天帝的笑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天帝运筹帷幄,天后此去必定旗开得胜。”他们以为珩的笑是胜券在握,是对战局的笃定,是天帝对天后的信任。他们不知道,珩想的根本不是战局。他想的是一把剑——轩辕剑,三界十大凶器之首。
剑上的亡魂,比三界大多数种族的生灵都多。青鸢每战必不离手,从她还是战神的时候就是这样。她说,剑在人在。现在,那把剑插在结界中心,做界心。谁想破结界,就要先过轩辕剑这一关。而轩辕剑,不是谁都能过的。剑上的煞气会吞噬来犯者的灵力,会反噬攻击者的神识,会让所有试图靠近的人知道,什么叫“凶器之首”。但这不是珩笑的原因。他笑的是另一件事:轩辕剑与青鸢之间有感应。剑动,则青鸢知。青鸢知,则她会回来救援。不是因为她需要这把剑才能打仗,她刚刚凝了一柄玄冰剑就走了。而是因为她知道,没有轩辕剑的她,也许会输;但失去她的珩,大概会死。
她自己可以把轩辕剑留下,因为她相信玄冰剑就够了。但她不敢让轩辕剑离开自己的感应范围,因为如果结界被攻破,如果珩出了事。“她总之是在乎我的。”珩在心里说,“不会舍得我死。”
他笑,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证据。不是她说的,不是她承认的,是她的行动告诉他的。她把轩辕剑留下了。她把自己的命脉留在了他身边。这不是天后的职责,不是战神的义务,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他不敢说那个字。但他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说了。
“君上?”侍卫试探着问。珩收敛了笑容,重新端坐,面容恢复平静。“传令下去,严守九重天各入口。没有本君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是。”
殿中恢复安静。珩看着结界中心那把轩辕剑,剑身嗡鸣,金色的光纹在剑身上流转,像她的呼吸。他把手按在胸口,那里有她的半颗心,在跳。“青鸢,”他在心里说,“你回来。”
轩辕剑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远处的天际,青鸢握紧玄冰剑,感应到轩辕剑的嗡呜。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去。她知道,她一定会回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把剑。她这样告诉自己。
玄冰剑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战场已经变成了修罗场。鲛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枯骨族的碎骨铺满了荒原,但敌人还是那么多。白羽的枪法依然凌厉,但他已经慢了—肩膀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毒在蔓延,他的手臂开始发麻。
“天后到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道金色的光划破天际,落在战场中央,震开一圈气浪,将周围的鲛人震飞出去。青鸢,金色战甲,玄冰剑,发丝在风中飞扬。玄冰剑出鞘,剑光如匹练,一剑扫过,十几个鲛人冻结成冰雕,随即碎裂成童粉。业火在掌心燃起,一掌拍出,火焰在地上烧出一条焦黑的沟壑,将鲛人的冲锋阵型一分为二。“白羽!”“末将在!”“收兵,退到那边山丘上。”白羽咬了咬牙,“天后,您——”“我来断后。”
天兵开始后撒,青鸢站在阵前,玄冰剑横在身前,业火在周身流转。鲛人族长站在远处,手持破鬼刀,黑色的煞气缠绕刀身,像活的一样。他在等,等青鸢力竭。青鸢知道,她也会力竭。八成灵力,不是全盛。玄冰剑碎了可以再凝,但每凝一次,灵力就消耗一分;业火可以焚尽万物,但每烧一次,体力就下降一截。敌人近不了她的身,但她杀不完这么多。这是消耗战,而消耗战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白羽站在山丘上,浑身是血,银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青鸢站在阵前,金色的战甲也染成了暗红。“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军伤亡已过三分之一。”青鸢沉默了片刻。“火借风势。”白羽抬眼看着她。“一会儿我需要你全力使出你的绝杀——九天罡风。”白羽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枪杆。“是!”
结阵,筑结界,擂鼓退兵。阵法启动,天兵结界从山丘四周升起,金色光壁像一堵墻,将天兵与敌人隔开。鼓声急促而沉重,天兵们拼命向结界内撒退。青鸢站在山丘之巅。白羽站在她身侧,浑身是血,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掌心,灵力疯狂涌动。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轻声细语到雨霆万钧——九天罡风,千万把无形的刀。风起的那一刻,青鸢动了。凤凰真身,火焰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琉璃净火在罡风中燃烧,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金色的火焰在狂风中咆哮,像一条巨龙张开巨口,吞噬一切。鲛人在火中惨叫,鳞甲被烧穿;枯骨族在火焰中碎裂,骨骼爆开。那些没来得及撤回结界的天兵也被卷了进去,他们的惨叫被风声吞没,身影被火焰吞噬。青鸢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看。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烧,所有人都会死;烧了,至少大部分人能活。火焰烧了三天三夜。荒原变成焦土,焦土变成白地。鲛人族与枯骨族的联军全军覆没。破鬼刀不知所踪。
班师回朝。白羽被两个手下架着走进凌霄宝殿,他的战甲被血浸透,暗红色的。他跪在殿中,声音沙哑:“末将复命。”珩坐在上首,目光越过他,落在殿门外。青鸢没有来。“天后呢?”他的声音很平。白羽没有回头:“天后已经回寝宫了。”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轩辕剑忽然动了。插在结界中心的轩辕剑,猛地震颤起来,金光大盛,从结界中拔起朝青鸢的寝宫的方向飞去。珩站起来,没有等朝臣说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常安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能跟上。
殿门紧闭着。青鸢一闪而过的时候,没有人看清她的脸。她进了殿,关上殿门,设下结界,不是凤族的结界,是随手设的,薄薄一层,防不住任何人。她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倒下。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地砖上,触目惊心。她倒在地上,躺平,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雕刻着凤凰,展翅欲飞。她闭上眼睛.
殿外,脚步声响起。珩推开了那道薄薄的结界,殿门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青鸢躺在地上,金色的战甲上全是血,脸白得像纸。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但还有。他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易碎的瓷器。“天医——”他的声音在发抖。青鸢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来了。”声音轻得像风。“我在。”珩的声音在发抖,青鸢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做了一个好梦。轩辕剑插在殿外的地上,剑身嗡鸣,金色的光纹一明一暗,像在喘息。它飞回来了,它找到她了,它不会让她死的。殿内,珩抱着青鸢坐在床边。天医在赶来的路上,窗外的月亮冷白冷白的。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