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见甲方（上） 明明九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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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天刚蒙蒙亮，街边商铺还大半关着门，陆明明独自站在地铁出口。
他低头反复琢磨一件事：明明九点半才和甲方开会，正常八点出门时间完全充裕，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根源全在昨晚最后苏白发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都透着严肃：
【明早六点五十集合。】
【迟到一分钟，当天豆浆取消。】
【迟到五分钟，直接删掉馄饨行程。】
【迟到十分钟，逐出师门。】
当时陆明明盯着手机愣了许久，心底满是疑惑，很想发消息问一句，我入职的真的是正规公司对吗？
可指尖悬在输入框，最后还是没发出去。相处这一天，陆明明多多少少摸清苏白的脑回路，在苏白眼里，早餐的优先级，说不定比商务会谈还要高几分。
清晨微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沿街早餐铺陆续掀开蒸笼，白茫茫热气一股一股往上涌。空气里混着现磨豆浆、油炸油条的香气，再掺一点早高峰机动车淡淡的尾气，烟火气扑面而来。
陆明明抬腕核对时间，六点五十整。
他刚拿出手机打算发消息，远处慢悠悠走来一道身影。
浅蓝色衬衫搭配合身西裤，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走路步伐从容。单看外表，成熟稳重、干练专业，完全是常年对接大客户的资深策划模样。
陆明明心底忍不住感慨，人果然靠穿搭。只要苏白不开口，谁都会默认苏白是情绪稳定、能稳稳扛下项目的靠谱前辈。
苏白走到陆明明面前，抬手瞥了眼腕表，满意点头：“不错，提前抵达，顺利通过第一轮考验。”
陆明明沉默无言，今天好不容易拼起来的滤镜，苏白一句话又碎干净。
苏白上下打量陆明明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眼里满是赞许：“明明，今天穿搭挺规整。”
陆明明：“谢谢前辈夸奖。”
“尤其是脸，记得全程保持状态。”苏白伸手轻轻拍了下陆明明的肩膀，语气郑重，“中午能不能蹭上甲方食堂特色红烧肉，全靠你这张脸撑场面。”
陆明明顿了两秒，轻声开口：“苏白前辈，我觉得我们对接工作，还是要依靠专业能力为主。”
苏白连连点头：“专业能力排第一位，颜值辅助第二位。”
陆明明刚松了口气，苏白紧跟着补下半句：“能靠脸搞定的事，没必要费一堆口舌反复沟通。”
陆明明：“前辈说的对。”
陆明明默默在心里盘算，今天一整天还是多照镜子吧。
苏白忽然原地停下，双手左右交替卷起衬衫袖口，动作一丝不苟，仪式感拉满。
陆明明看得茫然：“苏白前辈，您这是？”
苏白抬眼，神情严肃得像要奔赴重大赛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不能被衣物束缚发挥，明明，今天这场战役至关重要。”
陆明明：“什么战役？”
苏白：“持久战·早餐限定版。”
话音落下，苏白大手一挥，干脆利落指挥：“跟紧我的节奏，锁定目标不犹豫，看准时机直接出击。”
陆明明还没来得及把袖子整理妥当，苏白已经转身朝着早市深处冲出去。
“苏白前辈，等等！我袖子还没卷！”
苏白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边跑边弄，美食不等人！”
陆明明无奈，只能匆忙跟上。路边摆摊卖鸡蛋的阿姨探头望过来，满脸疑惑，大清早年轻人也来抢鸡蛋吗？
六点五十五分，两人正式开启《甲方园区一日美食攻略》实地执行计划。
早市也确实热闹。包子摊主扯着嗓子吆喝，煎饼大妈一边摊饼一边和熟客闲聊；水果摊贩和隔壁鱼摊大叔争得面红耳赤，争论荔枝和西瓜哪种甜度更高；几位晨练大爷围在豆腐脑摊位前，围绕今日会不会下雨展开激烈讨论，每个人都拿自己膝盖酸痛程度当作天气预报依据。
人声嘈杂，各类气味交织，喧闹却不烦躁。
陆明明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鲜活的市井氛围。小时候爷爷经常带他赶早集，彼时的热闹画面此刻忽然和眼前重合。长大之后生活两点一线，只有地铁、写字楼和便利店，早餐永远是学校食堂的简餐，这样慢悠悠逛早市的机会少之又少。
陆明明正沉浸在回忆里，前方传来苏白洪亮的喊声。
“明明，看那家馄饨店！”
陆明明回神应声：“苏白前辈，看见了！”
“冲！晚一步就要排长队！”
下一秒，陆明明被迫加入一场早餐竞速大赛。
七点零三分，两人抵达馄饨铺门口。
七点零五分，正式排队等候。
苏白快速分配任务：“明明，你站队伍等取餐，我去抢占靠窗空位，等下你拿号，我备好筷子，别选门口位置，穿堂风容易把馄饨吹凉。”
苏白抬下巴示意前方人群：“前面西装上班族吃饭速度快，威胁不大；后排几位退休大爷爱唠嗑，排队时长不可控，属于高风险人群，预估等候十二至十五分钟。”
陆明明静静站在队伍里，只觉得吃一顿早饭，搞得像项目风险评估会。
“明明，排到了吗？”
陆明明：“苏白前辈，排到了！”
“还有几个人？”
“七个！”
“很好！坚持住！组织相信你。”
五分钟后。
“陆明明，前面还有几个？”
陆明明：“苏白前辈，三个！”
“很好！胜利就在眼前！”
又两分钟过去，苏白再次探头。
“买到了吗？”
陆明明：“买到了！”
“漂亮！回来！组织会记得你的！”
等陆明明拎着两碗馄饨挤出来，苏白早就占好座位，远远朝陆明明挥手。陆明明端着两碗馄饨走到桌前，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衬衫袖口跑歪。反观苏白安安稳稳坐着，发丝一丝不乱，连半点慌乱都没有。
陆明明看着两人反差，心底满是疑惑：“苏白前辈，到底谁年纪更大？”
苏白喝了口汤：“自然是我。”
“那跑来跑去的为什么是我？”
苏白说得理直气壮：“年轻人多活动。”
顿了顿，苏白夹起一只馄饨递到眼前：“明明，你看这运动量，不比健身房枯燥有氧实用？”
陆明明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奔波一早上确实饥肠辘辘，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苏白满意点头：“看见了吧，这叫科学开胃流程。”
七点十七分，两碗牛肉馄饨全部上桌，皮薄馅饱满，汤底鲜醇。陆明明刚拿起勺子，苏白抬手拦住他。
“等等，拍照。”
陆明明：“前辈很有仪式感。”
“优秀的早餐值得记录。”
快门轻响后，两人才正式动筷。一口热汤入喉，鲜香味铺满口腔，难怪苏白心心念念惦记这么久。
七点二十六分，两人快速解决完馄饨，苏白立马起身：“下一站，豆浆。”
陆明明下意识跟着起身，身体反应已经快过脑子。
七点三十一分，豆浆店门口队伍排出十几米远，苏白眺望人群，神色凝重：“情况比预估复杂，启动分兵方案。”
陆明明：“什么计划？”
“明明你排左边，我排右边，谁先买到算赢家。”
陆明明：“……”
买个豆浆还要分兵作战？折腾五分钟陆明明才拿到一杯热豆浆，转头看见苏白早已拎两杯豆浆站在路边，手上还多了两袋茶叶蛋。
“明明，年轻人效率还是差一截。”
陆明明无话可说，豆浆店阿姨刚才还额外多塞给他一根吸管。
苏白插上吸管抿了一大口，脸色瞬间沉下来，接连喝了两三口，眉头越皱越紧。
陆明明心头一紧：“苏白前辈，不好喝吗？”
“全是白砂糖，豆子本身的醇厚香味一点没有，纯属糖水糊弄人。”苏白语气愤慨，抬手点开点评软件，“必须写差评曝光，白白浪费早起的期待。”
陆明明连忙劝阻：“苏白前辈，马上要去甲方对接了。”
“做人要有原则，就算要谈合作，也不能纵容劣质早餐。”
陆明明望着苏白愤愤打字的侧脸，原本对接项目的紧张感消散得一干二净。一早上满脑子只有馄饨、豆浆、茶叶蛋，甲方方案早被抛到脑后，陆明明忍不住盘算苏白平日三餐这么丰盛，身材却依旧纤细，难不成天生代谢超强？
陆明明下意识打量苏白腰线，苏白忽然回头：“你盯着我看什么？”
陆明明连忙移开视线：“没什么。”
“你眼神不对劲，是不是也觉得这豆浆难喝，跟我一样气愤。”
“您说的对。”
“别嘴硬，年轻人要直面内心感受。”
陆明明轻轻叹气，只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甩掉，上班属实不容易。
两人八点五十七准时抵达甲方园区。整片办公区全是高层写字楼，大面积玻璃幕墙反光刺眼，大厅开阔整洁，前台摆放成片绿植，巨型电子屏循环播放企业宣传片。来往员工全部正装，手里攥着电脑与项目文件。
陆明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袖口，又瞥向身旁苏白，心底满是疑惑：“苏白前辈，你吃了这么多东西，身上怎么一点杂乱痕迹都没有？”
苏白轻笑一声：“明明啊，经验使然，吃过上百家早餐店，早就熟练规避汤汁溅到衣物的角度，这也是一门专属吃饭艺术。”
接待室安静清幽，落地窗外能看见园区人工湖，桌面摆放矿泉水、薄荷糖。陆明明把资料整齐摆好，苏白坐在一旁低头敲手机，时而皱眉时而冷笑。
陆明明忍不住发问：“苏白前辈，您在干什么？”
“给豆浆店写差评。”
陆明明：这不写完是真过不去了。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会谈紧张感瞬间清零。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小苏苏？”
陆明明一愣，苏白也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笑意。
来人是甲方对接人，怀里抱着一沓工作文件，胸前挂着工牌，写着名字：刘佳佳。她上下打量苏白：“昨天看到对接名单还以为只是同名，没想到真的是你。”
苏白立刻纠正：“注意读音，是苏苏。”
对接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纠结这个称呼？”
“这是个人原则问题。”
“好好好，苏苏。”
苏白顺势切入正题：“对了，你们公司食堂伙食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见甲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