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满晴天》江鹤渡

18、炖汤

　　公寓小小的开放式厨房飘着温热骨汤香气，暖黄顶灯落在料理台。

　　顾小满正站在灶台前守着高压锅，铝制锅身滋滋冒着细白热气，泄压阀轻轻颤动，发出细碎均匀的声响。

　　傅溪斜倚在厨房门框边，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小臂。

　　她的目光牢牢锁着那只不断喷气的高压锅，眉峰微拢，眼底掺着几分真切的忌惮。

　　傅溪慢悠悠开口打破安静：“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真的会做饭了。”

　　顾小满闻声回头，手里还捏着隔热手套，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一脸茫然地歪了下头：“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傅溪抬下巴，示意灶上不停作响的高压锅，唇角扯出一点浅淡无奈的笑意：“因为你敢用高压锅这东西，换我碰都不敢碰。”

　　顾小满低头看了眼持续泄压的锅具，伸手轻轻拨了拨减压阀，语气软乎乎地解释：“高压锅煮排骨快，十几分钟就好了，你来的路上肯定也没吃东西，我怕你饿了。”

　　这话落进傅溪耳朵里，心底软了一块，可视线再落到那只不停震颤、往外冒热气的锅还是不敢太靠近。

　　傅溪皱了皱眉，还是问了顾小满：“虽然我不怎么下厨，但也知道这东西危险，在我眼里，这跟摆在灶台上的手榴弹没两样，你不怕吗？”

　　“哪有这么夸张，不会出事的。”她侧过头看傅溪，眼里盛着软乎的笑。

　　高压锅的滋滋声响慢慢低了下去，顶上浮着的泄压阀轻轻晃了两下，稳稳落回原位，锁死的锅盖一拧便能掀开。

　　盖子掀开的瞬间，滚烫浓郁的排骨香气汹涌地涌出来，混着炖煮时放的玉米与胡萝卜甜香，瞬间填满整套小小的公寓。

　　顾小满把炖好的排骨盛进前两天网购的白瓷大碗，摆上凉拌小菜，碗筷一一摆放妥当。

　　傅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轻轻抿开嫩肉，鲜香在舌尖漫开，眼底当即浮起真切的讶异：“早知道味道这么绝，我真该认认真真沐浴更衣再来，这么好吃的东西，理应怀着十足虔诚。”

　　顾小满被她这话逗得弯起眼，指尖推了推装排骨的大碗往她手边靠了靠，笑意清甜：“不用这么隆重，只是家常炖菜，你觉得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少，不够我再给你添。”

　　傅溪低头继续慢慢进食，一连夹了好几块排骨，看得出来是真合胃口。

　　顾小满小口扒着饭，想起方才窗外暗沉沉的天色，心头泛起一丝顾虑，轻声开口发问：“对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台风要登陆，你怎么还突然跑过来探班？”

　　傅溪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台风？什么时候？”

　　顾小满一愣，立刻放下手里碗筷，拿起搁在桌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点开本地气象推送递到傅溪眼前：“今晚呀，你不知道这事吗？”

　　页面上清清楚楚标注着台风登陆时间，预警信号标着橙色，附带大风暴雨提醒，风圈刚好覆盖这片。

　　“你看，预报今晚半夜就登陆，大风暴雨都少不了。”顾小满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预警文字，有些无奈地看向她，“你平时都不刷新闻的吗？这么大的台风预警都没留意。”

　　顾小满见她神色怔了怔，想到外面狂风将至，往返路途危险，当即主动提议：“要不你今晚干脆在我这边暂住一晚吧，外面马上要起大风暴雨了，现在返程也不安全。”

　　傅溪抬眼扫了一眼，迟疑着轻声询问：“会不会不方便？我看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顾小满眼底坦坦荡荡，语气自然又体贴：“没事，卧室的大床你睡，我晚上蜷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就行，沙发够宽，盖条薄毯完全不冷，等明早台风过境你再走吧。”

　　“不行，哪能让你睡沙发。”傅溪轻声否决，声音温软却笃定，“你这几日片场戏份重，休息不好怎么扛得住重头戏，我们一起睡床就好。”

　　顾小满闻言愣了愣，耳尖悄悄泛上一层浅粉，低头扒了两口剩下的米饭，含糊应了声好。

　　一顿饭吃完，餐桌上只剩空盘与零星汤汁，窗外已经隐约传来呜呜的风声。

　　树枝开始被吹得乱晃，雨点零星逐渐敲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噼啪声。

　　顾小满收拾碗筷摞进水池，转头看向还坐在桌边发呆的傅溪。

　　“你先去洗澡吧，浴室柜子里有全新的一次性毛巾，还有我没拆封的换洗衣物，尺寸你应该能穿。”

　　傅溪点点头，走进浴室，热水流淌的声响没过窗外渐大的风声

　　顾小满挽起袖子，温水冲过碗筷，洗洁精泛起细密泡沫，洗完后整齐收进橱柜。

　　浴室水声停下，傅溪裹着宽松浅灰家居服走出来，发梢湿漉漉滴着水珠，肌肤被热水蒸得泛出柔和粉白。

　　顾小满拿过吹风机递她，自己拎着换洗衣物快步钻进浴室。

　　温热的水汽裹住周身，紧绷一天的疲惫缓缓散开，她慢吞吞洗干净，简单吹干短发，才局促地走到卧室。

　　不大的床铺得很是柔软，暖光小夜灯调至最暗一档。

　　擦过顾小满给她的护肤品，傅溪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进内侧，两人之间空出一小段距离。

　　顾小满早已躺在床外侧，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周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房间里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

　　尴尬漫上来，顾小满指尖无意识捻着被角，先打破沉寂：“今天我一时兴起喊你过来探班，会不会太唐突，耽误你时间了？”

　　傅溪侧过一点身子，余光落在她半张柔和侧脸，语气轻缓：“不会，我最近也没什么事。”

　　“可你怎么不说话了？”顾小满转头望向她，眼底带着浅浅困惑。

　　傅溪睫毛轻轻颤了颤，坦诚道：“有吗？可能是很少和别人同睡一张床，有点不习惯。”

　　“我倒是习惯了。”顾小满轻笑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刚入行拍戏那会儿，剧组经费紧，出差赶通告经常只订大床房，有时候和女同事挤一张床过夜，次数多了也就不别扭了。你从前有和别人一起睡过吗？”

　　傅溪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只有我妹妹。”

　　顾小满眼底漾开软乎乎的笑意，往她方向轻轻挪了半寸，轻声提议：“那你把我当成妹妹不就好了？”

　　“不好。”傅溪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顾小满有点不解，歪头看她：“为什么呀？”

　　“陪妹妹睡，是因为小时候她总犯病，夜里难受睡不着。”傅溪声音淡了些，提起妹妹时多了几分柔软的牵挂。

　　顾小满心头微动，轻声追问：“你妹妹现在长大了，还总生病吗？”

　　“去年开始情况慢慢好转，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了。”傅溪慢慢说着，话音越来越轻，一天开车奔波积攒的疲惫席卷上来。

　　话音落下没几秒，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顾小满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傅溪眉眼松弛，平日里清冷锐利的气场尽数散去，长睫垂落，鼻梁线条精致柔和，唇瓣淡淡粉润。

　　她就这么怔怔望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默默暗道，果然大明星就是生得过分好看，连睡着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窗外风雨持续整夜，小卧室安稳温热，两人安安稳稳相拥般隔着一点距离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