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满晴天》江鹤渡

19、揭开

　　天边泛起浅白时，床头手机闹钟骤然尖锐响起。

　　顾小满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够桌边手机按掉，手臂却被一股力道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她顿了顿，缓缓低头，才发现傅溪整个人半靠过来，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胳膊，脸颊微微贴在她肩头，睡得安稳。

　　顾小满动作放得极轻，屏住呼吸，一点点小心翼翼挪开傅溪环着自己的手臂。

　　指尖刚松开对方手腕，身侧的人便轻轻动了动，长睫颤了两下，彻底睁开眼眸。

　　傅溪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视线模糊间对上顾小满近在咫尺的双眼。

　　意识瞬间回笼，才惊觉自己昨夜不知何时缠上了对方的手臂。

　　温热的红晕飞快从耳尖蔓延至脸颊，一路烧到下颌。

　　傅溪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挪，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和顾小满对视，空气里瞬间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顾小满不敢再多耽搁，飞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动作利落又仓促。随手抓过叠放在椅背上的休闲长裤和薄款工装外套，背对着床快速换上。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打破了满屋的暧昧沉寂。

　　傅溪撑着柔软的床垫缓缓坐起身，松散的睡衣领口微敞，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慵懒温顺。

　　她望着顾小满忙碌的身影，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低沉：“是不是要迟到了？”

　　顾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浅浅的尴尬笑意：“时间来得及，我怕外面下雨，路上耽误。”

　　傅溪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郁压抑，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拍打着玻璃。

　　雨势滂沱，丝毫没有减弱的征兆，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茫茫雨雾之中。

　　“外面雨这么大，路肯定不好走。”傅溪的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目光紧紧落在顾小满身上。

　　“没事，下午拍的是棚内戏，就在隔壁那栋楼。”顾小满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收拾好手机和剧本，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她收拾妥当后，转身看向床上安静坐着的傅溪，眉眼温柔，细心叮嘱道：“我先走啦。冰箱里有牛奶、面包，还有昨天剩下的排骨汤，早上你饿了就自己加热吃下吧，中午我给你煮。家里WiFi密码44448888。”

　　傅溪：“等雨小，我去找你吧。”

　　顾小满微微一愣，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傅溪抬眼望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补充道：“你中午不用特地回来给我带饭，外面风雨大，太折腾。等雨小一点，我收拾好就去片场找你，我们去附近吃。”

　　顾小满心底漾起甜甜的暖意，点了点头：“好！那我在片场等你过来。”

　　她不再多做耽搁，拎起背包，轻声带上卧室房门，步履匆匆却满心柔软地奔赴片场。

　　床上，周遭满是顾小满身上清淡柔和的皂角香气，熟悉的暖意裹住四肢。

　　困意很快再度席卷，傅溪闭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意识坠入朦胧梦境。

　　梦里，顾小满就站在不远处，眼底盛着温柔笑意，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

　　只见她慢慢俯下身，扣住傅溪指尖，慢慢往下。

　　梦里氛围绵软又缱绻。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动作亲昵。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一阵狂风猛地撞上玻璃，巨大的声响惊碎幻境。

　　傅溪骤然睁开双眼，胸口微微起伏起，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梦里温热亲密的触感还清晰停留在肌肤上，她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分清现实与虚幻。

　　一想到梦里和顾小满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画面，整张脸唰地烧透，连脖颈都染上绯红。

　　缓了许久，傅溪才撑着床沿起身，脚步虚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暴雨势头弱了大半，漫天瓢泼大雨化作细密斜雨。

　　傅溪走进厨房，按照叮嘱，用微波炉加热了牛奶，她没有吃剩汤的习惯，只就着两片吐司简单垫了肚子。

　　收拾完毕，傅溪回到卧室简单梳洗，换了一身清爽垂感衬衫与休闲长裤，站在浴室镜前反复按压发烫的太阳穴。

　　她拼命压下梦境带来的纷乱心绪。

　　指尖点开微信对话框，一字一句敲下消息发送出去：雨小了，我准备来片场了。

　　发送完毕，她抓起玄关长柄雨伞和小包锁好门，走进飘着细雨的街道。

　　顾小满一直没回消息。

　　影视基地门口安保值守严密，傅溪报出顾小满的名字，核对访客信息后顺利放行，傅溪径直走到棚屋外的长椅坐下。

　　棚内灯光敞亮，单层隔音玻璃隔不断里面打板、导演喊话的动静。

　　傅溪手肘搭在膝头，目光穿透玻璃牢牢黏在顾小满身上，女孩穿着合身戏服在走位。

　　可当视线落在顾小满身上，方才梦里暧昧缠绵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傅溪无意识攥紧掌心，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又羞又乱。

　　没等多久，午间休息的声音响起，剧组人员四散休息。

　　傅溪正想起身往化妆间走，视线忽然定格在侧后方僻静过道。

　　导演张诚拦在顾小满身前，一手虚虚扣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说不清的纠缠意味。

　　只见顾小满用力往后抽手，眉头紧紧皱起，明显十分抗拒，几番拉扯都没能挣脱开。

　　傅溪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周身慵懒温柔的气场尽数褪去，脚步放快径直走了过去。

　　张诚瞥见来人，才不情不愿松开顾小满的手腕，顾小满趁机快步走向了化妆间，没留意到过来的傅溪。

　　过道只剩两人，雨水顺着廊檐往下滴，气氛僵持冰冷。

　　傅溪抬眼直视张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小声警告着张诚：“离她远点，别动手动脚。”

　　“……傅溪？你怎么在这里？”张诚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傅溪，语气裹着几分阴阳怪气：“怎么？影后打算护着她？还是说就是你指使她干的？”

　　这话让傅溪骤然一怔，眼底满是困惑，完全摸不透对方话里的意思：“我指使什么？你最好以后离她远点。”

　　“好，我会跟她保持距离，希望您也高抬贵手，都在圈里混的。“张诚耸耸肩，语气意味深长，临走前丢下一句，“说真的，这小姑娘看着单纯，心思倒是一点不简单。”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傅溪一人站在廊下，满心都是疑惑。

　　她反复琢磨张诚那句“是你指使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刚刚张诚似乎才是那个受害者。

　　细碎的雨丝飘落在肩头，傅溪压下满心纷乱的疑问，抬脚朝着顾小满方才走去的化妆间。

　　化妆间门虚掩着，里面只有顾小满一人，她正坐在镜前揉着方才被攥红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皮肤上浅浅的红印。

　　听见推门的动静，顾小满抬眼看见傅溪，立刻收起低落，扬起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