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满晴天》江鹤渡

17、哪有那么夸张

　　傍晚的片场褪去了白日的紧绷嘈杂，夕阳碎成温柔的金橘色，洒在仿古宫殿的飞檐边角。

　　顾小满拍完今日最后一场夜布景戏，卸下满头繁重的古装发髻，换回一身干净柔软的白色休闲卫衣。

　　“收工啦？”孟亦走进化妆间，她下午趁有空逛了逛周边影视城。

　　“本来还准备给你发信息的。”顾小满弯着眼点头，“结束了，辛苦你等这么久。附近有一家私房菜馆，味道很清淡，吃吗？”

　　两人并肩走出影视基地，晚风微凉，吹散了片场残留的烟火和灯盏热气。

　　刚走到路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小满，收工了？”

　　游乐换下了试妆的古装，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宽松T恤和休闲长裤。

　　白天片场相处融洽，一整天拍戏搭档下来，两人早已没有了初见的生疏。

　　顾小满闻声回头，笑着应声：“你也刚收工？”

　　“对啊，只比你多拍了几组镜头。”游乐目光温和扫过一旁气质温婉的孟亦，想起白天开机仪式的碰面，礼貌颔首问好，“我们刚见过对吧？”

　　孟亦浅浅颔首，笑意温柔得体：“你好。”

　　游乐问：“你们去吃饭吗？不介意的话，带我一个？”

　　顾小满看向孟亦，孟亦笑着说：“好啊，人多热闹。”

　　三人一同驱车前往菜馆。

　　这家私房菜馆就在影视城外不远，环境清幽雅致。

　　起初气氛稍稍拘谨，游乐率先拿起茶壶，给两人依次倒上温热的菊花茶，率先开口道：“咱们这部戏绝对是业内独一份，开机男女主双双隐身，明天热搜铁定热闹，说不定营销号还要写剧组内部不和。”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服务生陆续端上菜品，几道家常菜做得精致清淡，鲜香不腻。

　　顾小满：“没事，我新人。”

　　游乐：“也是，别说不和，你甚至都不认识几个人。”

　　孟亦不语，只是盛了一碗菌汤推到顾小满面前：“先喝点汤垫垫，拍了一下午戏肯定累了。”

　　接下来，游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吐槽起古装戏拍摄的苦处：“你们是不知道，每次拍古装，里三层戏服压得肩膀发酸，头上沉甸甸的发冠勒得太阳穴突突跳，听说后面还有吊威亚戏份，我想想腿都软。”

　　顾小满深有同感，连连点头附和：“我上午试戴头饰，夹得头皮疼，中场休息偷偷摘下来缓了十分钟，化妆师还叮嘱我不能总摘，容易弄乱造型。”

　　“谁不是呢？”游乐举起茶杯跟她隔空碰了一下，菊花茶撞出轻微声响。

　　游乐又说：“等咱们拍完所有重戏份，到时候咱们约个火锅吧，重油重辣狠狠放纵。”

　　顾小满眼睛一亮：“好啊，这段时间肯定吃不上了，吃完开机上镜就脸肿。”

　　孟亦在一旁慢悠悠拆台：“就你这点自制力，感觉等不到拍完你就吃上了。”

　　顾小满委屈巴巴看向孟亦：“你怎么还拆我台，我肯定不会吃的。”

　　游乐在旁边语气轻松：“没事，我替你在片场监督她，到时候她偷吃我就给你发消息。”

　　游乐夹了块藕片嚼着，视线在顾小满和孟亦之间绕了一圈，忍不住生出好奇：“说起来我还挺好奇，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顾小满指尖轻轻蹭了蹭瓷碗边缘，轻声解释：“我进组前去进修了表演课，我们是同班同学。”

　　游乐点点头：“难怪关系这么好。”

　　孟亦说：“没有，刚开始我也很闷，小满每次下课都会主动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就熟了。”

　　游乐问顾小满：“我今天跟顾小满相处下来，感觉她像是有人格分裂，一会特健谈了一会又特生人勿近，你看现在又不说话了。”

　　“我哪有不说话？”顾小满看向游乐，手里筷子不停往碗里夹菜：“我现在是没空闲聊，这是进组前最后一顿放开吃的大餐，得抓紧时间多吃点。明天开始就得严格吃少油少盐的减脂餐了。”

　　游乐筷子轻点了下餐盘里的青菜：“合着你是抓紧时间炫饭是吧？不过这次剧组条件真这么差吗？给租的公寓，我还以为拍戏住的都是配套齐全的酒店。”

　　顾小满眉眼带着点无奈：“酒店只包开机前三天，后面长期拍戏都是统一租的居民公寓。”

　　孟亦没去过，在一边问：“环境怎么样？”

　　顾小满拿纸巾擦了下嘴唇：“剧组租了两栋公寓楼，大部分都是标间，一室一厅一卫，不过好在有厨房，看起来也不算太小。”

　　游乐冲她弯眼一笑：“期待你减脂餐的成效。”

　　一周后。

　　暮色沉落，夜色裹着微凉晚风漫过拍摄基地，晚间剧组暂时休整收工，场务搬来折叠塑料座椅，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扎堆歇脚，低声闲聊说笑。顾小满独自蹲在布景旁的阴影里，膝头摊着卷边的剧本，指尖轻点台词段落，低声默背，发梢沾了点白日拍戏落的薄灰。

　　一道清泠干净的声线自身后不远处缓缓响起，刚好盖过周遭细碎喧闹，落进顾小满耳里。

　　“忙着拍戏，连消息都没空回？”

　　顾小满猛地回头，手里剧本差点滑落。

　　顾小满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膝头摊开的剧本顺着膝盖滑落大半，险些摔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傅溪就立在不远处的月光底下顾小满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膝头摊开的剧本顺着膝盖滑落大半，险些摔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傅溪就立在不远处的月光底下。

　　一身低调黑色连帽卫衣，戴着墨镜，口罩半拉至下颌，手里拿着一瓶水，身形立在月光之下，清隽眉眼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顾小满立马手忙脚乱站起身，弯腰捞起地上的剧本拍净灰尘，眼底瞬间炸开细碎明亮的惊喜。

　　傅溪垂眸看着她沾了薄汗的额头：“不是你让我来探班的吗？”

　　周遭休息的场记、群演下意识频频往两人这边侧目，细碎打量的视线落到傅溪身上，虽看不清脸，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游乐恰巧端着泡好的温水水杯路过，一眼瞧见傅溪，笑着扬声：“小满，你又有朋友专程来探你班了？真的好羡慕你人缘这么好。”

　　顾小满耳尖微微发烫，怕引来更多围观，连忙错开话题：“这里人多不方便，我们先离开这边去吃饭吧。”

　　傅溪将水塞到顾小满手里，转头看向游乐：“怎么？还有别的’朋友‘来过吗？”

　　游乐不明所以：“小满人缘可好了，开机那天就有人来陪她，前些天经纪人也来看过她，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小满，今晚又要出去吃吗？带我一个呗。”

　　顾小满心头一紧，立刻摆手回绝，语速不自觉快了几分：“不，我今晚打算回公寓自己简单做点，你自己和剧组同事一起吃吧。”

　　傅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小满，低声发问：“那我们回去吃什么？”

　　顾小满下意识脱口而出：“火锅？”

　　话音刚落她又猛地顿住，想起减脂管控，懊恼抿了抿唇，小声改口：“好像不行，重油重盐，第二天拍戏容易水肿。”

　　一旁游乐听见“火锅”二字，立刻好奇地把头伸过来，抱着水杯笑得促狭：“小满，你居然还惦记火锅，真敢偷偷吃我立马拍照片发给孟亦告状。”

　　听见“孟亦”两个字，傅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眉眼间的柔和淡下去几分：“孟亦是谁？”

　　顾小满没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异样，只当是单纯好奇，连忙直白解释：“是我之前进修表演班的同学，之前来探我班，和大家一起吃了饭。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清淡菜式？我公寓厨房食材都齐全。”

　　傅溪目光落在顾小满干净柔和的侧脸上，掩去心底悄悄泛起的酸涩，唇角维持着浅淡笑意，语气温顺随和：“我都可以，你会做什么。”

　　顾小满想了想：“冰箱里有我妈给我寄的排骨，晚上吃排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