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满晴天》江鹤渡

16、正文

　　不多时，轿车缓缓驶入高档公寓的专属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平整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车子稳稳停在专属车位，周遭瞬间落入一片静谧。

　　傅溪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指尖松了方向盘，轻轻搭在深色的皮质座椅上，侧过头看向副驾的顾小满。

　　傅溪把驾驶座上的镜子往下一翻，对着镜子看了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嗔怪，轻悠悠地落在安静的车厢里：“顾小满，今天害我哭两回，最近可能都不想见你了。”

　　顾小满看着傅溪带着浅笑却故作冷淡的眉眼，心头微微一动：“最近想见我应该也见不到了。”

　　傅溪疑惑：“怎么？你要进组了？”

　　“嗯。”顾小满轻轻点头。

　　顾小满想到什么，问：“对……我要进组了，除非你来探班，不然最近都不可能见到我了，你会来探班吗？”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空的话我去。”

　　傅溪依旧坐在主驾上，眉眼清隽温柔。

　　偌大的屋子清冷空旷，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璀璨的夜景，灯火万千，却衬得屋内愈发安静寂寥。

　　傅溪卸了外套随手搭在玄关衣架上，换了柔软的居家拖鞋。

　　她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随手捞过抱枕搭在膝头，指尖点开微信视频通话，拨给了经纪人。

　　几秒接通，屏幕里跳出一张干练的脸庞，背景是还亮着灯的办公室，显然还在连夜处理工作。

　　视频通了，傅溪问：“你找我？”

　　经纪人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阿溪，前阵子你的那部剧男主偷税漏税的实锤压了很久，今天彻底爆了，现在全网都在发酵，好多营销号带节奏想拉人下水。你这两天尽量别露面惹争议，低调避避风头。”

　　傅溪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细腻的面料，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波澜：“我知道，新闻我看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经纪人松了口气，又追问一句，“今天你没出门吧？”

　　傅溪轻声道：“下午去影院看了场电影，有记者来堵我，不过我跑了。”

　　视频对面的经纪人语气陡然紧张起来：“你怎么去电影院了？”

　　她实在诧异：“你不是那种会去电影院的人吧。”

　　傅溪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轻缓平淡：“最近上映的《我的家》还挺火的，就去看了一下。”

　　“我的祖宗。”经纪人无奈扶额，哭笑不得，“你想看那个早说嘛，在新片上映前让片方送到你家里，你家里电影院设备不是更好？杜比全景声、巨幕屏幕一应俱全，这个风口浪尖跑电影院去干嘛？谁约你去的？”

　　傅溪没有隐瞒，语气坦然自然：“上次采访我的那个主持人。”

　　“主持人？”经纪人快速在脑海里检索，随即反应过来，“顾……小满？那个年轻小姑娘？”

　　“嗯。”傅溪轻轻应了一声，又说，“干嘛强调年轻？我真的老了吗？”

　　经纪人不语只是疑惑：“你俩怎么有交集的？我记得上次采访的时候你俩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吧。”

　　“碰巧而已。”傅溪语气清淡，“住同一个小区，偶尔碰见会聊两句，慢慢就熟了。”

　　“同一个小区？”经纪人有些意外，不由得多问了两句，“那这小姑娘家境可以啊。你住的那个小区是市中心顶级的高端住宅，均价不低，一般这个年纪刚入行的年轻人，可住不起那里。”

　　傅溪神色坦然：“听她提过几句，是本地土著。具体家里的经济情况，我没细问过，也没必要打听这些。”

　　经纪人闻言了然，隔着屏幕笑着打趣：“难怪上次看她就觉得这小主持不卑不亢的，原来家里有底气噢。”

　　傅溪皱了皱眉：“谁说不卑不亢得家里有底气才行，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经纪人笑笑：“是，是我狭隘了。不过，你最近还是避避风头少出门，偷税漏税的风波可大可小，别被牵扯进去了。“

　　“我清楚。”傅溪淡淡应声。

　　经纪人：“行，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后续舆论公关我来盯着，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跟你说。最后，你记得别开静音，又不是约会，下午找你人都找不到。”

　　经纪人又简单交代了两句后续的工作安排，确认没有遗漏后，便结束了视频通话。

　　屏幕骤然暗下，客厅彻底回归寂静。

　　落地灯暖柔的光晕缓缓铺开，温柔笼罩着整片空旷的客厅。

　　傅溪将手机随手搁在身侧的沙发上，微微仰头靠在柔软的靠背里，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傍晚影院的光影、昏暗车厢里小姑娘真诚笨拙的安慰，还有那句直白又滚烫的夸赞——和见你的时候一样漂亮。

　　剧组简易的红毯铺在露天片场，晨间的日光薄薄落下来，衬得整场开机仪式格外冷清。

　　本该是万众瞩目、全员齐聚的开机大典，此刻台前寥寥数人。

　　领衔的男女主双双缺席，站在C位撑场面的，偏偏是戏份次于主角的女二顾小满，和常年演配角的男二游乐。

　　场边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却少了大半新剧开机的热闹喜气，空气中隐隐飘着几分尴尬。

　　游乐穿着一身素雅的古装试妆服，气质温润平和。

　　他侧头看向身侧静静站着的顾小满，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无奈。

　　游乐低声开口：“我一早就在纳闷，怎么开机仪式男女主都没来？整部戏热度最高的就是他们，缺席开机也太少见了。”

　　顾小满一身淡色古风襦裙妆造，青丝半挽，眉眼清灵温婉，却站得沉稳从容。

　　她轻轻拢了下袖口，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讶异：“听说最近两位主演的粉丝对打打得很凶，控评、撕番吵了快半个月了。两边团队为了避免同框引战，特意错开了行程，下午各自有粉丝专属的开机专场，他们会分开出席。”

　　圈内这套明哲保身的操作早已屡见不鲜，顶流怕番位争议、怕粉丝摩擦，连开机仪式都不愿同框露面。

　　游乐听完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现在拍戏，反倒人情和剧组规矩都要给粉丝舆论让步了。”

　　他顿了顿，看向荧幕作品不多的顾小满，轻声问道：“下午就要正式开拍你的第一场戏了，听说你第一次正儿八经拍古装剧，紧张吗？”

　　顾小满眼底没什么波澜，脊背挺得笔直，语调清淡笃定：“说不紧张是假的。”

　　说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逞强。

　　剧本倒是已烂熟于心，可表演走位、台词、神态哪个她都还得再练。

　　游乐一时语塞，气氛陡然有些微妙的尴尬。

　　他愣了愣，只好抬手挠了挠鼻尖，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份凝滞的氛围漫开时，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小满。”

　　顾小满身形一顿，猛地回头。

　　孟亦穿着简约的休闲私服，长发披肩，气质干净温柔，正含笑朝她走来，眉眼间满是熟稔的暖意。

　　看到意料之外的人，顾小满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惊讶，眉眼都亮了几分：“孟亦？你怎么来了？”

　　她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部剧的演员表客串名单里，也没有出现过孟亦的名字。

　　孟亦眼底带着笑意：“经纪人刚刚送我去别的剧组面试，说你今天开机，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听到经纪人也来了，顾小满开始在人群里搜寻起来：“她人呢？”

　　孟亦摇摇头：“她还有别的事，先走了，我想着你一个人，就过来看看。”

　　游乐从一旁插进话来，问顾小满：“这你朋友？”

　　顾小满点点头，主动伸手挽住孟亦的胳膊，转头看向孟亦说：“我带你去化妆间吧，外边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

　　她亲昵地拉着孟亦往片场后方的化妆间走去，避开了场外零散的摄像和工作人员。

　　进到整洁安静的专属化妆间，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顾小满才稍稍松了口气，眼底浮出一丝歉意，轻声道歉：“对不起呀，孟亦，我一会要去拍戏了，估计陪不了你多久，你一会有空吗？晚上我请你吃饭。”

　　她难得开心有人专程来看自己，偏偏身不由己，大半时间都要被困在片场拍戏。

　　孟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瓜，说什么抱歉。本来就是我自作主张过来的，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不打扰你工作就好。”

　　顾小满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化妆间门口忽然掠过一道工作人员的身影，打开门对顾小满说：“导演到现场了，拍摄机位就绪了。”

　　顾小满点点头，匆匆往外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