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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合 洛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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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望舒耷拉着脑袋一从闻道堂出来,便见严岐在不远处的回廊上等着他。
日光斜斜越过檐角落在少年的脸上,虽隔了几步远看的并不真切,但洛望舒还是禁不住看了许久。看着看着,他忽又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登徒子,悻悻将目光收回。
严岐见他已经出来了,便快步迎了上来:“师兄。”
洛望舒心虚似的移开眼,含糊应了声,便背着手从他身旁晃了过去。
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洛望舒在前面走着,路过一丛探进廊下的绿藤,还从中揪了片叶子,捏在指间卷来卷去。
严岐一路也不说话,只规规矩矩走在他身侧。洛望舒拿余光扫了他几回,指间那片叶子被揉出生涩的汁水,而他的心里也莫名跟着发起痒来。
也不知那个老东西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再出来,那日严岐先偷偷亲了他一口.......难道关窍便在这上头?
也对,跨越九百年光阴,纠缠两世爱恨,唯有一个通古达今、荡气回肠的吻!方能唤醒沉睡于神识深处的故人~
这个念头在洛望舒脑中刚转了一圈,自己就先被这番矫情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仔细琢磨起来,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于是他蓦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严岐。
“你亲我一下。”
严岐闻言拧眉道:“师兄,你又在胡说什么?”
“亲我。”洛望舒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理直气壮地催促,“快些。”
严岐盯着他点在唇上的手指,似乎有一瞬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而洛望舒只当他想躲,索性逼近一步,逼问道:“你到底亲不亲?”
严岐叹了口气,抬手抵住他的肩膀:“不亲。”
“那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洛望舒迎着他抵在肩头的手继续往前,严岐被迫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抵上廊柱,再无处可退。洛望舒趁势贴上去,撅起嘴便往他唇上凑。
严岐忙将脸偏向右侧。
洛望舒紧跟着追过去,他却又迅速躲向左边。如此来回几次,洛望舒连他的嘴皮没沾着,耐心顷刻便耗了个干净。
本尊肯亲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还敢躲?
毫无耐心的“夜阑君”顿时恼了,抬起一只手直接将那张躲来躲去的脸强行掰正:“不许动!”
严岐两边脸颊被捏得微微陷下去,终于不再躲了,只垂着眼,一声不吭等着这个登徒子逼近。
洛望舒心中暗笑,他手上压根没使多大力气,若当真不愿意,随便偏一偏头便能挣开。迫不及待,反装成迫不得已,小小年纪,心眼倒是不少。
他得意地“桀桀桀”怪笑两声,索性配合严岐将这出欲拒还迎演得更像些:“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躲!”
洛望舒满以为这回总算得逞,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唇上果然碰到一片温热,只是这触感……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他不信邪地又蹭了两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亲到的哪里是严岐的嘴,分明是横在二人之间的一只手掌。
洛望舒顿时火冒三丈,睁开眼便要发作。
可话还没出口,便先撞进了一双含笑的黑眸里,严岐虽仍被他“擒”着,但眼底的羞涩与慌乱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岐就这样隔着覆在他唇上的手掌,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洛望舒扒下他的手,惊呼道:“可算把你盼出来了!”
他一下没骨头似的倚在严岐身上,喜滋滋地端详了一会儿,又真心实意道:“我很想你。”
严岐盯着他看了许久没说话,试图从那副欢喜的神情里找出一丝戏弄或虚假。可洛望舒仍旧坦坦荡荡地望着他,仿佛从前那些厌憎都从未存在过。
洛望舒见他迟迟不应,不满地晃了晃圈在他后颈的手:“你怎么不说话?”
严岐虽不明白却也不愿追问,师兄既然高兴,他陪着就是了。
他很快将眼底那点晦暗藏住,弯起唇角道:“师兄想我,便是这样想的?”
“当然不是。”
洛望舒说着松开他的脖颈,转而捧住了他的脸,在他左边脸颊重重亲了一口。
“啵!”
又换到右边。
“啵!”
额头、眉心、鼻尖,凡是能下嘴的地方都没能幸免。洛望舒捧着他的脸一通乱亲,每一下还偏要故意弄出极响亮的动静,亲得毫无章法,像只饿了几百年的啄木鸟终于寻到一截中空的坏心木头。
严岐起初还任由他胡闹,后来眼看洛望舒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偏头躲了一下:“够了,够了。”
“哪里够?”洛望舒将他的脸掰回来,调戏道:“小美人~本尊想了你这么久,多亲几口怎么了?”
正说着,便听回廊外偶有弟子说话的声音远远传来。严岐抬眼看看四周,小声逗道:“光天化日的,一会儿叫人好好看看你是如何轻薄于我的。”
洛望舒跟着左右瞧了瞧,笑道:“确实不大稳妥。”
他满不情愿地松开严岐的脸,临退开前又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严岐略一思索,道:“应当是被师兄霸王硬上弓吓着了。”
洛望舒笑骂:“好好说话,别一会又回去了。”
严岐也跟着笑了。他抬手将洛望舒方才胡闹时散落的一缕头发理回耳后:“每逢情绪起伏太大,两段记忆便会彼此冲撞,我也会随之醒来。”
洛望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是情绪激荡所致,那你这两日尽量平心静气,莫要大喜大悲”
严岐眉梢轻挑:“为何?舍不得我?”
“自然舍不得。”洛望舒拉起他一只手摇了摇,“砚真老头命我们去找藏经阁丢的一本古籍,时间过去太久,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当年到底是被谁偷去了。正缺个脑子好使的替我想想呢。”
严岐笑着睨了他一眼,牵着人走到回廊旁坐下:“师兄用得着我时,真是什么好听的话都肯说。”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洛望舒脑袋往他肩上一靠,懒洋洋道,“托你的福,让本尊又活了那么多年。所以偶尔忘了一两件也是正常,你就快想吧。”
严岐如实道:“不记得了。”
“……”
洛望舒白高兴一场,抬起头一把将他推开,正开口要骂他没用。转而听严岐继续道:“上辈子我也因打了沈玦被派了找书这个差事。不过,当时师兄带我查了数日,始终没有找到偷书之人。最后,是听潮当口的掌事雨无正替我们将书寻了回来。”
洛望舒又将头靠回严岐肩上,随后仔细想了想雨无正这个名字。只依稀记得是个病恹恹的奸商,想必定不会白白替他们找书:“他开的什么条件?”
严岐打了个哑谜:“他要我们替他去一趟……”
话说到一半停了,洛望舒还没等来下文,就见严岐起身便往山下走。洛望舒跟着他将将走到山门,就听见前方传来凌青好言相劝的声音。
“嗐!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犯不着大动干戈。”
“起开!”洛微荷掀开凌青,怒道:“你少在这里讹人,那破宅子连门都是歪的,拆了卖柴都不值几个钱!”
“洛姑娘此言差矣。门歪归门歪,但总不能因为它原本便破,就不赔了。”
“你那宅子是我毁的吗?若不是你往墙里埋了几百张爆符,它能炸成那副鬼样子?我还没找你讨压惊钱,你倒先来讹我了!”
洛望舒脚步一顿,这才明白严岐刚刚为何说到一半便不肯再讲,原来正主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们循声便见洛微荷抱臂和凌青站在山门前。对面那人也就二三十岁,眉眼生得秀致,只是眼下压着两痕倦青,病恹恹地立在一把乌骨纸伞下。
旁边还跟着个半人高的书童,怀里抱着一只硕大的铁算盘,五指拨得噼啪作响。不多时,待最后一颗算珠落定,那童子脆生生报出一个数来。
洛微荷不可置信道:“多少?”
童子将算盘一翻,清清楚楚的又报了一遍。这个数目,足够寻常门派上下百余号人吃用整整一年。
洛微荷听得眉毛飞竖,她正要开口,凌青已经抢先一步拦在她面前。
“好说,好说。”他边出来打圆场,边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到雨无正面前打发道:“这个赔给你,怎么也够了吧?拿了便快些走。”
雨无正扫过那块玉佩,正要伸手,洛微荷就一把抢去,塞回凌青怀里:“用不着你赔!”
洛望舒看得眼皮一跳。
他乐意赔便让他赔啊!反正不渡岛家大业大,腰间随便摘下一件东西都够旁人吃上几年,他们兄妹如今却是兜比脸还干净,拿什么同这奸商耗?
雨无正轻咳两声:“既然洛姑娘不愿赔钱,那便换一种还法。”
“少卖关子。”洛微荷道,“你想怎么样?”
“替在下去一趟西域嘉莱城。城外有座罗刹古寺,寺中罗刹娘娘心口处有一白瓷小瓶。只要将它带回来,烧我宅子的账便一笔勾销。”
洛望舒听完,悄悄往严岐身边贴近了些,手背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手指。严岐垂眼看他一眼,反手将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拢进掌心,又朝雨无正的方向轻轻扬了下下巴。
洛望舒心领神会,他挠挠严岐的手心,冲他飞快眨了眨眼,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抽回来,清清嗓子,从后面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一座破宅子,换我们替你去那种鬼地方卖命。”洛望舒笑吟吟道,“雨掌事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些。”
雨无正循声看来,微微一笑:“洛公子既嫌不划算,不妨开个价。”
“好说。”洛望舒伸出一根手指,“藏经阁昨夜丢了册古籍。雨掌事的听潮当口耳目遍布天下,十日之内,替我们把书找回来,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吧?”
雨无正略一思索:“洛公子是要书,还是要偷书之人?”
“人抓不抓得到无所谓,书得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雨无正爽快答应道:“成交。”
凌青却是眉头紧锁:“等等,我听闻那座罗刹古寺邪门得很,凡是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没能活着出来。真要为了一座破宅子,跑去那种地方冒险?”
“此言差矣。方才或许只是一座宅子的账,如今却不止了。”雨无正道,“洛公子要我替他找回失窃的古籍,自然也得拿出相应的价码。双方各取所需,凌公子何必担心?”
凌青转头讪讪看向洛望舒:“你们不再商量商量?”
洛望舒尚未开口,洛微荷已经冷冷横了他一眼:“有什么可商量的?既敢开这个口,我们便敢去,省得旁人日后还以为我们欠债不还。”
她说着,将凌青往旁边一推,冲雨无正扬了扬下巴。
“明日便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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