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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浊潮 涂飞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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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飞汀喉间的惨叫戛然而止。他仅剩的左手捂住半边脸,指缝间尽是鲜血,裸露在外的眼珠因恐惧凸起,终于认出了这道声音:“洛……洛姑娘……”
灰白狐狸垂下头,血水从尖牙滴下,落在他鼻尖上:“探月山上住的都是一群畜牲?”
涂飞汀浑身一颤,甩头如拨浪鼓。洛微荷却没再看他,茶色瞳孔一转,落在一旁的包徽亦身上。
包徽亦猛然反应过来。他整个人跪在水中,朝灰白狐狸连连磕头:“姑娘饶命!白日那些话都是他说的,与我无关!我从未轻视过贵宗,更不敢对姑娘有半分微词!”
涂飞汀痛的浑身发抖,含混不清骂到:“你…放屁……”
包徽亦生怕他再说些什么,回身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还不闭嘴!”
那一掌打在涂飞汀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上,他惨叫着倒进水里。洛微荷抬起前爪,踩上他胸口,锋利爪尖便抵在他咽喉旁,只需稍稍往下一压,就能将整条脖颈撕开。
包徽亦哪里还敢抬头,额头一下接一下撞进淤泥:“洛姑娘明鉴!我方才还劝过他,是他自己不知死活,非要出言冒犯,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洛微荷缓缓俯下头,硕大的狐脸几乎贴到包徽亦面前。混着浓重血腥味的灼热吐息从齿缝间喷出,扑了他满脸。那两排染血的尖牙随之咧开:“你白日不是笑得很高兴吗?”
“我那是……我那是一时糊涂!我该死,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东西!”
包徽亦磕了没几下头,整个脑袋已糊满了一层黑泥汤子。洛微荷歪着脑袋看了片刻,尾巴在身后缓缓扫过芦花。
就在这时,她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这什么破地方,连条路都没有。”洛望舒的声音隔着层层芦苇传来,“臭小子,你走前面,把这些草杆子给我拨开。”
严岐闷头走在前面,一把推开横在面前的枯黄苇秆。那些芦苇比他高出太多,迎面扫过来时,不停刮擦着脸上的皮肤,他心中火气越来越盛,恨不得把身后的人一并砍了开路。
他用刀鞘拨开最后一层芦苇,几步之外,一只巨大的灰白狐狸正伏在浅水中。两只前爪下按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细长狐嘴边还挂着猩红涎液,随着它抬头的动作滴落进水里。
严岐再往下一看,凃飞汀躺在那狐狸爪下,半个头颅血肉模糊一片,旁边还有个人跪在泥水里拼命磕头。他握住刀柄,哆哆嗦嗦将刀拔了出来,刀刃才出鞘一半,便因手抖磕上鞘口,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洛微荷从未在严岐面前现过本相,见他吓得连刀都握不稳,茶色兽瞳微微一转,忽然压低脑袋,朝他龇开染血的尖牙。
“哪里来的小孩儿——”
她故意将嗓音拖得又尖又长,怪腔怪调地说道:“我最喜欢吃小孩了。你这么小,骨头一定很嫩。”
严岐看看那只灰白狐狸,又看看它爪下半张脸都被撕烂的涂飞汀,心知这妖物厉害得很,显然不管大人小孩,到了嘴边都照吃不误。
自打山谷被屠,他本来也没多想活。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突然,半点准备都不给他留,若不是洛望舒非要将他拖来此处,他这会儿原本还好端端待在客栈里。
“不是让你把这些破草秆砍开吗?”洛望舒还在后面骂骂咧咧,“你开的什么路?手都给我刮破了。”
严岐听着近在身后的声音,心里的惊惧忽然定了下来。
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今日若横竖都要死,当然得拖着他一起。否则错过今晚,凭自己这点本事,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亲死捅死这个贱人。
何况就这样让狐狸把洛望舒咬死,未免也太便宜他了。哪怕这妖怪足以要他的命,自己也必须在里头出一份力!
想到这里,严岐握刀的手顿时不哆嗦了。他猛然转身,正要朝身后的芦苇丛捅去,余光却瞥见那只灰白狐狸伏低身子,后腿蹬地,竟朝他飞扑了过来。
严岐心头一紧。若先被它咬掉了手,那再也捅不到洛望舒了。他当机立断,卯足了全身力气,赶在那狐狸扑上来之前,一刀捅进芦苇丛中。
洛望舒刚拨开挡路的芦苇杆子,半边身子才从里面挤出来,猝不及防间,只听“噗嗤”一声,刀锋已经没入小腹。
他低头一看,严岐竟还紧握刀柄,使劲往他腹中送。
剧痛尚未来得及漫开,怒火便先冲上了头顶,洛望舒难以置信地瞪向他:“严岐!你这个蠢货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道灰白狐影已从后方扑至,将严岐整个人面朝下按进水里。严岐伏在哪儿,静静等着利齿刺穿脖颈,耳边的传来却是洛微荷气急败坏的声音:“严岐!你疯了?!”
包徽亦怔怔望着洛望舒腹中的刀,忽然从泥水里爬了起来。许是被折磨疯了,他先是低低笑了两声,继而越笑越响,糊满黑泥的脸也跟着扭曲起来:“洛望舒,让你滥杀无辜!报应来得这么快,同门自相残杀哈哈哈哈!!!”
洛望舒猛然转头,胸中怒火霎时烧得更盛。他一把攥住刀柄,不顾洛微荷出声阻止,硬生生将刀从腹中拔了出来。
刀锋离体,浓血顿时从他小腹的伤口一股股涌出,沿着衣摆淌入水中。水底翻起的黑泥尚未沉下去,涂飞汀那片连着长发的皮肉也在近旁浮沉,如今又混进洛望舒的血,脚下浅水很快便搅得红黑一片。
洛望舒反手将刀掷了出去。刀身横旋着掠过芦苇,包徽亦那颗头颅飞出数尺,滚进一旁的芦苇丛中。无头的身躯在原地摇晃了两下,随后“扑通”一声,直挺挺栽进水里。
这一击抽进了他所有力气,仰面向后倒去。洛微荷狐身迅速化作人形,跪下来将洛望舒扶进怀中,一手按住小腹处不断涌血的伤口。
严岐从水里翻起身,抹去脸上的泥水,怔怔看着洛微荷:“你们两个……不是人?”
洛微荷猛地抬头,怒冲冲道:“不是人的是你!洛望舒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怎么能转头就往他肚子上捅刀!”
严岐撑着膝盖从水中站起,一听这话,脸色反而更难看了,怒视着二人道:“他对我好在哪儿?!
洛微荷闻言猛地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指着严岐的鼻子怒道:“你小时候成天被人揍,他当年怕你继续跟那些人住在一起,特意给你寻了个独门独院!你每回见了他都跟见了仇人一样,他不还是放心不下,隔三差五便去看你!”
随着她的动作,指尖血珠接连甩落,在二人之间的水面上砸开一圈圈暗红涟漪。
严岐抹去脸上的泥水,火气更盛道:“你俩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说都有理!那他娘的也叫人住的地方?你去看过没有?四处漏风,屋顶漏雨,连门都是坏的,根本就是一间破屋!”
洛微荷气得脸都歪了,洛望舒也是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张原本生得极为姣好的脸,此刻竟因同一个人而扭曲得如出一辙。
“要不是当年你忽然跟人打起来,我们本来有时间把那间屋子修整好的!”她按回洛望舒伤口,冲严岐扬声道:“你别管他到了你面前是什么德行,他若当真想排挤你,早就把你丢到山下去了,任你是死是活,谁还管你!”
洛微荷越说越愤恨,恨不得腾出手给他一巴掌:“你以为他每回过去,当真只是为了找你麻烦?他回来还同我说,你瞧着比别的小孩瘦了一圈,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得多喂点!”
严岐脸上的怒意没有半分消退,也未因这番话对洛望舒生出丝毫改观。他不再争辩,只紧抿着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瞪着二人。
洛望舒勉强抬手扯了扯洛微荷的衣袖。他原本饱满红润的唇瓣此刻已褪尽血色,好一会儿才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行了……你也闭嘴吧。”
洛微荷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她低头见洛望舒这样,怒火更盛,转头冲严岐又骂道:“这么多年,就是只猪也该养熟了!你这狼心狗肺的杂种东西!!!”
就在这时,三人周边浑浊的水面忽然轻轻一颤,随即荡开一圈圈细密波纹。洛微荷察觉不对,抬头扫向四周,四面芦苇纹丝未动,那些波纹却越来越密,整片回水湾也随之剧烈起伏。
远处湖面渐渐隆起一道黑线,转眼便拔过芦苇顶端,化作一堵遮天蔽月的浪墙,朝着浅滩压来。
洛微荷脸色骤变,抬手招出碧倾琉璃剑。碧色剑光横空斩出,正中迎面而来的浪墙,厚重水幕顿时被削开一道数丈宽的豁口。
然而那道豁口才刚露出后方夜色,两侧湖水便重新合拢。不及洛微荷挥出第二剑,黑压压的浪头已兜头砸下,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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