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临渊 二人赶 ...
-
二人赶到山脚时,洛微荷已经带着几名弟子等在驿亭外。她今日一身窄袖劲装,腰间悬剑,正抱着双臂来回踱步。
见洛望舒终于现身,她立刻迎上前,道:“你再晚来一会,我便要带着人先走了。”
“急什么,这不是来了?”
洛微荷这才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严岐,一把扯住洛望舒的衣袖,将他拉倒旁边,压低声音问道:“他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少招惹他吗?”
洛望舒回头瞥了严岐一眼,淡淡道:“有人故意报错时日,想将他独自落在山上。我便同砚真长老商量,把他调到了我们这边。”
洛微荷闻言蹙起眉头:“历练是依照年岁与修为分队。他才十二,不跟着砚真长老那一拨,怎么能随我们去?况且,砚真长老竟也肯答应你?”
“瞎操心,不会有事的。”
洛望舒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同洛微荷回到驿亭前。
严岐仍黑着脸站在原地。周围弟子一见他便纷纷往旁边挪,宁可彼此挤作一团,也要在他身边空出老大一圈,偶有人经过,更是远远便绕开。
洛微荷走近后才发现,他两边的脸颊都有些红肿,问道:“你脸怎么了?”
严岐这才将头抬起来,瞥了她一眼,硬邦邦道:“被狗咬的。”
洛望舒一听这话,眯起眼抱臂看去,严岐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来。
洛微荷不明其中缘由,平白被这小子夹枪带棒噎了一嘴,气笑道:“我真是犯邪,才多嘴问这么一句。”
她懒得再搭理,朝周围等候已久的众弟子一挥手:“人齐了便走。”
一行人沿官道向东而行。
晴水镇外有一座青冥湖,附近百姓世代以捕鱼为生,可从两个月前开始,接连有人失踪,无奈之下,镇上百姓只得向附近仙门求助。
晴水镇距离探月山不过二十余里,沿着官道下山,在穿过一段杨柳长堤,青瓦白墙便在树影尽头铺展开来。
镇子傍水而建,数条清渠纵横其间,石桥拱起,乌篷船从桥洞下悄然穿过。酒旗茶幡临风舒卷,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市声伴着杂耍的锣鼓,一路漫进幽深巷陌。
青冥湖的妖患显然还未侵扰到这里。沿街食肆炉火正旺,蒸笼揭起时白雾满檐,甜香与酒香随风飘散;桥边摊贩各自招徕生意,孩童举着新买的风车在人群中追逐穿行,满镇皆是鲜活热闹的人间气。
众人寻到镇中一家客栈,开了几间房暂且落脚,这几日便不回山上去了。
洛微荷站在柜台前清点人数,从钱袋中取出银两交给掌柜。洛望舒则懒洋洋靠着柜台,一面等她安排房间,一面百无聊赖地打量店内装潢。
客栈不大,角落里还摆着一条木雕大鱼,两只眼珠却因年久褪色,瞧着有些阴森。
洛望舒正盯着那木鱼看,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正往门外挪。
他大步过去,一把扣住严岐后领,将人揪了回来。
“上哪儿去?”
严岐抬手抓住洛望舒的手腕,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见周围弟子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羞恼地咬牙道:“管你屁事!”
洛望舒将他拖拽到柜台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见他一点就炸,便挑了挑眉:“哪里都不许去。”
“凭什么?”
“方才你师姐的话,你不是也听见了?”洛望舒背对着柜台向后一倚,双肘闲散地搭在台沿上,看着严岐道,“跟着我们这拨人下山,可不是四处溜达。若碰上什么事,可要真刀真枪见血的。”
“你本来要么跟着砚真长老,要么就被遗留在山上。我擅自将你带下来,自然得‘好好’保护你。懂了吗?”
严岐闭眼不想看他,但回敬道:“你保护我什么了?”
“我每天不都在保护你?”洛望舒道,“你在我手底下活的这么几年,不挺生龙活虎的?”
“那是我命硬。”
“对对对,你命最硬了。”
洛望舒见严岐拔脚又要跑,便将人往柜台边一按,他挣脱不得,只能黑着脸站着。
待房牌分派妥当,其余弟子各自上楼安置行囊。洛望舒三人在楼下寻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
洛望舒叫来店小二,拿过菜牌翻了翻,点了一盘蜜汁排骨、一碟清炒春笋,又添了盅菌菇鸡汤与三碗米饭,这才将菜牌递还给小二。
他偏过头,看向被自己堵在窗边的严岐:“待会儿多吃点好的,知道不?我瞧你那破桌子上不是冷饭就是咸菜,日日吃那些东西,怎么长个?”
严岐看着窗外不理他。
洛望舒用手肘又怼了怼他,道:“山上又不是没有饭堂,你为什么不去吃。”
严岐这才看他一眼,冷冷道:“用不着你管。”
店小二刚拿着菜牌离开,客栈外又进来几名携刀带剑的散修。他们寻了张空桌坐下,叫来小二点了酒菜,起初只说些赶路时遇见的琐事。
待酒菜上齐,几人吃了一阵,其中一个束发男子忽然搁下酒碗,问道:“今晚还去不?”
旁边的女修动作一顿:“还去?白日里险些折进去两个人,你嫌命长不成?”
“白日里人多,那东西始终藏在深处不肯出来。”束发男子道,“等天黑以后再以活物作饵,说不准能将它引到浅水处。”
另一名散修摇头道:“那畜生少说也有百余年道行。今日只露了半截脊背,便将锁妖网撕成两半。真叫它上了钩,凭我们几个未必拿得住。”
“来都来了,总不能光见着个影子就走吧?”
几人就此争执起来,有人主张入夜再探,有人则坚持先摸清鱼妖的巢穴,不肯贸然下水。
洛微荷坐在邻桌听了片刻,偏过身子,手臂搭上椅背,主动问道:“几位今日去过青冥湖?既然已经将它引了出来,可曾看清那鱼妖究竟是什么来路?”
束发男子循声望来,刚看清洛微荷,送到唇边的酒盏就停住了。目光还未收回,又越过她肩头,撞见窗边的洛望舒。那张脸同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却更显招摇,一身紫衣又衬得肤色瓷白,竟比洛微荷还要惹眼。二人一前一后错落在窗边,一个利落明快,一个慵懒漂亮,弄得他一时不知该顾哪边。
他看得出了神,手中酒盏不知不觉歪向一侧。酒液在杯沿晃了两下,终于漫了出来,顺着指缝淌下,泼湿半片前襟。
束发男子这才回过神,又打量二人几眼,问道:“你们是探月山的?”
洛微荷虽觉得他古怪,还是点了点头。
闻言,他嘴角骤然嫌恶地压了下去,将酒盏往桌上一搁,扭过脸去,再没搭理他们。
洛微荷被弄得一头雾水,只好转向他同桌的女修。
旁边的女修看看同伴,又看看洛微荷,神色颇不自在,只得出言圆场:“还没有。那鱼妖道行不浅,我们今日也只照了个面,尚未摸清它藏身的地方。”
“同他们说这些做什么?”束发男子冷不丁插了一句,“湖里的东西是什么来路,你们探月山的人难道不比我们清楚?”
洛微荷看向他,道:“我们为何会清楚?”
“谁不知道你们那山头上尽是些成了精的飞禽走兽,人修连三成都未必占得到。”他转着手里的酒盏,阴阳怪气道,“如今青冥湖闹了鱼妖,说不准还是从你们山上跑出来的哪门亲戚。”
同桌几人闻言低笑起来。
束发男子愈发得意,慢悠悠补上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嘛。”
“锵”的一声,碧倾琉璃剑骤然出鞘。洛微荷手腕一转,剑锋直指束发男子咽喉:“你再说一遍。”
束发男子满不在意地瞥了眼近在颈前的剑尖,轻嗤一声:“小丫头片子。”
说罢,他端起酒碗饮了一口,又若无其事地夹起桌上的菜,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另一个散修见洛微荷拔剑,假模假样地劝道:“行了,少说两句。人家探月山好歹也是五大宗门之首,哪里是咱们这些散修得罪得起的?”
“什么五大宗门之首。”束发男子不屑道,“若不是攀上了不渡岛那根高枝,就凭一山的妖物,也配坐在五宗之首的位置上?”
洛微荷忍无可忍,正要一剑刺去。洛望舒却从座中起身,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偏头看去,见洛望舒正冲自己眨了下眼。
洛微荷虽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压下火气,手腕一翻,将碧倾琉璃剑收回鞘中。
洛望舒朝邻桌走去,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客气的笑:“在下洛望舒。同舍妹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几位尊姓大名。”
那名女修打量他片刻,答道:“陆任佳。”
“姓洛?”方才假意劝架的散修也拱了拱手:“在下包徽亦。”
束发男子见同伴都报了姓名,只得不情不愿地开口:“涂飞汀。”
洛望舒将三人的名字分别念了一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名字,个个都好记。”
他又问:“不知几位准备在晴水镇留多久?”
陆任佳答道:“总要将那鱼妖除去。就算一切顺利,也需三五日。”
“原来如此。”洛望舒笑得愈发和善,“我们既是为同一件事而来,也算有缘。几位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探月山能帮的自然会帮。”
包徽亦眼睛一转,当即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今日带去的锁妖网,全叫那鱼妖撕毁了。既然公子这般慷慨,不知能否借我们几张新的?”
“可以,可以。”洛望舒答应得十分痛快,“不过几张锁妖网,不是什么大事。”
洛微荷听得眉头直跳,抻着他袖子,低声道:“你哪来的钱?爹背着我给你留小金库了?”
洛望舒脸上笑意纹丝不动,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有。别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洛微荷手中抽出来,重新看向那几名散修:“不过几位也知道,我们探月山弟子大多是山野精怪,谁会没事在身上揣几张锁妖网?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包徽亦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洛望舒却好似没看见,继续道:“几位今夜不是还要再探青冥湖?不如我现在派人回山取网。入夜之后,咱们在湖边见,再顺道一同探探那湖中妖兽的虚实,如何?”
那三名散修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包徽亦率先笑道:“洛公子如此仗义,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入夜后,北岸回水湾见。”
陆任佳也朝他拱了拱手:“有劳。”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