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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借春   “菟丝 ...

  •   “菟丝借春。”严岐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既风雅又玄妙,同这法术真是十分相称,眼中敬佩之色愈发浓重。

      “师兄果然厉害,连术法的名字都取的这样好听。”

      洛望舒被阿谀奉承的身舒体畅。他拍拍肚子,指挥道:“去,趁着这两条鱼还新鲜,拿去给本尊做顿宵夜!”

      严岐一听,不敢耽搁,忙端起木盆道:“我这就去!师兄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洛望舒住处后头便有一间小厨房,严岐手脚麻利,刮鳞去腮,不多时便将两条鱼收拾干净。一条切段煨汤,一条抹上盐与香料,放进锅中煎得两面金黄。

      不到两刻钟,浓郁鲜香便顺着夜风飘进了屋里。

      “师兄,做好了。”严岐端着托盘快步进来,上面摆着一盆奶白鱼汤和一碟香煎鱼块,另有两碗热腾腾的米饭。

      “这么快?快拿来让本尊尝尝?”洛望舒馋嘴难自抑,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鱼肉焦香,内里却鲜嫩细腻。他又舀一勺鱼汤,汤汁浓白醇厚,原汤化原食。

      洛望舒饿了一整日,眨眼那盆鱼汤就见了底,盘中也仅剩几根光秃秃的鱼骨。他心满意足放下筷子,道:“嗯,滋味尚可。”

      严岐低头看了眼满桌空碗空碟,迟疑道:“师兄当真吃饱了?若是不够,我再去炒个小菜,很快便好。”

      洛望舒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摆手道:“不必,夜里吃太多容易积食。”

      他吃饱喝足,倚在床头看严岐去收拾碗碟,道:“这么晚了,放着吧,明早再收拾。”

      “不要紧。”严岐边擦桌子边道:“我回去时顺道洗了”

      他说着端起托盘便要往门外走。

      洛望舒张嘴打了个哈欠,含混问道:“去哪儿?”

      严岐回头道:“回房啊。”

      洛望舒挑起眼尾看他,懒洋洋道:“哦?你陪吃陪喝的,怎么不陪睡?”

      严岐叫这一句弄的险些把手里的托盘掉地上。他站在门边不敢再回头看洛望舒,只小声道:“师兄别胡说了。这都丑时了,早些睡吧,我走了。”

      “当真要走?”

      洛望舒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严岐好似被魇住,无论如何也没腾出只手把房门推开。

      “哎,沈玦可没这待遇。”洛望舒扯扯领口,故意长叹一声:“看你哭的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说本尊偏心,本尊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心疼。”

      严岐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来,你也没怎么样。”洛望舒扯过被子,一翻身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道:“罢了,你走吧。走吧走吧,省得本尊哪句话说错,又委屈了你。”

      说罢,他合上眼,装出一副心灰意冷,再不愿搭理人的模样。实则两只耳朵早已悄悄竖了起来。

      洛望舒正等着严岐放下托盘,红着脸跑回来与自己同枕而眠。

      依这小子的性子,听见“沈玦”两个字便酸的半死,如今自己主动留他,还不得感动的痛哭流涕,扑到榻边表一番忠心?

      洛望舒越想越美,甚至打定主意待会儿严岐若说不走,他定要冷着脸先晾他片刻,再勉为其难往榻里挪一挪。

      门边果然许久没有动静。

      呵。

      洛望舒唇角飞扬:还拿捏不了你?

      然而下一瞬,门扉被拉开的声音在屋内陡然响起,晚风从门缝灌进来,将床前帷幔吹的微微晃动,紧接着便是房门合拢的轻响,以及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什么!?走了?严岐居然真的走了!

      洛望舒的脸顿时僵住,保持着背对房门的姿势,一动不动又躺了片刻。

      他猛的睁眼翻身做起,难以置信地瞪着紧闭的房门,喃喃道:“不对啊……”

      洛望舒掀开被子,跳下榻,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门外空空荡荡,唯有一地月色,哪里还有严岐的影子?

      他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傻了。

      不应该啊!本尊都那样说了,还特地提了沈玦,甚至纡尊降贵,亲口叫他留下!

      这么大一份恩宠砸下来,他竟能忍住不接?

      洛望舒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他在门边来回踱了两圈,将方才的话仔细琢磨了一遍,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那番欲擒故纵堪称天衣无缝。

      难道是本尊演技超群,他当真以为是在赶他?

      不可能。

      这小的虽然呆,但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他如今已经不稀得同本尊睡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洛望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拳锤在门框上:“好啊,白日哭的要死要活,晚上倒摆起架子来了。”

      洛望舒抬头望向严岐住处的方向,气得胸口一阵发堵。

      不行,本尊得去看看。

      他越想越愤懑,披上外袍,草草蹬上鞋,沉着脸跨出房门,气势汹汹地朝严岐的住处走去。

      山中夜深人静,青石小径上空无一人,洛望舒一路疾行,嘴里仍在嘟囔着什么。

      严岐住的那间小屋还是本尊亲自替他“挑”的,离弟子居甚远,很是清静。

      旁的弟子哪有这样的殊荣?

      要不是他当年活像条没人管教的野狗,成日见谁咬谁,自己也不会把他单独从弟子居里分出来,单独安置。

      旁人住的都是几人一间的弟子居,就他独门独院,清静得很。这两年长大了,有了几分人样,到学会同本尊拿腔作势了,叫他陪睡还敢跑?

      真是反了天了!

      待洛望舒回过神,那座熟悉的小木屋已经出现在眼前。

      木屋不大,瞧着还有些破旧。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灯笼,窗纸后也透出些光亮,显然里头的人还没睡下。

      洛望舒见状,心中冷笑一声,冲上台阶,横飞一脚。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扇烂木门应声洞开,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屋梁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严岐刚准备歇息,外袍与里衣都已经脱了,正赤膊站在榻边,浑身只剩一条单薄里裤。

      少年身量修长,肩背腰腹肌理在朦胧灯火下显得紧实精壮。听见房门轰然叫人踹开,他却没有立刻转身,反而微微偏过脸,唇角似乎极快地向上挑了一下。

      那抹笑转瞬即逝,还未等洛望舒看清,严岐已猛然抓起榻上的被子挡在身前,脸上一派惊慌失措。

      “师兄!”他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却被绊倒跌坐在床上。严岐紧紧捂住自己的身子,结巴惊呼道:“你、你要干什么?”

      洛望舒这才发现严岐身上竟连件衣裳都没有,顿时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严岐赤裸的肩背一路扫到腰腹,面上怒色逐渐褪去。转瞬,洛望舒那张姣好昳丽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个堪称猥琐油腻的表情。

      他吸溜一声,抬手揩了下嘴角。

      严岐:“……”

      显然他也没料到洛望舒会是这副反应,错愕道:“师兄?”

      洛望舒反手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一关,眯着眼朝他走去。

      严岐抱紧被子,随着他的逼近不断往榻里挪:“你、你要干什么!师兄,你冷静一点……”

      “哦?”洛望舒冷笑,“你胆子都大得敢忤逆本尊了,还叫本尊冷静?”

      话音未落,他猛的伸手攥住严岐被角,用力一扯!

      严岐怀里顿时落了空,还没来得急把被子夺回来,洛望舒便纵身扑了上去,一把将严岐按倒在榻上,翻身骑坐在他腰胯上。

      整张木榻被撞得“吱呀”一声,险些当场散架。严岐猝不及防,双手只得扶在洛望舒腰上,瞪大眼睛望着他。

      洛望舒俯视身下之人,眉梢高高挑起,脸上尽是抓到“逃犯”后的得意。

      “本尊让你留下陪睡,你竟敢私逃?”他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进严岐胸口,“还要本尊大半夜亲自来抓你,真是好大的架子。”

      洛望舒说着,五指一张,照着严岐结实的胸膛狠狠捏了一把。

      “嘶——”

      严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绷紧如弓。洛望舒手下一顿,又不信邪似的捏了两下。

      “练的挺结实,手感不错。”他颇为新奇地评价道,双手齐上又揉了几把。

      严岐叫他揉的羞窘不已,慌忙钳住洛望舒的腰,试图将着为非作歹之人从身上掀下去。

      洛望舒看着身形纤长,可坐在他身上又像生了根似的。严岐使了几回力也没能撼动分毫,反倒叫洛望舒洞察了意图。

      “怎么?想把本尊掀下去?”洛望舒挑眉道,“再练个十年吧。”

      严岐别过头,咬牙道:“你先起来。”

      “本尊偏不。”

      洛望舒正要再逗他,忽觉身下坐下有一处异样,硌得他极不舒服。

      他眯起眼,居高临下打量着身下之人。严岐早已将脸侧向一旁,双眼紧闭,根本不敢与他对视。那张脸从耳根一路烧至脖颈,像是浑身都血都在往头顶涌。

      洛望舒又不傻,况且也算是“身经百战”,一下子便明白严岐究竟是怎么了。

      “哦——”洛望舒意味深长地拉起长腔,说着还伸手去摸严岐的脸,“是不是发烧了?来,让师兄看看。”

      他指尖刚贴上严岐滚烫的脸,便觉那异样倏然一紧,紧接着又极为明显地弹动两下。

      “哎呦!”

      洛望舒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看着像当真受了什么惊吓,忙不迭将手收了回来。

      严岐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羞恼交加,可脸却红的厉害,实在没多少威慑力。

      洛望舒强忍着笑,装模作样甩了两下那只方才摸过他脸颊的手,明知故问道:“你怎么,这么烫?”

      洛望舒唇边的笑意愈发促狭,故意沉下身,结结实实压在严岐的小腹上。

      经他这么一坐,严岐果然惊呼出声,慌忙想将身子蜷起来。

      洛望舒见好就收,狡黠一笑,利落地翻身下来,舒舒服服往严岐的那张破床上一趟。

      “行了”他双手枕在脑后,“睡觉吧!”

      严岐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背对着洛望舒蜷在靠墙一侧,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墙缝里。

      洛望舒翘着二郎腿美了一阵,渐渐又想找点事做。

      深秋夜寒,严岐这小木屋的窗缝还在不断往屋里灌风。他身上只穿着单薄寝衣,躺了没一会儿,便觉胳膊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再看严岐,一床被子全叫他拢了去,暖和的很。洛望舒翻了个身,伸手就去扯他的被子。

      严岐蜷在被子里一僵,非但没回头,反而抱着被子又往墙边缩了缩,闷声问道:“师兄,你又要干什么?”

      “盖被子啊。”洛望舒理所当然道,“不盖被子怎么睡?夜里着凉了怎么办?”

      严岐无言许久。

      最终,他认命一般长叹了口气,裹好被子,佝偻着下了榻。

      洛望舒立刻做起来,狐疑地盯着那一坨背影:“你又要去哪儿?”

      严岐声音似恼似羞,又似无可奈何:“我去给你找被子。”

      洛望舒一听他不是要跑,紧绷的神色又松懈下来。他重新躺回榻上枕着双手,傻乐着看严岐披着被子挪到柜子前。

      严岐始终弓着腰,只腾出一直手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更厚的被褥,又保持着那副古怪姿势,慢吞吞挪了回来。

      洛望舒笑眯眯拍拍身旁空处:“快些,本尊都要冻死了。”

      严岐深吸一口气,将那床被褥劈头盖脸扔在了他身上。

      洛望舒从被褥里钻出脑袋,美滋滋地将那床厚被抖开盖在身上:“这还差不多。”

      他抻了个懒腰,抬手一挥,将屋中烛火吹灭。

      四周霎时陷入黑暗。

      “睡觉!”

      洛望舒话音刚落,塌边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簇小火苗自严岐指尖燃起,又将桌上的灯点亮了。

      “你干什么?”洛望舒刚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着他。

      严岐裹了裹被子,仍站在榻边不肯上去,小声道:“还是点着吧,我害怕。”

      洛望舒莫名其妙:“你这么大了,还怕黑?”

      严岐抬眼看向他,闷声道:“我不怕黑。”

      “那你怕什么?”

      “怕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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