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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客   夜色渐 ...

  •   夜色渐深,凌家这座宅院委实太过阔大,洛望舒与严岐既摸不清凌青究竟歇在何处,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两人就像没头的苍蝇,在檐瓦间四处兜转。

      二人在屋脊上绕了小半个时辰,仍不见凌青的影子,正打算换个方向找去,洛望舒却忽地顿住脚步,扬了扬下巴:“那是谁?”

      严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一方庭院中立着一株老树,枝影横斜,树下孤零零坐着个男人。

      那人一袭宽袍广袖,倚案独酌,身前除了一壶酒,再无旁物,屋舍四周早已尽数熄灭的灯火,越发衬得他形单影只。

      隔得太远,二人只能依稀看出他仰头举盏,一饮而尽。

      洛望舒瞧了两眼,道:“大半夜的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喝酒,倒是雅兴。”

      那人恰在此时回过头来。他刚想借月色看清那张脸,恰好一阵寒风吹过,树影摇晃,待洛望舒再一眨眼,树下已空无一人。

      刹那后,他眼睫微微一动,扣住了只伸到他腰后的手。

      洛望舒并未转身,那人手腕被他擒在身后:“阁下这是何意?”

      他等了片刻,见身后那人迟迟不答,洛望舒便缓缓转过身去,想瞧瞧究竟是何方人物,竟用这样的法子同人打招呼。

      不料那人面上覆着一层素白面纱,唯独露出一双笑眼,眼尾微弯,眸光温润,其余容貌却是无从辨认。

      虽只见一双眼,但总觉在何处见过。还未等他想起,就听这人道:“好久不见,夜阑君。”

      洛望舒又闻这个称呼,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就在这刹那的空档,这人一挣,脱了他的桎梏。严岐见他要跑,当即跨上半步想截住他。

      这人早有防备,肩头微侧,滑溜溜贴着他的掌心躲了过去,足尖在檐上一点,就轻巧地掠出数丈。

      严岐正欲追上,洛望舒已回过神来,抬臂将他拦下。

      那人站定后,理了理衣袖,又笑吟吟道:“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家房顶上四处闲逛。二位这是来做贼的?”

      洛望舒听罢,眉梢一挑,心想这人倒是恶人先告状的一把好手,不过这人既能叫破他身份,想必并非等闲之辈,此刻他与严岐又没什么修为,若贸然出手,定是讨不到好的,不如先借“夜阑君”的名号唬他一唬。

      想到此处,洛望舒便端起上辈子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再抬眼时,已是一副冷漠肃杀的模样:“故人相见,阁下却连脸也不肯露,倒叫本尊不好叙旧了。”

      严岐忍不住侧目看他,洛望舒下颌微抬,目光越过数丈覆雪的屋脊,落在对面身上,眉眼间自有一股睥睨旁人的傲气,竟显那身不甚合体的家仆衣裳也不怎么突兀。

      “夜阑君真是英姿不逊当年,不知如今你的本事,还剩几分?”话音才落,对方已提掌袭来,严岐当即向侧前方跨出一步,和他对上。

      二人瞬息间拆了十余招,洛望舒不理会他的试探,每逢对方逼近,他便绕到严岐身后,始终不肯与其交手,一直在观察他的招式与身法。此人动作奇快,进退自如,与严岐对上也丝毫不落下风,果然并非泛泛之辈。

      又过数招,交手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直呼其名道:“洛望舒,你如今怎只会躲在旁人身后?”

      严岐拨开迎面探来的手,愠怒道:“我不是旁人。若你连我都招架不住,如何配让我师兄出手?”

      对方侧身避过一掌,笑道:“我看洛望舒如今不过是平阳之虎。若还剩几分当年的本事,何至于一直躲——”

      话尚未说完,洛望舒已欺至近前,来势奇快,又诡谲的很,连严岐也未看清他是如何近身的。

      抬手再挡已然来不及,洛望舒的手如游龙般自对方臂间穿过,指尖勾住薄纱一角,刹那便夺去了他的掩面之物。

      面纱一失,先前那股气焰顿时消下去一半,这人急忙偏过脸,扬起宽袖,又将面容遮住。

      洛望舒捻着那方素白面纱,轻巧地落回覆雪的屋檐,抬手冲他晃了晃,调笑道:“方才还追着本尊不放,如今怎么连脸也不肯给看?原来是个娇羞的小美人。”

      严岐方才还看着他出神,一听这话,脸登时拉了下来。

      而这个洛望舒这个“登徒子”浑然未觉,垂眼自顾自将面纱展开。

      忽见一角绣着朵极小的桃花,浅粉花瓣藏在白纱之间,不细看还真不易察觉。他指腹拂过那朵花,心中一动,再抬眼时,已带了几分了然。

      “原来是修真界第一神偷,长桃”他将面纱攥回掌中,扬眉嗤道:“本尊还当是什么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纵是虎落平阳,也轮不着你这犬兽来压一头”

      长桃听了这番奚落,倒也不恼,旋身退开几步。袖中滑出一柄折扇,他抖腕展开,将扇面于脸前一横,方才还露在外头的半边面容便又遮了回去。

      严岐也收了手,三人各据一处屋檐,一时只听得寒风拂过衣袍的声响。

      洛望舒看看那柄折扇,心说这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又不是长了三个鼻子四张嘴。

      他摇摇头,将面纱往袖中一收,从腰间解下幽华铃,拈着系绳提了起来:“你,是想要这个吧?”

      长桃的目光果然虽铃铛转了过来,他斟酌了一下,不敢再贸然上前,只叹道:“不瞒仙尊,我原是路过此处,无意拜会罗刹娘娘。谁知你们在大漠中胡作非为,竟连累我也被卷了进来”

      洛望舒听得满头雾水,真是贼喊捉贼。他们在漠中走了好几日,天天吃一嘴黄沙细土,怎么成了胡作非为?

      故道:“所以呢?”

      “所以,还请仙尊担待一二”长桃轻摇了两下折扇,露在扇缘上方的眼睛又弯了起来,“我另有要事在身,实在没工夫在留在这儿陪罗刹娘娘消遣。既是因夜阑君进来的,出去的事,总也该劳烦仙尊了。”

      说道这里,他朝那枚银铃略一抬下颌,又道:“幽华铃借我一用,待我破开这幻境,你们也好早些脱身。”

      长桃稀里糊涂说的这一堆,洛望舒半个字也没信,什么乱七八糟的,八成是这贼人胡诌的。

      不过,他也不想同这等鼠辈逐字逐句计较,只问:“借铃的事暂且放一边,你为何还记得上辈子的事?”

      长桃摇扇的动作稍一缓,随即笑道:“归九箓摧动回转时间之后,世间能记得前尘往事的,无非三类:施术者,玉灵,以及受过玉灵回魂的人。”

      说罢,他将折扇向上抬了抬,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洛望舒,“那仙尊说说,我是哪一类呢?”

      洛望舒还未开口,严岐已冷声道:“反正你不是玉灵”

      长桃转眼看向他,道:“长桃就是玉灵。”

      严岐眉头一皱,洛望舒将话茬接过,略带点自豪道:“这世间能够摧动归九箓的人只有本尊,你也定不是前者。”

      谁料长桃听罢,竟又点了点头,:“非也,归九箓是我催动的。”

      洛望舒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出话来,这厮说胡话也好歹编圆了,怎么睁着眼说瞎话。

      “你还什么都占了?”洛望舒将铃铛一收,“归九箓岂是什么人都能摧动的?古往今来,除了锻出归九箓的玉灵先祖,也就本尊做到了,你倒好,张嘴便将这份功劳也领了去。”

      长桃听他一口气说完,悻悻摇了摇头,叹道:“好好好,仙尊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话听得像是洛望舒作威作福,不容他讲实话。

      洛望舒看的牙痒,正想再问,严岐已瞥了长桃一眼,道:“你应当是受过玉灵回魂。既非玉灵,又不是施术者,便只剩最后者,除此之外,没有第四种了。”

      长桃听罢,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慢悠悠摇起折扇,叹道:“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罢了,你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洛望舒嗤笑一声:“你这张嘴,倒比手上本事还厉害。本尊若将东西给了你,你用罢也有一百个由头不还。”

      长桃,道:“看来我说什么,仙尊也不肯信,倒不如让我办件实事,破开这幻境,可是你我都得的好处。”

      他将折扇往脸前遮了遮,又道:“何况二位方才在这屋脊上寻了半晌,想来还有别的事要办。总不能既忙着寻人,又忙着破境,这点苦差事,不如便交给我。”

      洛望舒没立刻答话,他与严岐本就是来找凌青的,已被这厮耽误去了不少时间。再耗下去这狗嘴里也是吐不出象牙来的,况且幽华铃终究还是得靠灵力摧动,长桃能在这幻境中这般自在,修为定比他俩这幅年轻身体要高上许多的。

      他既来巴巴的讨这份差事,何必不让他做?

      “既然你肯出力,本尊便给你这个机会。”洛望舒将幽华铃往前一掷,“用完原样送回来。”

      长桃见他终于肯松手,笑意更甚:“仙尊放心,借的东西,自然要还。二位尽管静候佳音。”

      说罢,他足尖在瓦上一点,宽袍迎风一展,转眼已越过几重院墙,沿着西北侧的屋脊掠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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