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寒枝 小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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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说罢，领着他们一路穿过几重回廊，往府邸更深处去了。
越往里走，四下反倒越清静。先前还能听见下人来往说话的声音，到了这里，便只剩檐角积雪偶尔坠落的轻响。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枝干横斜，零星开着几朵深红的花。
主屋的门敞着，洛望舒一抬眼，便看见临窗摆着张摇椅。
那小厮一改先前那副不耐烦的嘴脸，上前几步，行礼道：“贵人，这几日便由他们在院中伺候，您若有什么吩咐，只管使唤他们便是。”
摇椅晃了两下，躺在上面观雪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小厮等了一会儿，见她再无别的吩咐，躬身道：“那小的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头瞪了洛望舒和严岐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仔细伺候着，别再惹什么祸。”
洛望舒身体十分恭顺地低下头：“是。”
严岐也跟着道：“小的明白。”
小厮走后，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摇椅时不时发出的吱呀声。
洛望舒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原本还等着这副身体再擅作主张做些什么，可他等了半晌也没什么动静，便试探着动了动手指。
居然能动了！
他转头看向严岐，严岐显然也察觉到了，冲他眨巴眨巴眼。
总算又活回来了。
二人刚长长呼出一口气，临窗那张摇椅上的人抬手道：“炉上的水该沸了，替我烹一盏茶来。”
洛望舒本想装聋作哑，但转念一想，眼下还摸不清这幻境究竟怎么回事，若为这点小事横生枝节，反倒麻烦，最后还是往茶炉边走去。
严岐也跟了过去，到了炉子边上，低声道：“我来吧。”
洛望舒闻言看了他一眼，见他那半死不活的样，额头上还裂着道口子，虽已止了血，但依旧骇人。
他将严岐往旁边一挡：“得了吧，你先找个地方歇着。别茶还没烹好，你先一脑袋扎炉子里了。”
严岐倒也也没逞强，听他的话扶着桌子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看洛望舒忙活。
洛望舒虽平日喝茶管喝不管泡，此时倒也没出什么乱子。热水一落，清润茶香便随着白雾徐徐散开，顷刻盈了满室。
他鼻尖动了动，待茶汤稍定，先给自己倒了一盏，然后端起来咂了一口。
严岐：“.......”
洛望舒阖眼品味，道：“嗯，入口清冽，香气净纯，半点涩意也无，好茶。”
哪怕这里只是罗刹幻境，凌家摆出来的茶叶竟半点也不含糊，一入口便知道是上品中的上品。
他忽又觉得，这差事倒也不算太坏，笑吟吟地又饮了一口，才重新换了套新茶具，端着往窗边去。严岐也扶着桌沿起身，慢慢跟在他身后。
走到近前，两人才终于看清摇椅上的人。
摇椅上躺着个年轻女子，她半张脸迎着雪光，肤色愈显莹白，微挑的眼尾带着几分疏狂神气，此刻正支着额角，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纷扬的大雪。
是，洛微荷。
洛望舒方才因一盏好茶勉强压下去的不平，顿时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和严岐一个住柴房，一个差点被打死！两人穿得破破烂烂还要给人端茶倒水！！！洛微荷倒好，进了幻境还能舒舒服服躺在暖屋里看雪，然后还要使唤他们给她烹茶？！
摇椅旁搁着只鎏金雕花的炭笼，里头烧的竟是银霜炭，火光透过镂空纹样映在金壁上，温润明净，半点烟气也无。洛望舒盯着那炭笼看了两眼，心里愈发郁闷，这样金贵的炭，他也是当年坐上仙尊之位后才用得起。
“臭丫头！”
洛微荷闻声猛地侧过头来，待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谁，她先是一怔，又顺着洛望舒那身破布短打扫了一圈，眼底略过一丝狡黠。
她唇角一弯，悠悠道：“哟，香乞丐。”
洛望舒听得眉头一皱，转身便往屋里寻了一圈，最后从桌案上抄起一面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
方才只顾着嫌身上那件破布短打丑，竟没发现自己整个人也没比衣裳体面到哪里去。鸡窝头下的脸上灰一道黑一道，也不知多久没好生洗过。
洛望舒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又慢慢将铜镜往旁边一偏，他和严岐两张脸一齐挤进镜中，惨不忍睹。
洛望舒放下铜镜，忽又想起方才凌家那小孩说的话。听那意思，他们二人多半原先便是跟在凌青身边伺候的家仆，如今凌青在这府中过得不受待见，连带着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遭罪。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又处处透着古怪。再怎么不受待见，凌家也不至于真没规矩到让两个蓬头垢面的人来侍奉贵客。
洛望舒目光一转，落到摇椅上的洛微荷身上，忽然福至心灵。
多半又是罗刹娘娘搞的鬼。
把他和严岐弄成这副鬼样子，怎么看都像存心拿他们取乐。当初不是说，被罗刹娘娘点中的人须得博她一笑吗？如今看来，这野神倒是先拿他们几个寻起开心来了。
洛微荷刚掀开身上的软毯从摇椅里站起身来，便忽然顿在原地。她抬头盯着严岐看了许久，神情十分古怪：“你.....”
严岐早料到她要问什么，抢先道：“我不知道。”
洛微荷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显然还是没能接受严岐一进幻境便平白拔高了这么多。但她最后也懒得追究，只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洛望舒面前。
洛望舒还拿着铜镜左照照，右看看，冷不防手上一空。
洛微荷一把将镜子抽走，顺手搁回桌上：“后头有浴房，你们两个赶紧去收拾收拾。”
洛望舒白了她一眼，扭头和严岐往后院去了。二人同是灰头土脸，谁也没有胡闹的兴致，很快收拾妥当回了主屋。
洛望舒一回来就见洛微荷坐在了正悠悠闲闲给自己添茶。
他想也不想，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伸手端走那盏茶，咂了一口：“你命可真是好一进来便住这样的屋子。”
洛微荷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斥道：“那是我的。”
洛望舒充耳不闻，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越看越觉不平：“怎么就你没被刁难？你看看严岐，叫人揍成什么样了。”
洛微荷扫了严岐一眼，半点不信：“他肯定是进来就是这样的吧？这幻境里不过都是些家丁小厮，如何伤的了你们？”
严岐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还是师姐聪明。”
洛望舒长长叹了口气，懒得理他，一手托住腮帮子，转而问道：“我们身子还老不听使唤呢。从破柴房一路到这儿，你可不知我受了多少气”
“不听使唤？”洛微荷眉梢一挑，“那想来是你们平日修炼不够用功，所以才叫罗刹娘娘拿捏住了。”
严岐也道：“这幻境既然能牵制人的神识，想来也不可能全无强弱之分。修为越高，受它影响应当便越小。”
洛望舒听得嘴角一瘪，原想反驳两句，仔细一想，却发现这话竟还真有几分道理。
他年少时修炼向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严岐眼下又不过十六岁，纵使天资再好，修炼再勤勉，修为也终究受年岁所限。
这么一算，他们三人之中，确实是数洛微荷修为最高。
洛望舒索性往桌上一趴，认命道：“难怪你在这里吃香喝辣，我们两个给人当牛做马。”
洛微荷颇为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所以说，平日还是要勤加修炼啊。”
“唉——！”洛望舒长叹一声，抬起眼皮瞥她：“你少得意了，凌青呢？你见到他了吗？”
“没。”洛微荷摇摇头，又道：“不过这里毕竟是凌家的地方，他总不至于像你们两个这么倒霉，不用急着找他。”
严岐在旁边唏嘘道：“未必。”
“什么意思？”
严岐将方才回廊上遇见那位“明少爷”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听完，洛微荷问：“他叫凌青什么？”
“表弟。”严岐道：“不过那位明少爷估摸着也就十岁出头，凌青既是他表弟，在这幻境里想来也是个小孩。”
洛微荷思忖片刻，道：“他本就修为不济，受这幻境影响只会更重，说不准如今不只是变回了孩童模样，连心智也一并退回了当年。”
洛望舒闻言皱起眉来：“那可难办了。凌青若只是变成个七八岁的孩子倒还好说，若连心智也……”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许是觉得这话说得太丧气，索性摆摆手，转而又道：“无妨，先把人找到再说。”
几人很快便商量定了。白日府中人多眼杂，凌青又不知住在何处，与其四处乱撞，不如等入夜后再去寻人。洛微荷如今顶着“贵客”的身份，不宜在府里乱跑，索性留在院中接应，洛望舒与严岐则趁夜出去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寒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