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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赶忙回去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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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宣威将军陶行邺率领千余名军队随帝巡关,失踪在沙尘暴龙卷风里一个多月的事情,便在朝堂上公开了。
这日早朝时,太子李弦舟询问群臣们意见:“父皇出征时命孤监国,又嘱孤博采众议,虚己以听,令尔等辅政予孤,共安社稷。值此大事当前,诸位大臣有何高见?”
他尚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有着少年独特的变声期,身穿一袭杏黄衮龙袍,脸色端沉地坐在龙椅上,仍显生涩。但深得太子少傅容晏悉心教导,却已有令人轻易不能忽视的气质。
各位朝臣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太敢张口说话。
要说乾启帝在朝中的时候,与齐王李谏兄友弟恭,齐王手里一直把握着不少兵权,光封地的护卫军就有七八千名了,齐王也不见平日多么谦逊。
近日皇上失踪无消息,齐王借口蜀州封地苗民械斗,动用了府军。万一是想搞点儿大的,到时候龙椅上换了人坐,朝臣们这时候说个什么不对味的,岂不是在给自己挖坑吗?
一个个便拘谨地缄默着,忽而都把矛头对向了素日最得罪人、也最会左右逢源的陶文博。
要说来,这件事全赖他家害的呢,自个儿子夜盲还敢吹成常胜将军,若没把皇帝带进龙卷风吹没了,现在何来这些苦恼事!
裴侍郎便吭吭嗓子,说道:“六部之中,礼部考吉、嘉、军、宾、凶五礼之用,今日尚书大人告假,便还是由陶侍郎出来先说上几句吧。”
“是是是,此事礼部当为先也。”一群附和。
陶侍郎额头都在悄悄渗汗,早朝他就故意站位稍偏,已经把自己掩得够低调了,结果还是被这裴成显头一个揪出来,简直恨不得掀掉他两层皮!
估计都琢磨出端午过后,太子要在朝堂上放出消息。好巧不巧,礼部尚书就在赛龙舟那天走台阶时崴了脚,当着众人之面用担架抬回了府去。这两日据说躺在床上把腿吊得老高,哎哟哎哟上不了朝了。
万般无奈,早知道自己也崴了。陶侍郎连忙面向上方的太子和首辅容晏拱了拱手,又转向齐王李谏一揖:“皇上出征前命首辅与齐王及内阁大臣佐助太子殿下,此等利害之事,还是请两位大人先说。臣之犬子也在此事其中,微臣倍感战兢呐!”
嘁,老匹夫,倒是很会拣词推脱。分明是他那“常胜将军”好大儿领的路,却轻描淡写个“也在其中”。
齐王李谏近日看陶文博分外愠怒,只更让他在意的是,看太子与首辅如何骑虎难下。
齐王掖了掖嘴角,便作忧虑口吻说道:“我与皇上兄弟手足,听闻此等消息,震惊万分。眼下边关打仗,北鞑猖獗,蜀州苗民那边却在械斗,本王分心在清理平乱,初闻这消息,一时难能决议,还想听听首辅大人的卓见。”
太尉与光禄大夫两位老臣相对眼,顿时也跟着潸然道:“齐王所言极是啊。老臣跟随先帝与皇上至今已愈两朝,皇上之英明能政令人信服,如今一个多月失踪没消息,臣……臣斗胆臆测,恐怕……不能这般拖延下去了,倘是要办国丧,就抓紧办起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这皇上的身后之事也该及早定夺啊。”
端午前的那夜,容晏彻夜审讯北鞑刺客,动用了酷刑,那刺客汉话不通,磕磕巴巴交代出是从城门进入的京都。
门下省城门局专职掌京城、皇城诸门启闭节度,那司门黄侍郎昔年乃是齐王手下的干将,竟然能在这个节点放北鞑刺客入城,此事齐王未免脱不了干系。
容晏已然私下派人去查探,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肃冷着神色,慢声道:“苗民械斗,北鞑进犯,虽不足以撼动社稷安危,内朝却不宜在此时波动。”
“陶将军做事不利,将皇上困于龙卷风中失踪,此为失职之大罪。但若遭遇不测,派出去四面寻找的将士也该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如今却全无消息。而若遭于北鞑副汗之手,北鞑那边也不应该安静无风。”
“此事依臣所见,眼下不若先瞒着,继续加大搜寻范围。朝中则仍由太子与内阁诸臣辅国,待一个月后再做论定,诸位看是如何?”
虽然首辅年纪轻轻的记仇,话锋过于狠绝,非要强调一遍行邺害了皇帝,但这番话却算在变相解了陶侍郎的围了。
只要一天不办国丧,就不能定论那孽畜害死皇帝,太子就不能杀他们陶家头,能拖一天保命一天。
陶文博连忙抖抖袖子,感激涕零地附和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兴许皇上吉人天相,只是被风刮去了谁人家中,暂时磕碰失忆了,几时伤愈恢复,皇上便回来了呢。”
这墙头草的陶侍郎,一会巴结齐王,一会附和首辅的。听得周遭的大臣们纷纷无奈窃语。
但眼下首辅提出的确为上策,不然万一让北鞑知道大晋朝皇帝失踪在边关,只怕一时亢奋异常,边关的战局又要加重了。
太子亦认为允。
齐王便不语,都知道首辅心机深邃,他若要做的谁也拦不住,且瞧瞧一个月又能改变什么。
……
散朝时,容晏一袭紫袍官服往汉白玉台阶走下去。
陶文博看着青年挺拔凌厉的身躯,心有悸悸焉。联想到昔年户部容尚书过世后,他那十六岁独子从荆州初来拜访的模样,少年克谨素然中带着自有的清贵,英姿焕发,鲜颖不群。哪里想到不过十年间,竟已历练得手段毒辣,位极人臣,仰望不可及的迫人气场。
他连忙几步追上前去,腆着笑容唤道:“贤婿……贤婿稍慢,世伯有几句话想和你商议。”
容晏耳际一搐,侧转过身冷淡道:“侍郎大人在吠言什么?若没记错的话,配得这称呼的该是谯国公府,我容家可与你陶家有甚渊源吗?”
好一副厉口啊,都把人说成犬类了。
就这副狼猛蜂毒的权臣作派,又听说命格克妻,若非万般无奈,陶侍郎也很担心将阿暖嫁给他的下场啊。
可谁让现在情势所迫,无奈乎?
陶侍郎被怼得很尴尬,容尚书是他的世交故友,虽然当年把陶宜另嫁给了戚四郎,的确有攀高门的意味。可另一方面,也是不愿来年万一出什么事,拖累了已故世交之子。
自从夫人卓氏把襁褓中的阿暖抱回来,陶侍郎这些年就没敢睡过一个安稳觉,感觉就像背着个火药筒,生怕什么时候就炸了。
可如今呢,齐王看上了阿暖。陶侍郎可万万不能成全,若如此,皇帝即便被龙卷风撕成碎片,都要从地里爬起来把他全家碎尸万段。
陶侍郎只得做出一副哀怜模样,叹气地说:“昔年陶宜看中了戚云风,我身为做爹的,也不好拆散。你我两家的亲事,老爷子定下时并未说明是哪个丫头。如今小妹衷情于贤婿……哦不,首辅大人。自龙舟赛上回府后,更是日日以泪洗面,自觉无颜见人,还请首辅体恤,及早定下来婚约为好啊。”
容晏拂开绫纹袍袖,漠然反问:“令府四妹妹落水,究竟怎么落的你们父女心中清楚,我救人救得坦荡,目不斜视,何须负责。若是不娶呢?”
这……
陶文博汗颜,自己计划得那般周密,到底是哪个关卡被这位首辅识穿了。
他只好颤声求请道:“便算是拉下老夫这张薄面,今时也只好求首辅您高抬贵手救救陶家,救救小妹了。她、她万万不能够嫁给皇家,她说只钟情于首辅,绝不移情别恋!你若不娶,那……那我实在无奈,也只好将她将就另嫁了。”
呵,绝不移情别恋么?前脚才刚给那贺都尉送去情笺,大诉“翩翩君子,淑女好逑”,与蜜友宣称只能找小于三岁的夫郎,好尽情享受夫妻敦伦乐事。转眼间,又对大九岁的权臣前准姐夫,“以泪洗面,钟情求娶”了?
一家子狡诈无良之辈。
听及要将阿暖另嫁将就,容晏虽心底不屑,顿时却又想起来那天,少女一边梨花带雨娇哭无力,暗自却悄悄勾开胸前裙带,将那柔软无骨丰盈之物贴近胸膛的一幕。
男子眉峰凛起,攥了攥掌心,无有波澜地语气淡道:“你回去等着,该怎么做就不必四妹妹操心了。”
而后甩袖离开。
陶侍郎猜着应该是搞定了,重重舒口气。一转回头,又看到身后从大殿里走出的齐王,连忙哈腰鞠礼:“王爷慢行。”
齐王恼火地瞥了眼前方首辅,对这个滑溜的墙头草老东西缺少好脾气。
端午那天齐王把陶文博叫过去,直言:本王就算有意提拔栽培陶大人,陶大人也须让本王安心呐。又提到:令府四千金年芳几何云云,与本王颇有眼缘。还让谋臣亲自去送了吐蕃葡萄酒,但凡是个识相的,都该知道意思。
结果,转头姑娘落水了,现下开始和首辅容晏提亲了!
齐王孔武的身躯挺拔,冷笑道:“侍郎大人好一番左右逢源呐,算盘打得响亮,两边都不用吃亏。”
谋臣范迁兜手入袖子,脸上浮起傲慢不屑。不知好歹,放着堂堂王爷侧妃不当,白失去将来当国公爷的大好机会,有些人呐,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只要容家贤侄可娶阿暖,陶侍郎心里就搁下一块大石头了。能把阿暖嫁出去,还能不怕得罪齐王,就唯仅这一条路子也。
当下连忙做出满脸冤枉委屈,恨铁不成钢地诉苦道:“我那老三不争气,因他大哥惹下的祸事,便偷了我存下的家底,准备带着四妹奔逃。谁知道遇上了绑匪惦记,被趁乱绑了票,也是运气好,没跑几步遇上家奴被拦了下来,不然可就出大乱子了。现如今被我关在祠堂里罚抄书,过后还是要送到齐王您麾下做事,才能安妥些啊,还望王爷您不吝教导。”
这意思给首辅容晏送颗人头,再给自己这边也送一颗,好个自私的老头,儿女都用来算计的。
齐王只遗憾未能拿住那娇矜妍丽的小姑娘,罢,没了也就没了,美人无数,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冷哼一声,便从旁边掠过,留下一道凛凛烈风。
陶侍郎紧张地在脸上堆挤僵笑:还好知道让人假扮绑匪,若换成自己去抓,今日可就没法找理由了。
赶忙回去张罗小妹的婚姻大事,才要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