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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几日,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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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几日,容府便给陶家送来了聘礼。
容府一共两房,老太太当家,大房是容晏的伯父,容晏是二房。
当年他父亲容尚书因揭露了窦家隐田之事,被贬谪荆州后,大房还一直留在京中,当个五品的官身。
也就是容晏自己厉害,十六岁从荆州府回京,次年考中状元,一路晋升至内阁首辅后,这些年容家才重新焕发了威望与风光。
这次陶家四小姐与二郎容晏的亲事,容老太太格外置气。
当年主动提出与容家结亲的是他们,后来容家落寞,转头翻脸不认账,将陶二小姐另嫁给谯国公府攀高枝的也是他们。
现下呢,陶家惹了大事危急关头,忽然想起来这桩未退的婚约了,想把那娇花柔弱的小闺女替嫁给二郎了。
真是只有陶家才能想出的好事儿啊!
容老太太本就不满意,奈何二郎自己点了头允下了亲事。再则皇上失踪的消息暗中人们都知晓,这万一一个月后办国丧,短期内只怕京城各家的喜事都办不得了。老太太忧思孙子的亲事,且看容晏镇日里只顾应付朝堂,屋里是该需要个体己的枕边人,也就干脆应下来作罢。
二房人丁少,原本这些纳彩纳吉的礼俗,至少该由大房派个长辈前来,譬如容大老爷这样的。
容老太太却只派了身边的管事李嬷嬷,还有大房的两个公子过来下聘礼。
坐在陶府的堂屋里,长公子容砺一手接过婢女盛上的茶杯,一边说道:“既然贵府四小姐刚巧落水在二弟的龙舟前,二弟救了姑娘家,自然负责。我们容家门风清正,礼训如圭,不管是落寞或者兴盛,都会尽力说到做到。不像那些为攀门第,不管不顾,背信弃义之流。这些八十箱聘礼,乃是二弟托我送过来的,还请侍郎大人查看。”
这话里的意味,不用揣摩都知是在挖苦陶家,当年与谯国公府结亲的行径。而且婚姻大事,竟然派个同辈的兄长过来下聘礼。
奈何陶侍郎心中有愧,自然不敢多说什么,桀桀干笑地接过聘礼单册,温和地说道:“贤侄说得极是,能嫁给首辅容大人、嫁进容家乃是小妹的福气啊。今后你我两家喜结连理,阿暖进门后还望多多照拂。”
但这聘礼却是十分丰厚的,比一般官宦人家的还要多上几箱,抬进来浩浩荡荡的,可见容晏给足了四妹体面。
陶侍郎初看满意,再细数渐渐惊喜,又觉得受之慌张——他原本还担忧,以容晏的心思缜密、睚眦必报,怕不会认为自己是另有图谋。没想到这般给足聘礼,这是看重阿暖的意思吗,还是只为了彰显内阁首辅的身份?
长公子容砺觑着这一幕,心知肚明这位侍郎亲家在想什么,又说道:“按老太太的意思,既然要成亲,那就趁早将亲事办了。请期的日子就写在附册上,定在五月二十六日,还有十来日筹备。侍郎大人先想想,若无疑议,便在册上画了签,过二日我派人过来取!”
陶侍郎自然也是巴望能越快越好了,省得夜长梦多,万一下个月太子殿下决定办国丧,那岂不是成不了亲了!
当下连连地点头应道:“老太太如此安排甚周全,有劳两位贤侄与嬷嬷。”
那浩浩荡荡抬进门的聘礼,被街坊百姓看到,不出半日,首辅容晏要娶礼部侍郎陶家四小姐的消息,立刻就传得满城皆知了。
传闻归传闻,虽然关于容晏大人多年单身的原因,有什么克妻啊隐疾啊或者器-大难承之类的,并没谁真的确认过。
但容晏大人贵为内阁首辅,面如冠玉,紫袍玉带,权倾朝野,谁能嫁给他却是叫人羡慕不已的。
而关于容家与陶家多年前定过亲的事儿,人们也才是头一次听说。
容家门风严谨,当年陶二小姐嫁入谯国公府的时候,十里红妆的排场那般风光耀眼,容家愣是默默无闻没置喙过什么。
关于与陶家定下亲的事儿,自然也不会往外说出去。
后来容老太太忧思二房人丁稀薄,催着给容晏另说了门亲事,那家小姐未下聘请期却风寒去世。几年后又娶了一门,乃是燕郡王妃的娘家表妹,不晓得为何,新娘子三天后竟急匆匆自请去出家了。
故而,才传出来那些克妻、隐疾或器-大之类的蜚语。
阿暖借故落水着凉在床上躺了几日,她生怕容晏不肯娶自己,总要装作病弱请来外面的大夫看诊,再佯作发烧说几句梨花带雨的话,诸如“清白已失,无颜见人,只能非晏哥哥不嫁”之类的云云,借着大夫或者小医仆的口说出去,传入容晏的耳中。
期间贺州逸有派人来给她送过信笺,解释了那日险些就跳下河去救她,被首辅大人抢先了一步,深感抱歉。
虽然如此,字里行间有关切和歉意,但提都没提一句情-爱或者结亲之类的话,可见人家还是不够有勇气的。
阿暖却是看淡了,她想起那日容晏抱着她,大步如风穿过人群,往更衣室去处理的情景。
倒是觉得找个首辅夫君做靠山挺好,挺威风八面的。
年纪虽然比自己大九岁,可也才二十六,找个大些的没准更晓得疼人呢。
在得知两家下聘礼过后,没两天二姐陶宜就回府来看阿暖了。前些时候京都风向扑朔迷离,陶宜根本不联系娘家,在赛龙舟活动上也装作不认识,这日又带着好吃、好玩、好穿戴的,大大咧咧回来看四妹了。
陶宜身怀有孕四五个月了,她在谯国公府上被当成个宝来伺候,回一趟娘家身边都带着五六个仆婢,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经过精细调养的身子也养得格外好,虽然看着珠圆玉润,却不显得臃肿,行动举止灵巧极了。
阿暖心里相当知道,那是因为危机看似解除了,嫁给首辅基本就等于保住了全家大半性命。总之,容晏不会让太难堪的结果落到陶家头上,毕竟沾着亲带着故呢。
所以,二姐这才回来看望爹娘和自己了。
念在二姐带回来的一整盒珠宝,还有龙井茶糕和玫瑰卤子份上,一口“小妹”长、“小妹”短的,与往日一般亲热暖和。阿暖便没与二姐计较。
但也不想让二姐就此轻松揭过,她就假装失落地说:“晏哥哥当年定亲的是二姐,二姐却高嫁去戚家,只怕他心底必是恨极了咱们。我本来钟意的是贺都尉,爹娘三哥和二姐你们都知道的。倘若嫁去容府后,晏哥哥待我不好,那便是为了替二姐出嫁而受苦了,二姐心里怎能过得去呢?”
说着,素净无妆的脸上淌下来惶恐的泪花。
为了让自己显得憔悴些,以便印证“在家中以泪洗面,非容晏不嫁”的传言,阿暖近日特意减少饭量。这些恶毒女配的小伎俩若不用便罢了,真决定使用手段,对她而言可谓信手擒来。
果然陶宜听得十分难堪,可谁让容尚书被贬谪去荆州多年呢,这贬谪的几年里,陶宜时常与京都贵女贵子们见面,便对谯国公府世子戚云风动了心。情-爱这种东西,真若互相有意,那对视一眼都能目光拉丝的,岂是她能管得住。
虽然说这十年里互不打交道,但以陶宜对容晏少年的记忆,以及如今犀利决绝的手段,他若记恨,大可以找借口不娶四妹。
陶宜便心疼地安慰道:“怎会如此呢,四妹如此娇矜可人,捧在掌心里都怕融化了,料他也舍不得待薄你。听二姐的,你嫁过去后,嘴巴放甜点儿,上下不得罪,便是夫君对你冷淡了,长辈们偏袒,你也不至于吃什么苦。这样吧,我把你姐夫送我的两颗南海珍珠,匀一颗给你,当做二姐的歉意补偿。不能够再多了。”
“行。”阿暖拭着眼泪,委委屈屈地成交。
又忽地冒出来一句:“都怀疑推我下河的,莫不就是爹爹或者二姐派人干的呢。既然不是二姐,那便可能是爹爹。丢了一万两家底,怎的还能这么淡定呢,娘也不打他不闹他。”
容家今日派了人前来取册子,陶侍郎正亲自往前院送客,忽地听见亭子下姐妹俩的对话,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小妹心眼子可不少啊,还好自己谎话编得还算周全,说是一万两被劫匪掠走了,家丁为了救下老三,来不及看清楚那几个蒙面大汉就让人跑掉。当天河边人挤人,衙门派发的缉拿令到现在还无消息。
跟在后面走的是容晏的亲随陈谨,过来交换请期册子的。老太太催促,二公子必须在一个月内赶紧完婚,免得之后确定皇上失踪,那会儿就不便迎亲了。
陶宜很体恤地琢磨了一琢磨,点头说:“确实像爹爹能做出来的事。但那贺都尉也不见得真心,不见得能有多担当,听说还在相亲,当日也没跳下水救你。”
阿暖听了心里还真挺泛酸的,怪自己识人不清,只得叹气道:“所以呢,只能嫁给晏哥哥保命了。我本来还想找个年岁相当的来着。”
女子嗓音清脆,让不远处的陈谨听了忿忿不平。
自家二公子年仅十七便高中金科状元,又不过几年便入朝内阁,成为首辅,玉树临风,轩然霞举,居然被个小姑娘当成备胎?!
大步将将地走出了陶府,回去禀报主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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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能够安分嫁给容晏,对于陶宜来说可谓松了口大气。当下最应该解决的是,在小妹与容晏成婚前,稳住老三那个犟小子。
出了凉亭,陶宜便让婢女和自己去了一趟祠堂,祠堂里跪着还在罚抄家训的老三。
陶宜劈头盖脸就骂:“三弟是不是幼年也听到爹爹和娘亲在屋里的悄悄话了?竟然还敢带小妹私奔,你惹了太子还不够,你不想要项上脑袋,旁人还稀罕呢!”
当年小妹发烧,爹爹和娘亲在屋里着急商议,透露出了小妹原是娘亲卓氏从外面大雪天里抱回来的。卓氏在生下老三之后,便不再能生育了,生下小妹的乃是卓氏的挚友,青阳郡主。而小妹的身世,竟然那般波折,倘若公然出去,怕不知如何收场,还不如陶行慎远远带走了,远离京城是非呢。
陶行慎颓唐地垂着宽肩,雅俊脸上显出憔悴,低沉嗓音说:“四妹真要被嫁给二姐那个前未婚夫了?他贵为内阁权臣,昔年被爹爹和你怠慢过,可不得恨死了咱家,虐待四妹?我可怜的四妹……二姐既知道数落我,怎的不自己与戚四郎和离,改嫁给首辅攀高枝儿?”
这么一说,陶宜也觉得送出去给四妹的南海珍珠,很是值得的了。
她抹着隆起的肚子,语气稍缓和,继续训诫道:“我如今这副样子怎么改嫁。三弟你给我听好了,我可警告你,把知道的全都烂在心里,半个字儿不许透露出去。小妹出嫁前,你就好好在这闭门思过吧。”
陶行慎倍感无奈,爹这是拿小妹和自己,分别给首辅和齐王两边做人质。爹没良心。
忽而十日的筹备过去,陶府张灯结彩,很快便迎来了阿暖喜嫁迎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