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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变得肌肤莹 ...

  •   巳时至,宽阔的景庆河面上热闹起来。

      阿暖拭净了衣襟的湿渍,眼睛往岸边的男儿郎堆里找寻着,想找出贺州逸的身影。
      这些参赛的渡手们个个身躯提拔,窄腰腹肌,武健有力,根据不同的赛队着装和旗帜的颜色也不同。阿暖还不知道贺州逸的队名呢,往年他都会提前主动告知她的,近日怕是太忙了,也没差人给她递消息。

      三哥陶行慎更是一早上都不知道跑哪儿去,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

      正收回目光,看到面前走来一个蓄着山羊胡的飘逸大叔,略有道骨翩翩的气质,手上提着食屉,笑容温和。
      阿暖不认识,犯疑惑:“这位是?”

      旁边座位上的爹爹陶侍郎已经豁地跳将起来,躬着腰搭讪:“什么风竟然把范先生您吹来了,有失远迎啊,罪过罪过。”
      眼里精光闪烁,说话行止圆滑漂亮,当了几十年官,不上不下的,又弹劾这人又算计那人,愣是把个礼部侍郎职位牢牢把持在手里。

      范迁心里对这奸诈老东西不屑,奈何下一步可能要当上齐王的老丈人,他脸上也就温文尔雅了。

      “陶大人不必客气,王爷有请您过去说话。另外还有一则,适才看到令爱四千金喝不惯茶水,王爷特让在下将这两瓶吐蕃红葡萄酒赠予小姐还有夫人,请收下。”
      刚才隔着距离只看到小姑娘漂亮,近看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哦,齐王府的书房内室里,有张无名挂画的眉眼些许相似,难怪齐王年纪当爹了,还动起了想法。

      范迁的笑容涵义深沉起来。

      只见食屉里的两壶酒,用的乃是浅绿色琉璃瓶,通体晶莹澄亮,如同凝冻的秋水。不说里头的葡萄酒了,单论这盛酒的容器都华美不菲啊。而且范迁身为齐王最得力的谋臣,心思缜密,怎会故意把小妹说在夫人的前头?

      陶侍郎往二层阁台那边瞅一眼,仿佛看到已是中年的齐王一双锐利掠来的眸光。
      他心陡慌,不不不,那样的事情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发生!

      陶侍郎连忙说道:“只是茶水过烫,晾一晾就能喝了。王爷如此厚爱,下官心意先领了,如此好东西岂敢收受,还请先生拿回去。”

      范迁语气一变,不怒而冷渗:“陶大人且莫推却了,这是王爷赏给令府四千金,不是给你的,要谢要拒不由大人说了算。要我说,令千金真是好福气啊。”
      甚至有些嫉妒的意味,这陶文博竟然旺王爷的八字,还生下一个美貌闺女又得了王爷的垂青,有些人的运气真是白给的。

      陶侍郎进退两难,本来都被怀疑他家父子俩谋害皇帝了,现在齐王此举,更无异于当众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要怪都怪自己,谁让他为了躲避皇帝的注意,这些年故意挨近齐王呢。
      他只好对阿暖吩咐说:“小妹啊,快快谢过王爷的厚爱,还有范先生的辛苦跑一趟。”

      阿暖起身,先面朝二层阁台方向搭腕施礼,又转向范迁,乖觉地揖了一揖。
      心里觉着奇怪,齐王好端端的送她酒做什么,而且还让看起来很有身份的谋臣亲自送来?

      她回头瞥了眼,看到不远处的裴郦郦、王敬贞,还有二姐陶宜,似乎每个熟人都在关注着这幕,神色各有各的微妙——看来事情比起先前更加不一般了。

      另一边的二姐陶宜躲避着四妹顾盼的目光,暗地犯嘀咕:爹这是要把小妹配给齐王府做世子妃?这个时候还与齐王更深的捆绑么?

      陶宜微感愧疚,如果自己当年没执意要嫁给戚云风,爹也不至于因此得罪了首辅容晏,如今不得不搭上齐王找退路啊。
      但也不能全怪她,若没大哥把皇帝带进沙尘暴龙卷风,也不会到走投无路的份上。

      陶宜又抚了抚孕肚自我安慰起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难临头各自飞,不看不管,莫挨莫沾。

      阿暖越发心酸酸的难受了,二姐的表现准没好事情。本想趁度假的穿越,当个纯粹小白花过个瘾竟也好难,这是又逼着她使出恶毒女配的那些伎俩呀。

      过道石径上走来两道醒目的身影,穿杏黄圆领袍服的是太子李弦舟,紫色细绫团窠纹常袍的乃是内阁首辅容晏。

      彻夜通宵审人,首辅大人轩然的眉宇微蹙,袍角上还沾染几滴新鲜滴淌的血迹。昨儿亥时他正兀自端坐宣德殿批奏,却忽然刺客来袭,短匕紧贴他耳际咻咻掠过。容晏敏锐侧身避过,暗卫瞬然已将人摁下——

      堂堂东宫的殿宇都能混进来北鞑的刺客,这就未免荒唐了。

      容晏亲自审理,一宿未眠,锁踝链、琵琶钉、火炙都用上,才叫那刺客开了口。
      但见男子一双凤眼墨如点漆,玉面含威而慎露,深渊般渊渟岳峙,凛然气宇令人无敢直视。能在二十多岁就位居内阁权臣,朝堂之中无出其二也。

      太子李弦舟十六岁,尚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路过看见这一幕,脚下的步子就驻足了,满脸浮现冷漠与沉静的威势。

      阿暖揩着肩帛,看到他们,连忙也施了一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与容大人。”
      算命的说她是水做的骨肉,生着水潋潋的杏眸,抬眼看人时自有天生的风情,特意在首辅身上停顿了一下,羞赧地笑笑。

      在阿暖的印象里,小时候见过这个岳美姿仪的晏哥哥。但九岁上发的那场高烧,又让她不确定,后来每每便都假装不认识。
      忽然知道他原来竟是前准姐夫,想来还是要套拢一下人脉关系的,没准什么时候用的着呢。

      太子觑着她这一番作态,明明只比自己稍长一岁,却似个娇娆妩艳的胚子,哪点像官宦世家应有的贵女表范。太子非常不舒服。
      一个混日子奸臣培养出来的谄媚棋子,不稀得给眼色。

      他直接转向陶侍郎道:“陶大人旷朝多日,这是大愈了?孤的正事也该和你算一算了!”

      原是称病告假,怎么在裴侍郎说是避朝,到了太子口中更成了旷朝多日。

      太子虽少年,然而冷薄端重,颇得了乾启皇帝的真传。而且不知道是何原因,也或者因为被老三伴读时打碰过,对陶家全员有一股天然敌视。

      陶文博是真的怕极了跟李姓天家打交道啊,这官当的那叫个忐忑心惊,觉都不敢睡安稳。若然皇上真遇难了,等到太子上位,岂不眨眼就要抄家砍头了?

      他打着颤,脸上兀自迎合笑意:“犬子行邺随皇上出征,微臣念及他有夜盲,唯恐不能立功,日夜忧思边关战况而未可知。着急上火,胃痛了几日,实在惭愧。”

      呵,之前吹嘘常胜将军时,怎就绝口不提夜盲了,哪里硬憋的荒诞借口!
      眼下齐王把消息散播得到处都是,连百姓都开始折纸船祈福了,他个当事人还装作一无所知,更甚至当众结党营私。平日则消极怠工,生疏父皇,亲近齐王,老东西当真可恶。

      太子偏悠然道:“难为大人了,陶将军在边关打仗,孤听闻威信侯府崔家竟下了和离书,是挺难受的。大人若有何不公之处,尽可以述与内阁容大人,孤知晓后酌情为你做主。”

      大少奶奶崔岁宁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崔府后,崔府当天就把和离书送了过来。陶侍郎虽有满腔的苦楚无处说,但也还是利落把和离书签了。趁早能安排走几个是几个,可不想反悔。
      再则,陶家与容家的过往未退姻亲本来就很难堪,平日都避着不打交道的,哪有脸再去和人家絮叨这个。

      陶侍郎脸窘到脖子根,谦虚道:“首辅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这种家务小事儿,岂敢叨扰。本来这小两口子就时常吵架,感情不睦,和离就和离了吧。”

      容晏漠然地看着这一幕,寡无情绪冷冽挑眉:“姻亲尔尔,陶大人向来很有主张,又怎会当成大事,自行安排便罢了。”

      年轻权臣的紫袍衣摆上还沾染血点,隐约刺鼻腥气,言语平淡间不乏轻蔑,行事风范早已与少年绝然迥别。
      “是是是,贤侄……哦,首辅所言甚是。”陶侍郎慨然,桀桀干笑,把肩埋得更低了。

      当年容晏的父亲执掌户部,朝廷下旨彻查全国赋税,容父检举了窦家的几十顷隐田,那窦家却是太后的母系族亲。后来容父被构陷贪墨,容家的二房就随容父贬谪到了荆州任六品官,不过几年后又病故。

      容晏十六岁时与母亲搬回京城容家大宅,准备赴考。因祖父与陶家定下的姻亲,故而携礼上门拜访陶侍郎夫妇。
      头一次,容晏带了南方特产与绢绸礼盒,陶侍郎聊几句就说有要事忙,不能留他用饭。还把他送的礼物都退收了,还给他,嘱咐带回去给母亲补给。

      少年起初尚觉得陶伯父平易近人,心底甚觉感动。

      中间多日杳无过问,又过不久,陶府让人递话说请他到府上赴宴。

      容晏着装修整,还给二小姐陶宜带了一柄自己画的花鸟缂丝比翼扇,用以明心迹。陶宜与他年岁相仿,幼时也常见面,但已经过了许多年没甚记忆了。他目光熠熠,因着是有婚约的未来夫婿,而更为克谨守礼。

      结果原来陶侍郎真正宴请的是威信侯府崔家父子,他被边缘地安排坐在了末端的桌案。宴上都是两家高谈阔论,偶尔过问一下容晏又转过话题。
      只有年仅七岁的四小姐,嘟着粉嫩的小嘴唇,眯起眼睛,蹭在他桌前抠这抚那的,叫着“晏哥哥”不想走,化解了些许冷落的尴尬。

      忽然地,威信侯话锋一转,问道:“看我家四郎与令府二千金颇为登对,不知可曾定下过婚约,若无,不若我两家结亲你觉得呢?”

      陶侍郎稍稍一顿,马上甚喜:“尚未,如此真是陶某荣幸之至了!”眼光仿佛都自动忽略过尾桌的蓝衣少年,故交之子。

      过后,容晏起身回府去了。雪下得很大,鹅毛般扑簌飞落他清逸的肩头,在空旷的庭院里留下两排脚印。二小姐陶宜还派人把扇子还给他,只说:花鸟图案她不喜欢,戚家云风世子已经送了柄荔枝图案的,容公子且送给更适合的人吧。
      从此,容晏就再没登过陶府的大门。

      却也好,在年少之时,让他看透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漠,这之后他做起事情来更加清晰谨省,什么都果决利落直击根髓。
      官场本就是拜高踩低,任何都没有掌中把握的权势说得上话,他这一路秉承利益为先的作风,倒是披荆斩棘走得顺畅!

      看了眼对面盈盈含笑的四小姐,当年七岁清伶软糯的小丫头,变得肌肤莹白似玉,眉如远山含黛,身姿妩媚娇柔的空泛花瓶。又成了这奸官利用的工具,拿去攀权附贵。

      他漠然地敛回视线,错开去看别处,英冽的眉宇间无甚波澜。

      陶家三口恭送太子与首辅。范迁存心地拱了拱手,提醒:“陶大人且行吧,王爷还在等待您议事呢。”

      太子李弦舟扫了眼那桌面上的两壶红葡萄酒,一看酒瓶就认出是吐蕃进贡的好东西,用料乃是天山雪水酿制,回味悠长,蕴藏花果绵香。太后赏赐了父皇和齐皇叔各三壶,连宫妃都没舍得分给。
      齐皇叔竟赠了这女人两壶。

      太子嫌恨地龇牙说:“祸国之患,扰乱常纲,孤早晚要宰了他。”
      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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