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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带着胜利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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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是端午了,朝廷按照惯例放了三天休沐。
每年端午都要在城内的景庆河上举办龙舟比赛,头日为朝廷各部赛龙舟,次日为民间与商会组织的比赛,鼙鼓喧天,百桨齐发,人山人海。
近段日子以来,皇上在边关遇险失踪的消息私下扩散,官员们揣着心思又不敢声张,都在费脑汁琢磨着事儿。
乾启帝今年才不到四十岁,任贤使能,治国有方。年初鞑子进犯,已多年未北征的皇上突然决定御驾亲征,命太子监国,由以少傅容晏为首的内阁辅佐之。
容大人神采凛毅,工于城府,谋无遗策,令百官侧目。而能在二十六岁就当上内阁权臣,无一例外不经过血雨腥风的政治-恶斗杀出重围,他的手段,理当无人敢质疑。
然内阁其余几位次辅也非等闲之辈,暗地里勾心划派,没有谁是省油的灯,更有一个齐王李谏还在虎视眈眈。
太后娘娘膝下无所出,齐王李谏与皇上李询年龄相当,都是收在太后身边一块养大的,能力抱负皆能独当一面,难分高下。
在李谏和李询之间,太后甚至更偏厚齐王李谏许多。当年李询能登上皇位,必然是付出不少代价的。如今皇上出事,太子又才十六岁少年,以齐王深沉的气场与野心,岂能安于不动乎?
反正朝臣们心事重重,忐忑欠安。难得端午休沐,恐怕之后就少有安生日子过了,也就干脆搁置一边好好放松过个节吧,有什么事都留待节后再说。
因而今日景庆河畔人头攒动,都携家带口的出来看龙舟竞渡。
少府监与金吾卫已经配合礼部的安排,事先在河岸搭建起观看楼台,其中最高的两层阁台是供皇室宗亲们坐的,好生隆重。
阿暖那天被对话唬晕倒后,在家中歇躺了两日,今天也被爹爹和娘亲叫来了。
陶文博身为礼部侍郎自然要在场,一路遇见熟悉的面孔,他便抖抖长袖打招呼。对张司农颔首点头,张司农反应是吭吭嘴角笑一笑。
和刘御史挥手,刘御史假装给孙子擦嘴巴,侧过身没注意。
这时户部裴侍郎也带着家小走过来了,两个同级的侍郎寒暄,裴侍郎恭喜道:“陶大人多日未见,今日精神饱满,看来身上大好,总算不用再称病避朝了。令郎可真是干了件大事啊!”
话风怎听得怪别扭的。
难道自己还愿意称病避朝吗,这不是被逼的没胆子去?
陶侍郎谦虚:“哪里哪里,我心里急得就像热锅上蚂蚁,寝食难安。孽畜这么一出,我又岂能料到,唉。”
裴侍郎往齐王的阁台上瞥一眼:“不见得你心急,倒是如沐春风。眼下如何,是福是祸,陶大人且好自为之呵。”话罢,往另一边向太傅司徒大人问安去了。
留下陶文博兀自桀桀干笑。
裴郦郦穿了一袭浅绿玉兰花纹襦裙,虽说各家都默认穿得比往年素雅一些,但她在妆容上贴了花钿,发髻还插了两枚前次阿暖买过的琉璃珍珠钗子。
裴郦郦意味深长地冲阿暖撇撇嘴,扭扭屁股也跟着走了:“陶暖,你的好姐妹王敬贞在那边,说要给我带蒸好的花糕哟。”
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可恶,抢人蜜友,还学人家打扮,阿暖暗自跺了跺脚,抿嘴笑:“走好,小心脚下石头磕绊”。
瞬间脸色阴凉。职业人设沁得深,这种时候她很容易暴露恶毒,收敛收敛,这是在休假。
往常她只顾安逸享乐,没去关注朝局外象,都以为爹爹为人和善乐观,笑容可掬,这么一看她爹真得罪不少人了。
坐到安排的位置区,阿暖视线兜转了一圈,没看到嫂嫂崔岁宁和两个小侄的身影。威信侯府估计为了避嫌,只派来几个参赛的男丁。
再扫向不远处的谯国公府,二姐陶宜倒是来了,却往一边偏的侧过身子,向陶家相反的方向张望。
二姐比阿暖大八岁,今年二十五了,十八岁嫁给戚家的四郎戚云风,隔年就生下来个七斤多重的大胖小子。谯国公府上下都把她宠的呀,尤其她婆婆,那是丁点累人的活儿都不让她沾。
把二姐陶宜养的那叫个珠圆玉润,闲适安然。这不,春节那会儿又把出来喜脉,把她相公和家中的老少欢喜得不得了。
二姐从小到大都对阿暖特别好,近日却是半步也没踏回过娘家门了。
似乎生怕阿暖过去找她,眼角余光隐约瞥见阿暖欲言又止的模样,陶宜就迅速地扭过头转向另一边去了。还象征性地抚了抚五个月大的肚子,好像在暗示四妹:别挨,别沾,念在二姐肚子里怀胎的份上,求放过。
就连六岁的小外甥衡儿伸手指阿暖,都被陶宜一把团扇挡住了,然后二姐夫陶云风就牵走了衡儿。
阿暖坐在靠背藤椅上卷着手绢,心里纠结得难受:真是患难见真情啊,个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看来自己得想办法另找出路了,朝臣是爹得罪的,皇帝是大哥连累死的,都与她无关,她可不能白白搭上去送命……一会儿主动找贺州逸,问问看成亲什么态度。
至少阿暖对自个的容貌和身段是很有自信的,她清晰记得十六时,有一日为了试探贺州逸的人品,故意滑倒在他身侧,贺州逸碰到她的手臂和软暖,整个身躯都硬僵了。后来每一次阿暖靠近他擦汗、递水之类的,他的脸庞都瞬间刷红。待她施展出梨花带雨楚楚柔弱模样,不信他能不动心。
真是恨死了这个频繁出BUG的破系统,干脆想去死了算了,跳进水里一睁眼再重新开局,重来一次休假。
可阿暖又会游泳。身为优秀恶毒女配选手,她会的东西可多了。她郁闷地吁了口闷气,抓起桌上的茶杯饮了几口花茶,又被烫得溅出来,滴到胸前的衣襟上。
连忙眨着熏红的眼眶,掏出手绢擦拭起来。
少女发绾青髻,婀娜柔娆的身姿坐在河岸旁,虽穿着简淡的浅杏襦裙,可那清风拂过她香嫩的雪颈,盈盈娇满虽藏愈显,反而别有一番令人欲动的妩媚姝貌。
二层阁台上的齐王李谏,宽展身躯端坐在紫檀镶桦木五屏式锦椅上,睇见了这一幕。不到四十年纪的齐王,拇指上的黑玉扳指磨了磨,眼中芒光轻掩,仿佛触动了多年前的某种场景。
旁边的谋臣范迁看着河面上老百姓放出的纸鹤、纸船,还有穿着不约而同素淡的官眷们,显见得风声已经扩散到差不多火候了。
范迁捋着山羊胡,欣慰道:“王爷这一步棋下得好啊,风声传出去,内阁就算再想瞒也拖不下去。太子年少,皇上一个月生死未卜,倘若拖着不处理,落个不孝。可若要公布消息,那是发丧还是寻找遗骸?发丧,意味着要立新帝,没见遗骸便发丧,名不正言不顺,还叫天下百姓看他无能。真是一招骑虎难下的好棋局!”
齐王略略恍过心神来,他虽已然中年,但因着素来练武修功,却宽肩直脊,好生孔武方刚。
听闻此话面露讽色,当年老五李询算计自己,登上了皇位,没想到数年之后,竟然御驾亲征,死在了边关,这种事听着都像不可思议。
他眸光幽转,启口说道:“论说起来,还要记礼部陶文博那厮一笔功劳。若不是他把那夜盲的大儿子吹嘘得太过没谱,又怎能弄巧成拙;要没他在本王跟前请示,想私下悄悄在府上祈福挂灯笼,我也想不到这么一招。眼下百姓群臣穿素衣、扎纸鹤,倒要看看首辅容晏怎么应对了。”
话罢,悠然地捻了捻掌中扳指,睿长的眼睛却忍不住,还是往阿暖抚在胸口轻拭的柔荑盯去。
范迁奉承恭维:“这是王爷天时地利人和的好兆头,是王爷天赐的良机啊。”
他跟随齐王身边做谋臣数年,衷心期望齐王能上位,届时别提什么群辅次辅了,内阁首辅的座位必得让自己坐上去。
齐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胸有成竹地说:“本王想做的,自然能做成;本王若不想做,送到跟前也无意……只可惜陶文博这老东西忽左忽右,滑溜得不像人,不能全然为我所用。不过本王找大师算过,这老滑头颇有些助力本王的运气,得想个法子,让他死心塌地点。”
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对面:“他那四丫头娇俏玲珑的,应该年纪相当了。”
范迁顺势看去,确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娇矜矜不谙世故的模样。就说:“王爷是想……世子妃?那岂不是便宜了这老儿?”
他日齐王上位,世子就是太子,陶侍郎那奸官岂不是要当国公爷了,呸,凭什么。
他话没说完,齐王脸色不痛快。齐王练功,皮肉紧实,脸色一沉就显得气场很压迫。
范迁看着齐王硬朗的身骨,想到后院妾室频频半夜传出的动静,立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哦~,王爷的侧妃位置还有一个空着,这对于陶家乃是抬举了。微臣这厢先恭喜齐王殿下!”
呵呵,齐王轻笑两声,脸色这才好转,抬起下颌道:“去把那老家伙叫过来,本王有话要问他。另外,这两壶吐蕃进贡的葡萄红酒带过去,就说是本王特意赏赐给她们的。”
他并没说是“他们”还是“她们”,但范迁身为谋臣自然分明听出来了。重点是要拿去给谁。
他便起身应了句“喏,姑娘好福气啊”,笑着亲自接过了仆从递过来的食屉子。
“收敛些,别吓着人家。”齐王满意地沉声低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