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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马蹄惊风 史书中的成 ...

  •   秋狝首日,天空透亮得像是被水洗过,几朵淡云悠悠哉哉地挂在天边,秋风正好。

      看城设在了营地北面的一处缓坡上,地势稍高,视野十分开阔,哪怕是稍微偏点的座位也能将大半个猎场的景象尽收眼底。从五更开始,就有将士们开始撒围,也就是分成两翼迂回包抄,将野兽圈在包围圈中向着中心驱赶。

      康熙端坐正中,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行服褂,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太后和妃嫔们分坐两侧,宜妃在皇帝下首,与身旁的惠妃正说着什么。澜沛和明姝还有五福晋他塔喇氏都陪在身后,各皇子大臣家眷也在各自的位子落座,同相熟的随意闲谈,时不时将目光投向猎场,脸上的期待十分一致。

      澜沛趁着明姝同五福晋说话的功夫,悄悄地用余光偷觑了眼康熙的方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再多了就看不到了。她有点心痒痒,又没胆子真的盯着康熙打量,连着挪了好几眼都只看到同一只耳朵。

      最多在加上那象征性的“麻子”,眼睛鼻子是一点瞅不见。算了。她收回视线,假装在听明姝说话。

      五福晋他塔喇氏是和明姝一道来的,与明姝的鲜活艳丽不同,五福晋眉眼沉稳,话不多,偶尔开口也文文雅雅的,从不主动争什么风头。她对澜沛既不热络,也不疏离,两人偶尔交谈,言谈举止便显出她的教养稳重来。

      “昨儿听闻五嫂身上不大爽利,”明姝天生的自来熟,只要她愿意,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今天这气色瞧着倒是好多了。”

      “劳弟妹挂念,只是舟车劳顿,不是什么大毛病,”五福晋面色平和,应对得体,“你五哥还说要请太医来瞧瞧,忙不慌叫我给拦下了。哪儿就那么娇贵了,叫有心人听见,谁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端来。”

      “你懂事,额娘知道,”宜妃在前头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对着五福晋稍作打量,“嗯,瞧着是憔悴了些,等晚些时候叫人给你弄碗莲子羹来。”

      五福晋起身谢了恩。

      “今儿一早本宫就听你嚷嚷着要去骑马,”一旁的惠妃也开了口,这话显然是冲着明姝去的,“怎么,老八没应你?”

      惠妃曾抚养过八爷,问起这话来很是合理,明姝也不怵,直截了当地撇了撇嘴:“爷说今日是正式围猎,不让妾身跟着去添乱呢,还特意嘱咐过锦云,说什么叫她‘劝着点福晋',好像妾身是什么冒冒失失的性子似的。”

      澜沛忍不住垂眸偷笑,她觉得八爷真是太了解自己这位枕边人了。来的路上明姝就跟她抱怨过,要等到明日或者后日,才能轮到女眷们下场打发时间,当时就撺掇着澜沛陪她偷偷跑上一圈。

      还没等澜沛拒绝呢,锦云就板着一张脸开始絮叨:“福晋,贝勒爷说过……”

      明姝的脸当即就垮了。澜沛还纳闷呢,这会儿才明白,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层缘故。

      “你这性子,也就老八能治治你。”宜妃掩唇轻笑,全然不似刚才同五福晋那走流程般的婆媳对话。

      澜沛在一旁静静瞧着,宜妃待这个儿媳妇,就不如和明姝那么亲近了,不过她和宜妃相处这些时日下来,娘娘性子是泼辣了些,却不是什么挑三拣四的恶婆婆,待下人也从不苛刻。五福晋虽不是她得意的儿媳人选,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地给彼此添堵,上赶着让人笑话。

      且五福晋虽然没有亲自生育过,但对侧福晋们所出的孩子们一视同仁,府中上下也打点得极妥帖,五爷对她十分敬重。因此他夫妻俩在皇家中虽不声不响的,但也始终不曾传出什么家宅不宁的闲话来。

      澜沛听明姝说起时,感慨五福晋这本事,确实不是她能有的。要是让她一辈子这么给人当保姆又当管家婆,她可不干。但她最多也只是在心里嘟囔嘟囔,人家夫妻俩怎么过是人俩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澜沛收回思绪,明姝被两位娘娘左右夹击,一时也招架不住这顿打趣,干脆装聋作哑,挽住澜沛就嚷嚷着要跟她打赌待会儿能有多少猎物。逗得惠妃和宜妃开怀,澜沛也微微侧着身由着她,没注意到五福晋落在她身上那带着些许深意的目光。

      “一会儿你就瞧好吧,”明姝拉着她的袖子眨了眨眼,“等爷们儿进了林子,那才叫热闹呢。”

      澜沛顺着她的话向猎场上望去,除开本就随着康熙出巡的那几位皇子,五爷、九爷、十爷等其余皇子也奉命前来,如今底下堪称是一场“康熙皇子展”。王公大臣和八旗子弟也已整装待发。待康熙策马进入围中优先射杀了第一头猎物,号角声响起,低沉绵长犹如沉睡的凶兽渐渐苏醒,被风声卷着传遍整个围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头,皇子们各自带队奔向了不同的方向,在广阔的天地间四散开来,马蹄轰鸣,尘土飞扬。

      第一拨捷报来得很快。

      马蹄声由远及近,自猎场东面疾驰而来,在御前利落下马,声音洪亮:“启禀皇上——太子殿下猎得公鹿一头,双叉大角,一箭穿喉!”

      到底是储君,又是康熙手把手教出来的。看城上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康熙微微颔首,脸上浮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太后也笑得慈爱,转头和妃嫔们道:“太子这骑射功夫,倒是越发精进了。”

      “四贝勒猎得雌鹿两头!狐狸若干!”

      “十四阿哥猎得孤狼一头!”

      “五贝勒猎得野兔、猞猁若干!”

      侍卫的通报一声接着一声,这厢刚报完一个,那厢紧跟着又来一位不甘示弱的。这猎场大得惊人,看城上视野一览无余是没错,但又看不清谁是谁,全凭着随行官兵报喜,才能知晓一二。澜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还看着一个骑着黑马的八旗子弟百发百中,转瞬就花了眼,盯了另一匹黑马半天,见那骑射功夫连发不中,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岔了人。

      “哟,这是找谁呢?”明姝笑得促狭,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我还能找谁,几百步人畜不分,看着谁就是谁了,”澜沛被她这贴耳说话的热气痒得缩了缩脖子,“你别老盯着我,我又不是猎物。”

      “我这是关心你,”明姝理直气壮,“你这人面上看着老实,谁知道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小九九。”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拌着嘴,又一骑快马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侍卫滚鞍落地通报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响亮,震得半个营地都听得清楚:“启禀皇上!八贝勒、九爷、十爷三人合力猎得一头熊!八贝勒一箭正中前胸,十爷补了一箭穿喉,九爷箭法刁钻,从侧肋射入,正中心肺!”

      看城顿时炸开了锅,女眷们交换着眼神,夸赞之辞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股脑地冒出来。宜妃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喜悦,明姝更是得意得不行,看着那样子倒像是她自己猎了熊似的。

      “我们爷也真是的,万一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装,你接着装。澜沛忍着笑听她装模作样地挑剔,那模样分明喜不自胜,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后来的报喜便零零碎碎的了。三爷猎了几只野兔,七爷猎了几头狍子,其他几个年幼的阿哥也跟着侍卫们跑了一圈,各有收获,康熙龙颜大悦。秋猎临近尾声,大批人马陆续回返,侍卫们抬着猎物,风力飘来了淡淡的血腥气和野兽皮毛的腥膻气。

      形形色色的动物堆成了山。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头巨大无比的黑熊,皮毛黝黑发亮,这等大自然的生物,哪怕断了气躺在那里,也自带着威震山林的气势。澜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那玩意儿万一没死透,说不定会突然跳起来,随手挑选一个幸运儿拍碎头骨。

      那熊的围猎者倒是姗姗来迟。最先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是十爷,他年纪和九爷相仿,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隔着大老远都能看出来他咧着嘴在得意什么。紧随其后的是八爷,缰绳控得很稳,骑术十分扎实,还顺手压了下十爷挥着马鞭炫耀似的手。

      九爷落在了后面。

      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通体乌黑的马匹,鬃毛柔顺浓密,骑装被风灌得又鼓又涨,光看他那副样子,谁能信他刚跟兄弟经历了一场与黑熊的搏杀。

      三人行到御前下马,八爷带头行礼,语气稳重谦虚:“儿臣与九弟、十弟合围于西林深处,侥幸遇着这头畜生。三人合力才将它拿下,不敢独居此功,特来向皇阿玛复命。”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既没有贪功揽下,也没有一味奉承,该顾及的样样都顾及到了。康熙这人有个帝王的通病,他既希望儿子们手足情深,又怕他们真的结党营私。不过眼下太子的地位还算稳固,各皇子的心思也不明显,八爷三人合力围捕,皇帝还是欣慰居多。

      “皇阿玛,这熊皮糙肉厚,可费了儿臣和八哥九哥老鼻子劲儿了,”十爷憋不住话,抢着开口,“八哥眼尖,射中它前胸都没倒,还发了狂。九哥从侧肋射中要害,儿臣就是跟着补了一箭,算是捡了个现成,才彻底放倒了它。“

      十爷这话说得憨直,康熙抚掌大笑,“你这莽货,今日也像个样子了,回头赏你一匹好马,别白费了这股力气。老八、老九的箭法朕心里有数,你们兄弟齐心,总算没辜负这些年骑射的功夫。”

      他向着身边的梁九功抬了抬下巴:“去,把朕那张金桃皮弓拿过来,赏给老八。还有朕西征时那把腰刀,赏给老九。”

      三人齐齐谢了恩,惠妃笑着替八爷说了几句好话,宜妃也自然地接茬,气氛热烈了不少。澜沛看着这父慈子孝、兄弟和乐的一幕,忽地对史书上“八爷党”三个字有了新的理解。

      什么八贤王、钱袋子、草包十,什么削爵圈禁革去黄带子,此刻这三人在眼前是鲜活的,意气风发的三个年轻皇子。她从前只觉得这三人也就是政治上的联盟,八爷核心,九爷调度,十爷背书,无非是利益上的相辅相成,后人将其戏称为“八九不离十”,不曾对他们之间的情义着过多少笔墨。

      但如今看来,却并非那么回事儿。康熙问了几句猎熊的细节,八爷作答时并未擅自揽功,而是大大方方归给了两个弟弟。九爷也不似之前在她跟前那样“刻薄”,与八爷之间一唱一和,放这里是手足情深,放现代是商业互吹。倒是十爷笑得见牙不见眼,跟草包二字不搭边,但在皇父和兄长面前也是够憨的。

      澜沛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道冷峻的身影上稍停了停,他那匹黑马似乎性子偏烈,九爷伸手安抚了片刻,那马倒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显然对主人极其信服。十爷兴冲冲地挤到他身边,很是亲切地搭着兄长的肩,指着那熊不知道又在说什么。八爷在一旁含笑听着,时不时在十爷闹过了劲儿的时候,再不着痕迹地劝住他。

      而九爷身在其中,那惯常嗤笑的面孔,竟也显出几分温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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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被猫挠了,脚完全肿起来了没办法动,请两天假,抱歉抱歉。 隔日更。 因为现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日更的压力有点大,而且成文效果不好。我不能接受我的文字因为我个人缘故而水平下滑,这样的东西我自己都无法满意,更不能要求大家也喜欢。 我会边存稿边更新,就算申签失败也会一直写到完结的,这个故事是我的初心,是我年少时写小说的第一个故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不会放弃澜沛和九爷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