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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雨欲来9 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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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碧阳宗尚武台便响起喊声。
掌门坐上首,跟旁边人说着话。赵清洲亦坐上台,下方偌大擂台,周边围满了弟子。
人群拥挤,话声嘈杂,斜上方有一队弟子,胳臂上绑着参赛的红条。
赵清洲视线一扫,看见了被挤得东倒西歪的李青阳。他个头小,被人东一肘子,西一胳膊的撞来撞去。
赵清洲还以为他对这个不感兴趣,现下该跑去后山外市游上一游,怎么也来这里挤地方。
底下擂台虽高,但下方观战人数太多,且其他弟子大多成年,高个头挡得严严实实。李青阳在原地蹦跶两下,看的赵清洲弯了弯眼角。
他起身从侧面台阶走下来,众人见他姿容不俗,并非弟子一派,一一让开。
李青阳还在蹦跶,赵清洲拍拍他肩膀,将他带到台上,在身侧放个蒲团让他坐下。
“还以为你同你师兄在一处。”
李青阳坐在台上,视野瞬间打开,他挺直胸背,昂扬面容,一本正经。
“弟子初次见人打擂台,想来看看。”他微微向赵清洲那边靠了靠,“而且师兄今天也要上台,我来为他打个气。”
赵清洲眉间略有困惑,他那日问过,玉檐明确说了,此次他不想上台。
斜上方参赛人员慢慢聚集,赵清洲视线外放,果然从人群里找到了方玉檐。他正在活动手腕,做做热身。
想来是临时改了主意,想练练手。
赵清洲也不再多想,只嘱咐道:“那你好好看,碧阳宗这次办的是新人赛,锻体、炼气、筑基、及虚丹期的弟子都有。”
李青阳用力点头。
赵清洲看他郑重模样,“可明了规则?”
他给方玉檐细述过尚武场晋级规则,却并未给李青阳说过 。
“你既未报名,那便不必管晋级跟奖赏了。只是赛事结束后,有一个自由挑战赛,你若有意动,可来试试。”
“你如今已然筑基,稍后筑基期弟子首名出赛后,你可视自己情况,考虑要不要向他发起挑战。”
李青阳坐得端正,“弟子明白了。”
前方一声尖锐的哨声,擂台下掀起一阵狂热的呼喊。
碧阳宗这次新人赛办得细致,锻体期的弟子一般不会有什么上台机会。尚未感知到气息运化,便与凡人无异。
几个弟子在台上肉搏,但依稀能看出有好些苗子,底盘扎得极稳。
清晨的太阳升起,晨露在阳光照射下消弭,气温回暖,眼下是温度最舒服的时候。
武场上爆发一阵欢呼,新人赛越往后越有看头。炼气期能从心性和运纳收息时看出巨大差距。
各弟子往后修行势头,也能看得个七七八八。
已经筑基的弟子,基本能够掌运化气,催动灵力来精粹身骨。
现下台上弟子名叫梁钰,落于败势而不动如风,谨慎躲避后掌化灵风,一力打伤对面,爆了擂台一角。
看得李青阳双眼发直,心头烈火直往上冒。
冯源目光赞赏,向身侧碧阳宗长老道:“你宗中这个,来日前程不可小觑啊。”
温长老眼有骄傲,却也谦逊摆手,“还不成气候,看小孩儿胡闹罢了。”
赵清洲看李青阳面色激动,附在他耳边,“你若想试试,待会儿挑战赛,便可点名对战这个弟子。”
李青阳连连点头,“他叫梁钰,我记下了。”
赵清洲不免又提醒,“要量力而行,打不过便傥荡认输,来日再战,并不丢人。”
李青阳嘴一咧,“好”
等候台上的方玉檐微微斜眼,看上首两人和乐融融,不知说了什么,让李青阳笑得那般开心。
擂台上已经开始排名,确定了梁钰的筑基期彩奖。掌事人高声问下方。
“可有人来战?”
人群犹豫,相互看看。
赵清洲感觉不大对劲,筑基期所有弟子参赛后,才能开启挑战赛。
方玉檐还未上场,怎么筑基期的赛事就已经结束了?
李青阳已经听到动静,立刻上场,高声道:“我来!”
气氛再次灼热,有人来领他去登记姓名。梁钰刚刚结束,需要休息一会儿。
稍后虚丹期第一场结束后,才会开始筑基期的挑战赛。
赵清洲有丝不好的预感,他看着参赛台上剩下的人,方玉檐也隔着呼喊的人群和层层台阶看他。
一声哨响——
“请虚丹期诸位参赛弟子入场——”
赵清洲两眼一闭,深深吸了口气。
冯源凑过身子来问他,“你让方玉檐报了虚丹的赛事?”
这孩子大奉境极有声名,在宗中也是天资很好的孩子,他关注的多。
赵清洲心乱如麻,“他何时报的我也不知。”
冯源面色微变,目光投向下方。
虚丹即为即将结丹的弟子,其身体强度与心性,丹气运化与筑基期弟子天差地别。
赵清洲眉间皱得愈发紧凑,莫说方玉檐强盛时也未必过得了这一关,眼下更是心性不定,志性不稳。
他为何如此逞强,跑去报虚丹赛事?
锣声响,赵清洲回神,虚丹期第一场赛事已经结束。
参加挑战赛的李青阳与梁钰上场。
“方才见师兄一展身手,青阳敬佩,特来讨教。”
梁钰有些绷着,“小师弟心性倒是好,也不怕输。”
李青阳大喇喇开口:“我师尊说打不过就认输,不丢人的。”
梁钰笑了一下。
哨声响,两人面色一变,气氛变得焦灼。
赵清洲心事重,一会儿看看候等的方玉檐,一会目光又落在台上。
李青阳被梁钰打得满台子乱爬,擂台角都被崩坏好几处。
底下原是喊声,又变得唏嘘,再后来便是看热闹,反而又激起一股欢呼的浪潮。
梁钰看起来占了上风,招招狠厉。奈何李青阳既不投降,也不落台,更不喊停。跟泥鳅似的满台子钻。
时间一长,梁钰脑瓜子嗡嗡响。
底下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李青阳瞅准时机,陡然飞身而起,脚掌踏气,一头顶在梁钰腰间。
梁钰心头慌,气海本就有些空,腰间受力。他紧拽着李青阳,两人双双落台。
这一场赛打得生出些趣味,上面坐台诸位长老都笑出了声,捋着胡须对冯源道:“你宗中这弟子有意思。”
冯源眼中也有笑意,“这是玄意道人的遗孤,平日也是个规矩孩子。”
“哦!原来如此”,许是想起什么,身侧人面上略有憾意。
底下人通报参赛人员,方玉檐的名字一出,赵清洲心头咯噔一下。
李青阳已经从侧面上台上来,面上一层薄汗,坐在赵清洲身后。
冯源后侧坐了亲传弟子徐明硕,凑过来跟李青阳说话,“你这招泥鳅摆尾,着实意料之外啊。”
李青阳呲个牙笑一笑。
他坐好,又小心看了看赵清洲神色。
赵清洲注意力在前面,听身后细微喘气声,微微转头,“觉得如何?”
刚打过一场,李青阳面色红润,“梁师兄很厉害,弟子不如他。方才用了心思,侥幸得了平手。”
赵清洲草草点头,“那便休息会吧。”
方玉檐已经上台,赵清洲不再说话,冯源也多了分注意。
筑基打虚丹期弟子,实在扎眼。方玉檐十三年纪,站在台上,个头比对面虚丹期弟子小得多。
底下已有人开始议论,赵清洲有些坐不住,他想制止,但冯源看着他摇了摇头。
哨声响起,对面碧阳宗的弟子率先进攻。虚丹期弟子掌气已收纳地游刃有余,两招便将方玉檐打在擂台角落站不起身。
这种赛事并非平级对打,虚丹弟子手下注意着分寸。
眼下留一线喘息之机,让方玉檐自己认输,也算能体面退场。
方玉檐胸口气血上涌,他料到自己会处于弱势,却也低估了对面那一击威力。
呼吸卡断,他眼睛甚至开始短暂发黑。
对面弟子也怕把他打出毛病来,虚丹打筑基,赢了没什么成就感,输了就丢人。这种比赛怎就被他摊上了。
“这位师弟,你还是认输吧。”
方玉檐吐出一口血,无力垂头,一时没了动静。
对面弟子以为他出事了,心头暗叫不好,急忙上前两步看他情况,方玉檐却骤然抬头前扑。
身边灵场有异,围在擂台周遭看战况的人心绪陡然一沉,一抹强大的力道好似将人气血下压。
台上的虚丹弟子顿时感觉自己充盈的气海全空了,方玉檐一掌打在他腹部,经脉紊乱,气息乱窜。
一时间,这弟子七窍浸血,双腿软绵绵跪倒,一头攮倒在地。
在场人众哗然。
上方观台掌门与几处长老察觉异动,身子前倾,眉头紧蹙。
底下有人上台去将昏过去的弟子带下去,观台的几位长老接连起身去看情况。
几人来到台前,看着方玉檐手腕间散播余韵的法器‘稀月’。玉镯形状,能瞬间压制周边修士丹气,趁人不备,夺其性命。
冯源与赵清洲面色都有些难看。
方玉檐越级挑战,输了也情有可原,赢了也是修得一时先机,或者师兄弟谦让。无论如何都有说辞。
现下赢是赢了,但方式颇具争议。
底下已有议论声,有人说他手段阴狠,不守规矩。
有人也为他辨说,既然擂台规则并未制止弟子拿法器上台,那他赢便是赢了。
碧阳宗掌门也有些意外,与几处长老略略交流,发现规则上确实并未明确禁止。
主要是新人赛,弟子手里头都没什么东西。虚丹期弟子倒是进过多次试炼场,身上也有宝贝,不过也抵不上方玉檐机缘认主得来的法器。
且尚武场的比试一向以切磋为主,已是共识,没人带法器上台。
眼下争议太多,需要个交代。
碧阳宗作为主家,商议片刻,掌事人上场报了成败。
“泰和宗,方玉檐胜——”
擂台底下霎时多了声响,“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咱尚武场什么时候带法器上过擂台。”
“你带不带那是你的事,人家带了就行呗。”
“那之后怎么打?”
“上场的弟子先把丹气泄了,然后支着被打吗?”
“没这样搞过吧。”
“怎么回事?”
“真有本事就别用法器啊!”
“这不就是耍赖嘛。”
“你不用也不能让他们不用吧”
“......”
场面有些混乱,冯源拱手想向身侧碧阳宗掌门致歉。
于掌门抬手制止,“不必多说,他既不犯规,那胜败便作数。”
“不过是弟子间一时的输赢,往后再打回来就是了。”
于掌门想他如此急切姿态,想来此事有蹊跷,也不多怪罪。面上虽有也难堪,但该做的功夫也做到了。
冯源一口气堵在心里,此事不能这么算了。
“虽无明规,但有共识。我宗弟子犯规,该做何罚,也要按规矩行事。”
他急得有些心慌,众目睽睽之下,泰和宗不能背个私做手段,强占名次的名声。这种活络宗门情感的友谊赛上,可不能出这种丑。
赵清洲沉默上前,“此人是我座下弟子,在下御下不严,出了此事,实在羞愧难当。”
事情不大,两方表态,事情也就过去了。偏生这时候在一旁缄默的方玉檐突然插话。
“师尊,我赢了比赛,为什么会让你感到羞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胸口剧痛站不稳当,斜斜靠在栏杆处。下颌紧绷,硬撑着直视赵清洲。
这话一出,周边诸位长老面色微妙变化。
赵清洲眼有冷意,直接开口:“你退赛吧。”
话音落,方玉檐已撑不住,软软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