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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多心5 来年春,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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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春,宗中来人了。
掌门的明清园挤得水泄不通,山道上匆忙赶路的弟子,三三两两结伴前去。
李青阳没听过这号人,被方玉檐催着,“快些快些,那可是太微宫的越盛师兄,待会儿人要走了。”
“他很厉害吗?”李青阳一边套鞋子,一边把书放回书架。
方玉檐急得跺脚,“别收拾你那书了。”
两人出门,一路往明清园赶。方玉檐咕咕叨叨跟他说了一堆,临了骂一句,“你真是闷头葫芦,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青阳确实没刻意去了解过宗别门派,听他讲了一路,大概明了。
太微宫乃是禀崇大陆,九重山上天阶高处,云层缥缈之地的仙宫。
那里资源雄厚,丹品法器珍稀无所不有,有飞升在即的洪阳老祖坐镇。
太微宫每百年下派名额,在宗门寻找天骄,接上仙山,受雄厚资源教导。
方玉檐说得两眼放光,“能被选入太微宫的弟子,这人间十多宗门加起来所用丹品法物都不如那里的弟子一月所用。”
“那里的人,其实更接近仙人。修为雄厚,离登天只一步之遥。”
李青阳脑子转了转,好奇道:“那时至如今,可有人飞升成功。”
方玉檐一顿,摇摇头,“没有”
李青阳略作思索,表情愈发惊怖,扯一把方玉檐。
“莫非是这天山上有不为人知的龌龊,专门收纳宗门天骄,将人炼丹化气,供给老仙。”
方玉檐听到这话,看他一眼,无语地翻个白眼,“你平日看的什么话本子,心思飞到哪里去了。”
“之前那些被接引上玄宫的弟子,过两年就能回宗看望师叔伯,且还带着宫中上等丹品分发同门。”
“宗中若有人能被选上玄宫,那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要不然越盛师兄能回来吗?”
李青阳一想也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人来到明清园,外面已站了许多人,穿过外院,眼前的偌大的屏风挡住上殿。掌门与几处长老都在里面叙话。
两人脖子伸了又伸,“这也看不见呐!”
过了半晌,屏风透出几个人影,前方人堆有些躁动。
一人身着青蓝绣金的服饰,腰间白玉,长袍金玉,行走间脚底生风,从屏风后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路过两人面前,越盛视线扫过方玉檐,目光逗留在他腕间的神器‘稀月’上,忽而站住。
“你是方玉檐?”
方玉檐放下扒在李青阳身上的手,规矩站好,“是我。”
越盛微微点头,“师弟前途无量,再接再厉。”
说罢,他大步往前离开。
方玉檐激动地攥紧旁边胳膊,掐得李青阳龇牙咧嘴。
他揉揉胳膊,同方玉檐耳语,“越盛师兄刚刚在殿中好像哭过,你看他眼睛都肿了。”
方玉檐犹自沉浸在方才的认可中,“再见亲辈,自然欣喜感动,回宗探望的许多弟子都会激动哭的。”
这次越盛回来短短半日,为宗中带来诸多珍宝。全宗上下包括外门弟子都得了好处,内门弟子每人分得了十多种上品丹珠,且各处亲传弟子还附带两件法器。
方玉檐挑了攻伐类法器,李青阳挑了两件安抚魂神的精神类法器。
两人捧着手里的宝贝爱不释手,赵清洲坐在案桌前,看方玉檐来回摸他那把手刀。
“喜欢吗?”
两人齐齐应声,“喜欢!”
“那往后有没有想过进太微宫?”
李青阳郑重道:“若有机会,青阳愿为师门争光!”
赵清洲点头,去看方玉檐反应。
方玉檐将那法器往腕间一戴,“太微宫虽好,但玉檐更想同师尊待在一起。”
赵清洲劝解道:“你天资聪颖,修行机缘与他人不同,不可辜负轻掷。”
李青阳看向上首,察觉赵清洲前后态度微妙,他笑意收敛,安静低头翻转着手里的铃铛。
方玉檐还笑嘻嘻地兀自高兴,赵清洲看他没有反应,也不急着催促。便先让二人回去了。
闻台的日子过得轻松自在,一场暴雨带走了春气,也带走了山头盘绕的云雾。
夏日烈火炎炎,一连数日暴晒,院中地面砖都热得发烫。
晚间,殿内闷热,赵清洲差弟子搬了摇椅放在院子。摆上桌子,放两碗冰冰凉凉的糖水。
方玉檐穿着单衣,挽着裤腿,没骨头似的躺在赵清洲肩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
“不成体统,坐好了。”
赵清洲轻声呵斥,面上却也并无不悦。“看看你师弟,他倒是比你懂规矩多了。”
李青阳正坐在对面,闻言抬头,微微笑笑。
方玉檐叹口气,“小师弟稳重,最通晓规矩。”
他扇子快速摇了两下,开始念叨,“热啊热啊,弟子马上就要化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师尊,您瞧瞧弟子现在是方的还是圆的?”
李青阳轻笑出声。
赵清洲瞥他一眼,“贫嘴”
方玉檐不依不饶,起身从后背抱住赵清洲。他一贴近来,浑身的汗气。
赵清洲拍拍他的手,“松开”。方玉檐又软哒哒靠在他身侧唉声叹气。
赵清洲看看他,又望望远处天色。一片积云也没有,确实太热了。
他修行内化,身子冬暖夏凉,但两个弟子修行尚浅,受不住热。
往常六月末,宗中各处师长就带着弟子出宗,说是游历增长见识,也是为了避暑。
今年宗中俗事多,一来二去耽搁了。
“明日想个好去处,带你们出去透透风。”
方玉檐一骨碌坐起,“我们去山下芸城泡温泉吧。”
芸城是个雨露充足的好地方,此地贸易商市繁盛,人口众多,楼台建筑精美,祥云阁的温泉更是远近闻名。
“客官,您楼上请。”
三人穿了常服,施施然入场。进了雅间,地上一方宽桌,上面有点心酒水。对面的门推开,往外通着一湾泉。
场景足够私密,两边石墙围得高,泉面不大,上面氤氲着热气,三人绰绰有余。
赵清洲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方玉檐身上,眼中带丝戏谑,“这是好地方,你如何知晓的?”
方玉檐挠挠头,“弟子之前帮三处的师兄送东西,来过一趟。”
赵清洲点点头,他也不是个扫兴的人,“既来放松,也不拘规矩,你们自便。”
方玉檐立刻笑了起来,拉着李青阳下泉。两人泡了一会儿,又出去吃了点心。
外面就是长街,天色稍安,长街上灯火通明,来往马车拥挤,路边的摊贩炒出了香瓜子,味道馋得人直流口水。
方玉檐与李青阳从街头逛到街尾,叽叽喳喳地商量了半天,站在摊前,决定买一盒白玉糕尝尝。
“一盒白玉糕,要三天罡气炼体术才能尽数排空浊气。”
“我就吃一口,尝尝味道。”
“对对对,咱们浅尝辄止。”
这糕点兔子形状,做得实在可爱,两人各自咬了一口,不吱声了,面上有些迟疑。
“我怎么吃着,跟宗中甜糕一个味道。”
李青阳默默点头,“是一个味。”
就是样子好看,粉嫩可爱,价格贵一大截。
旁边有小孩眼巴巴看着,两人相视一眼,大方地将一整盒快速散了出去。
小小插曲没有影响两人心情,今晚玩得开心,两人买了花灯闹着往楼上跑。
来到房中,尚未坐定,赵清洲过来了。
“青阳,你随我来”
李青阳鞋子脱了一半,正与方玉檐在榻上打闹,听到这话,忙收拾好衣冠跟去。
赵清洲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他出来,看看他玩得凌乱的发丝,伸手为他整了整衣襟。
“你可还记得你从前那位唱曲的师傅?”
李青阳好似没反应过来,思索片刻才回过神来,“记得...”
他有些沉默,“那时世道乱,我很早便与他走失....”
赵清洲垂眸,“你柳钰师叔在徐州办事,寻到了他的音讯。”
李青阳兀的抬头看他。
赵清洲轻叹口气,将他带到自己的住处。一指轻诀,脚下金纹明灭,缩地千里。
李青阳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脚掌酥麻,再次睁眼看过去,哪里有什么芸城的巷子小楼,眼前尽是漆黑一片荒野。
“师尊?”
赵清洲牵着他前行,走了不多时,前方隐约有村落。
黑暗中一个人影靠近,李青阳打了招呼,“柳师叔”
柳钰点点头,转而看向赵清洲,“我也是在附近办事,与村民聊起,无意间得了消息,觉得人应该对得上,这才给你传了信。”
“村民说,这瞎眼老汉姓刘,唱曲卖艺谋生,拉得一手胡弦秒音,人称刘三弦。”
“被人发现死在山间的庙里,有好心人收敛了他的尸骨,坟塚在前面,死了有两年了。”
李青阳抬头,静静听着。
赵清洲道了声好,埋头一手按在李青阳肩膀上,“要不要去看看。”
李青阳点头。
荒草坡上是个小坟包,短窄的木板有些发朽,上面墨笔写了刘三弦三个字。日晒风吹,已朽化在木板里,模糊得几近看不清。
天色昏黑,李青阳站在坟前不说话,面上表情看不清楚。
赵清洲神色怅然,陪在他身后,也沉默不语。
旷野的风不带丝毫燥热与浑浊,只有纯粹流动的气息,毫无阻隔的吹进人胸膛。
李青阳发丝翻飞,一撩衣袍跪下,磕了三个头。
天间黑云遮青,月光洒在荒野。
两人并没有急着回去,李青阳踩在软土上,漫无目的地走在乡间的田埂边。
风清亮舒爽,并排两道影子不紧不慢。
赵清洲时不时看看身侧,李青阳身板单薄,短时间内亲故一一尽散,他十三年纪,不知心中憾恨如何消解。
他一直不出声,不似寻常孩子一样哭泪嚎叫,到让赵清洲不知如何是好。
骨形缩小的手顺着他指尖攥住他的手掌,李青阳悄声牵上了他的手。赵清洲嘴唇动了动,反手握住,没有说话。
芸城
巷口的酒楼里,方玉檐跟成璃吃酒。
成璃是柳钰座下弟子,跟柳钰在徐州办事,让他先一步返回芸城,同一个客栈,正撞上无所事事的方玉檐。
芸城夜间灯火通明,成璃便喊着方玉檐出去逛一逛。索性师尊与李青阳都不在,方玉檐便跟他出了客栈。
两人来到酒楼,要了两碟清淡小菜,上了一瓶酒。
成璃是能饮酒的,但看方玉檐年纪小,提议给他叫一碗甜水。方玉檐不大乐意,他不吃东西,拿过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碗。
成璃挑眉,“你喝了酒,埏玉长老不会揍我吧。”
方玉檐被酒劲儿刺得直皱眉头,“我师尊不在,带着李青阳出去了。”
“嗯?”成璃随口问道:“怎么没带你?”
方玉檐摇头,“不知道。”
成璃想了想,挠着下巴,“下个月,碧阳宗在宗中尚武场举办了比试,炼气与虚丹阶弟子都可参赛,这事你知不知道?”
“听过,师尊之前提过一嘴。”
成璃点头,“去碧阳宗的名单我看过一眼,李青阳也在上面。”
方玉檐点头,“只是随行,又不是要参赛。”
成璃吃口小菜,“那就是了,看到名单我真是惊了一跳,还以为他已经到炼气期了。”
“想当年你短短两年时间锻体炼气,三年筑基,真是羡煞旁人,宗中师兄姐一概被你打击。”
方玉檐手抱着碗边,有些笑容,却也没有展开。
“李青阳虽不能稳到炼气期,但据我所知,他已能引气入体。至于现在修行情况如何,我也不知。”
“什么!”成璃面上震惊,“这么快,他入宗才一年,开小灶了吧!”
方玉檐下意识反驳,“怎么会!”
成璃愣神一会儿,啧啧咂舌,“真是江水后浪推前浪,好强的天赋!”
方玉檐有些不自在,“他好学,比别人勤奋,有此成果也是应该。”
成璃表示赞同,“他身份特殊,掌门和埏玉长老也一定很看重他。”
“我记得当时他刚入宗门,掌门时时派人过去送灵石和丹品。那时新人月例都有规格,下发时宝贝似的收好,只他一人大把大把堆在殿中。”
“宗中医阁、武场、外台全部可开了权限让他参看,不必等他修为晋级。”
“掌门对他事事照顾,各处长老顾念他身份,对他也更多包容。”
“听闻台的外门弟子说,李青阳那时候病了一场,底下人伺候不周到,埏玉长老为了他,清走了闻台一半的人。”
方玉檐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动了动,又没有声音。
成璃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前掌门遗孤,这身份实在是保命硬牌啊。”
“李青阳别说犯什么错了,他这辈子只要不离师叛道,我看宗中能保他顺风顺水一生不愁。”
方玉檐笑笑,“你羡慕了?”
成璃两手一摊,“这谁能不羡慕?”
“如今他天赋又这么好,假以时日,我看闻台能出两个齐头并进的修行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