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我滴个乖乖42 明川古道是 ...
-
明川古道是扈城以西最长的荒漠,十二辆马车排起长长的车队,只有五辆车有货,剩下七辆装得是水和食物,亦有迷惑视线的效用。往后压了数十草料车,一行人在夕阳下慢走,沙坡上拉扯出悠长的影子。
赵清洲坐在压轴的最后一辆车架上,兴致勃勃看远处烧红的落日。湿润的密林抛在身后,走了二十多里,草木枯黄,已少有生机。
晚间,车队赶了一日路,停在了一处干枯的河道口。裸露的河床显出从前水流的走向,沙尘覆盖,只剩零星几株针草。
香河接了碗马奶,分了一半给车厢的何瞿,“你待里面一天了,不嫌热吗?快下来透透气吧,都蒸熟了。”
何瞿在车内跟他说了什么,香河烦人地扔下帘子,又沏了一半马奶给了赵清洲,“好东西,你尝尝。”
赵清洲摇头,“我喝不惯,你来吧”
香河也不推辞,坐他旁边干饮。宣武和宣奇两人查了车,这会给马喂草料。石琦拿着图站在远处山坡上看前方地势。王旭手嘴并用,将空荡荡的右袖口挽个疙瘩,拾了柴木生火。
洪肇从车队绕过来,手里攥一把秸秆一样的东西,尽数丢进王旭生起的火里。一时火种吱哇乱叫,‘秸秆’扭动着身子,片刻便发出一股焦腥味。
“我们被盯上了,这两天哨子越来越多了。”
赵清洲看一眼掉漏的碎屑,“哨子是什么?”
香河回他:“黑市上追踪用的,能定方位。扒在车轮上轻易不会掉,得用手扯才能扯掉。”他转头,“二爷,您要不要马奶,刚挤的。”
洪肇摆摆手,坐后边斜坡上。
一会儿的功夫,几人都回来了,围着火堆坐在一起。宣武拿了羊腿要烤肉吃,香河砸吧嘴,“可惜出镖不能喝酒,浪费了这好景。”
他起身又去敲车厢,“羊腿吃不吃?”
何瞿应声,“不吃。”
香河骂一句,“你是我爷啊,我顿顿来请你,赶紧滚下来!”
他坐回来,赵清洲好奇道:“何瞿究竟是什么人?”
香河撩起裤腿,“这次要货的主家就是明州的乌相宗,宗主是他爹。我们除了压货,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把他送回去。”
香河压低声音,“这两年他爹一直出钱让我们护着,就当是哄着公子玩儿,别让他出事就行。”
赵清洲点点头,“他怎么会来到扈城?”
宣武笑一声,抬头看他一眼。赵清洲不明所以。
香河也笑,“逃婚来的,霸道小姐爱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他。”
“哈哈哈哈哈...”
身边石琦和王旭也笑起来,石琦回想一下,“那家小姐好像是明州阳城的,之前走镖的时候见过,一手龙棍打的极好。这小子撞大运,居然还跑了。”
前面马车帘子一掀,何瞿气势汹汹跑下来,挨着香河一坐。
香河割下一块羊腿肉给他,“哟,舍得下来了。”
何瞿不接他的肉,双手抱膀,冷哼一声,“你们说我闲话。”
宣武开口:“人家石琦明明说的是阳城那位小姐,跟你有什么关系?”
石琦指他一指头,“祸水东引啊。”
何瞿翻个白眼,“你们又不懂,婚姻岂非儿戏,要情投意合才好。我喜欢性子柔婉的淑女,不喜欢耍龙棍的姑娘。”
宣奇听得一脸怪表情,“哪个轮得到你啊?”
“你瞧你这性子,家中里外出个事,你挑得起哪头啊。人家性子柔婉的姑娘外柔内刚,耍得了龙棍的外刚内柔。就你没眼光还到处瞎溜达,你真以为在妖都混两年就是见过世面了?你连妖都没斩过。你这两年根本就不算游历,你就是混日子。”
这话说得利落,却也得罪人。
宣武在暗处肘了宣奇一肘子,火堆前众人都不太吭声了。
何瞿有些生气,“是我不想挑吗?那是你们嫌我压不了镖,老王之前还说我白斩鸡,我说什么了吗?”
“什么白斩鸡,我什么时候....”
“哎行了行了,别吵呀好端端的。”
“宣奇你说话之前也不动动脑子。”
“我没动脑子?”
“哎,哥哥哥,别吵别吵。”
香河压着何瞿顺着他的背,“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道歉,我不该说你闲话,别生气啊。来来来坐下坐下。”
何瞿气得胸膛起伏,眼睛直勾勾盯着宣奇。香河拽了两次没把他拽坐下,下巴冲对面抬了抬,“宣奇!”
宣奇抬头看何瞿,没好意思的向前拱拱手,“对不住,我嘴快,不该说你。”
何瞿甩袖,香河被他拨一个趔趄,看他气兜兜跑回车厢。
“吃羊腿啊?”
何瞿吼一声,“我不吃!”
赵清洲挑眉,手里枝子拨动火堆,嘴边似笑非笑。
香河落座,对上赵清洲视线,冲他笑笑,“别见怪,吵完过两日就好了。”
赵清洲应和点头,“明白的。”
明川走廊很长,荒野过后,土地不再是结块的硬团,脚下深一步浅一步,鞋里全是沙子。
车队倒了时间,晚上到清晨赶路,白日太热,便找地方躲着。
后面的路全是沙漠,几乎没了遮挡物。白日里车队就在太阳下暴晒,速度也着意慢了许多。许是热的人心浮躁,这两日队伍里总是生出口角。香河这么点个子,还和王旭打了一架。
大家睡梦不安,白日又忙着赶路,几天下来,各个没精打采。
直到今早宣武查车,发现装着魇螺的马车一角,不知何时缺了一个清音铃。魇螺沉音外散,大家焦躁至此,也有这个原因。
洪肇拿着布把魇螺裹的里三层外三层,赵清洲点了决,为几人清神志,众人这才感觉好些。
前行到十多里开外,沙漠变的平坦,地面有了零星草末。他们来到了第一个供给驿站,宏岩客栈。
这地方人杂,南来北往的人事络绎不绝,劫车的事也常有。今夜几个人轮班倒,根本不敢睡实。后半夜马槽一阵嘶叫,守门的石琦大喝一声,二楼开窗的宣武玄奇立刻惊醒出来。
黑暗中六七人打作一团,二爷挡在前天,香河溜着缝隙蹿过去,撤了马缰就要挪地方。一道剑气杀过,数十车厢崩裂。空中甩出什么东西,宣武看一眼,“有雷符,躲开!”
众人纷纷四散,那道带光的雷符浮在空中,法印燃尽的瞬间,爆发的雷光却被一股灵流包裹。像湿坏的炮仗,‘噗噗’响了两下,没了动静。
对手估计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下意识想再掏一张。霎时威压下方,在场诸人气血上涌,肩膀后背仿若负担千斤重物,膝盖梆的一声砸在地上。
马槽里跪了一地人,石琦胸口本就挨了一剑,重威之下喷血,倒在地上。
上方窗口处的原本有趴在上头看热闹的,察觉不对,瞬间合上了窗户。墙体崩裂数道裂纹,各处房间内的桌椅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空气骤然松懈,几个人连爬带滚地离开。香河躲在马槽外,看有人腿脚没站稳。抓着地上木桩,使劲插进那人屁股。
‘嗷’一嗓子,逃跑的人溜的更快了。
石琦被快速抬回房间,宣武和宣奇守着车,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损坏。香河问店家要了盆热水端到了床头。
洪肇给石琦上了药,又用布条包扎,“没伤到肺腑,就是气血阻断了,昏一阵就好。”
香河恨得牙痒痒,“几个孙子不是劫货的,车厢查都不查,奔着毁货来的,上来就用雷烧啊。”他手上被拉了一刀,连着手背血淋淋一片。王旭给他上了点药,他自己用布包好。
洪肇坐在桌前,斟了茶水,透过暗黄的灯光,看一眼对面默不作声的赵清洲。收回目光,对香河与王旭道:“你们待会儿去和宣武宣奇换岗,咱们在客栈留三天再动身。”
香河与王旭点头称是,事态已平,赵清洲起身,“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若有事,便来房间叫我。”
三人不知想到些什么,不似从前随意。香河眼神热切,“行,那赵大哥您先回去休息,有事叫您。”
赵清洲点点头,又取出一瓶伤药,“此药平他脉息,待他醒后服用。”
“好,多谢您啊。”
赵清洲转身离开,回到房间关门。
洪肇沉着眉头,不知想些什么,看香河手指搓着药瓶,“他要找的千宝河药材,你着人找的如何了?”
香河想了一下,“还没消息。”
洪肇抬了抬下巴,“催一下。”
宣武和宣奇两人突然推门进来,宣武刚进门就灌了杯水。宣奇坐在凳子上,眼睛直放光,“二爷,墙都裂了,我俩清点货头,发现有个死在马槽的,心脉给震死了。”
香河凑上去,“怎么死的?”
“啧,你耳背啊”,宣奇不耐,手比划着口鼻,“七窍流血,当场死了。”
洪肇神情怔了怔,“尸体呢?”
“还在马槽。”
一伙人风风火火下去,路过楼梯口崩裂的墙缝,香河摸一把,“嚯~”
几人来到马槽,看地上尸体面容带血,耳根青白。洪肇蹲下,摸了摸尸体的袖口,“是天通店口的人。”
他猛地扒开尸体的衣服,自心口处皮下血管崩断,胸面上紫青一片,像被人打碎了里边的骨头,但表皮完好无损,视角的冲击感很强。
香河深吸口气,“我滴个乖乖”,他小声道:“我还以为他是金丹后期,最多也就元婴左右。”
大家都听得出他说的是谁。
宣武摇摇头,“不止不止,他这种定是世家养出来的,自小资源灌养,这个年岁修为已经非同寻常了。”
宣奇扣着下巴,“他们仙宗不是有什么驻颜丹嘛。你说他多大了,该不会已经上千岁了吧。”
香河砸吧下嘴,“那我叫他大哥叫年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