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师》桥七河

37、清算37 清晨阳光迸

　　清晨阳光迸射出山头，采光极好的殿宇立刻变得明亮，宝石与琉璃一同折射出光泽，轻纱床帘随微风起伏，赵清洲睁着眼睛愣了愣神。

　　餍足的李青阳满意离开，殿内玉璧白柱子后静悄悄站着两个侯守的宫人。昨日紧闭的殿门大开，阳光顺着房檐直射入门槛。

　　桌上玉盏青碗，窑瓷雕画，静谧精巧，敛中显奢。每一个物件都安然散发着厚重靡华的气息。

　　赵清洲眼睛眨了眨，大脑缓缓从昨夜的混沌中清明。他想起身，腰下像拖着没有知觉瘫痪的两条腿。

　　“来人...”，嗓子也是哑的。

　　宫人闻讯赶来，依照他的话依次备了水。赵清洲遣走身边这些人，艰难挪进浴桶。

　　他快速清理，出水披上外衣，双腿僵硬，走路姿势也不太正常，但他管不了太多。

　　打开殿门，金色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微眯，“西宫在哪，带我过去。”

　　台阶下两名宫人相视一眼。这位道长身份不详，但三年来昏迷之际，宫主待其珍重之心人人得见。

　　西宫不是什么秘密要地，且宫主并未明令禁止人入内。

　　其中一人思索片刻，“道长请随我来。”

　　赵清洲跟在他身后，绕过一个又一个廊道。玄宫殿宇楼阁多，石桥流水池塘，院子一个套着一个，玉阶层层叠叠，远山云雾环绕，仙境一般。

　　走了一炷香时间，宫人站在一道墨匾金漆的朱漆门前。

　　“西宫所占地界庞大，此门后上百宫宇尽数属西宫范围，道长要去哪座殿宇？”

　　赵清洲没有料到这个情况，长街砖石整齐，肃穆清净。整片西宫像一个庞大又精致的繁华城镇，亭台楼阁隐在云间。

　　一眼看去，墙体是凹凸不平的雕面。抬头间，楼角的铃铛规整悬吊，上面的封窗全是透明琉璃，折射着宝光。

　　突然，赵清洲停下脚步，不远处是一方敞开的大门，内里有数十道尚未收走的法器。他快步上前，看中间地面什么东西碎裂炸毁，湮灭的同时在玉砖上留下焦黑痕迹。

　　“这里放过什么？”

　　宫人道：“宫主曾带来一妖物在此用法器拘禁。”

　　“什么妖物？”

　　“弟子了解不多，只知它言语似人声，但声调没有起伏，可变幻模样。”

　　“什么模样？”

　　宫人有些为难，想了想措辞，“方形模样，会发光，弟子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妖。”

　　赵清洲脸色僵硬，“这妖什么时候死的。”

　　宫人回想，“昨日还活着，该是今日夜里。”

　　今日夜里...

　　今日夜里！

　　赵清洲想到当时李青阳循循善诱的问话，若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心瞬间跌到谷底。

　　云仪殿

　　床榻整理干净，宫人进门换了茶水，赵清洲坐在桌前目光投向门外。

　　褪去昨夜初醒后的惊恐，身心重创下，现在他大脑惊人的冷静。

　　看宫人态度，他行走之间毫无禁制，李青阳应该没有额外下过什么禁令。

　　想到此处，赵清洲面色平常，喝了口气，对近前的宫人道：“我要出去走走。”

　　宫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在他身后侍奉。

　　这地方太大，赵清洲走了一会儿就有些迷糊，“天云顶外山门在哪？”

　　宫人看着高高的太阳，“外山门离这里有些远，道长要去吗？”

　　赵清洲嗯了一声，“带路吧。”

　　宫道绵长，两人走了很长时间的小路，绕过弯曲回折的廊道，又下了山间层叠的台阶，偌大广场外，天云顶的外山拱门高高伫立。

　　赵清洲站下脚步，“你先回去吧。”

　　宫人有些踟躇，他原本以为赵清洲只是随意走着逛逛，他跟在身后看着点，只要不入禁地，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但这人若悄无声息地走了呢？他身份不明，在宫中大多时间都是昏在床上的。宫主又没特意吩咐过什么，拦也不好拦。

　　“道长不若先行回殿，宗主稍后处理完公务，可能会过来。”

　　赵清洲看出他想法，“你回宗取我昨日穿的那件青云衫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宫人略松口气，“道长稍侯，我这就去取。”

　　他转身离去，赵清洲站在原地，看他身影渐渐消失，立刻顺着台阶下了山。

　　正阳殿

　　各处宗中的名册报了上来，李青阳一一过目，议事的长老方才离去，他抬手召来宫人。

　　“禾州云盛宗是不是送来了两坛蜜香？”

　　大宗分配了诸多法器资源，李青阳没有厚此薄彼，为扶持后辈，偏远的小地方也得了不少东西。

　　玄宫后库东西都多的堆灰了，用的上的镇山之宝全在宗中放着。剩下一堆死物，洪阳老祖哪怕放那里生灰也不肯外流。

　　李青阳不管这些，法器贵精不贵多，藏自己窝里，到死也带不走。老妖祖不就是个例子。

　　他大手一挥，天降喜讯，那些小宗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能分一杯羹。其中云盛宗感恩戴德的托人从禾州送来当地产的蜜香，混进茶水里喝，滋味甜美香盛。

　　李青阳笔尖沾了沾墨，“送去云仪殿，我中午过去。”

　　忙了一早，他正好去歇一歇。赵清洲到时也该醒了，喝点蜜水，润润喉咙。

　　李青阳心头轻盈，总不自觉陷入停顿。如今他食髓知味，今早完事后忙着处理正事，又没时间停留，现在下笔时亦有些心不在焉。

　　“将我那身金袖埋青的外衣拿来，我稍后换身衣服再去。”

　　山云辽阔，太阳高悬，连绵起伏的山林遮下一片湿润的阴影，长风拂过面孔，赵清洲歇了口气。

　　身体伤损太过，开了道遁阵，气息泄耗，他现在真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了。

　　前面是潞州，过两座山头，绕过后面的琼陵一脉，才堪堪到泰和宗边界。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回神，指尖点出一道诀，传了他的声音，骤然飞上空中，消失在云层。

　　时间过得飞快，天色将黑之际，两人出现在树林上空，按照印诀发出的地点，找到了睡着在树后的赵清洲。

　　“埏玉，醒醒啊埏玉...”

　　赵清洲幽幽转醒，却是柳钰和他座下弟子。

　　他揉揉眼睛，艰难起身，“你怎么来了，我知你忙着，特意将信传给了岩柏。”

　　柳钰面色异样，看他好几眼，见他只是面色憔悴，其他一切如常，叹口气上去拍拍他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三年你去了哪里？岩柏接到你的信，都有些不敢相信。”

　　“三年？”赵清洲愣了一下，揉皱眉心的手停住，“什么三年？”

　　李青阳入主玄宫，他回去现代不到半小时就被抓了回来，哪来的三年？

　　柳钰有些担忧，“你怎糊涂的连时间都不清不楚。”

　　他一边搀着赵清洲往回走，一边同他叙话，“自你应召去太微宫见李青阳，不久玄宫变动，洪阳老祖之事爆出，天下闹得沸沸扬扬。”

　　“宗中派人找过你，但讯令无归，我们还以为你遭了不测。”

　　赵清洲有些迟疑，“当时情况有些复杂，这些事之后再说。”

　　他急于打听三年来的事情，在玄宫待的久了，他接触的人有限，事到如今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番追问下，柳钰才与他细说。

　　自李青阳登位，突然截停宗门原先瓜分好的灵品丹源分配，以雷霆之势重查当年玄宫选才之事。

　　大量宫人入宗，为从前在玄宫魂神受创的弟子疏导灵力。一旦发觉弟子恢复意志，便由他亲自审理。

　　赵清洲面色凝重，“他在审什么？”

　　“凡宗中上下为得到玄宫灵品资源，对挣脱控舍求救的弟子视而不见。欺瞒上下，继续哄骗无数人前仆后继。”

　　“所有涉事者，无论资质如何，掌门还是师长，尽数清算。”

　　“此间牵连大小十二宗，两宗掌门换任，其他宗中长老师尊等扣押。我宗温运长老接到诏令后，自绝于内殿。”

　　消息太过震惊，赵清洲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此等行径，动摇各宗根基，修真界不可能由着他胡来的。

　　“后来呢？”

　　柳钰无奈，“自然是沸议不止。”

　　“李青阳权柄大揽，宫中拥簇着一群战力极强的修士。修真界对他忌惮声讨，也不过是怕他成为下一个洪阳老祖

　　“最初清算时，他名声确实不好。”

　　赵清洲听他话中有转机，“如今又如何？”

　　柳钰面色倒是放松，“清算一结束，他广开玄宫库藏，大量分拨法器丹品。现下修真界各处无论大宗小派，各有资源依仗。”

　　谣言风声彻底堵住，资源分布过于公允，小宗得了利，只赞他深明大义。大宗也拿了好些镇山之宝，少点零星甜头也没什么大不了。

　　宗门有了底气，开山门，招门徒，民间拜山者无数。修道之路如火如荼，反而激起一片你争我抢的昌盛态势。

　　世事太平，有人追溯他清算之举，得知他从前也是被选入宫中的遭难弟子，便猜测他在师门吃过亏，这才为其他弟子出头。

　　如此一来，反倒出现许多人自发为他辩说。

　　三年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柳钰一一说与他听。

　　宗中掌门退位，如今岩柏主事，忙的脚不沾地，因此才让柳钰前来接人。

　　赵清洲沉默着，神色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