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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冲冠一怒28 大风呼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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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呼啸,狂揽起衣袍,赵清洲漫无目的地游走在田野边界。宽大河流奔腾激荡,水流撞击岩石的炸裂声崩响在他耳边。
远处地平线通红一个圆点,细长撕扯的薄云连接整片东西天面。
赵清洲目光茫然,脚下趔趄。
天云顶外雪山连绵不绝,清澈透亮的天空一旦入夜,星星点点闪烁的微光铺满头顶。
冷风扑面,他清醒了几分。
理智告诉他不要回头,真正的任务主角在闻台。
故事的结局,一切机缘,解决的办法,都在那里。
只是暂时卡住了!
他不要...多管闲事。
捂住耳朵,回他的闻台,看顾好他的主角,跟着任务进度,把方玉檐送到太微宫,一切都会顺应局势发展,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抬头,远处天际青黑,他像一头没有归处的困兽,在这个地方原地打转了两个时辰。
装傻就可以。
这世道,谁不可怜?
他不也是不明不白来到这鬼地方,忍耐着等待着回家的机会。
谁不比谁可怜?
他脚下仓皇,一深一浅。
那李青阳怎么办?
他望向远处,孤高白色的殿宇,隐匿在云层中,只露出隐晦的楼阁边角。
他总是在原地打转,在这片荒野来来回回,在他意识不到的时候折返。
他是想回宗的!
但李青阳还在那里!
他伤的那么重,一直在呕血,发烧,说梦话,被吃得剩一副骨架。
他涉世未深!
还那么小!
赵清洲好像发了魔怔,总想起灰尘遍布的那座破庙,爆裂的闪电,尖叫大喊的李青阳。又想起十多年前闻台偏殿的那一掌,惶恐伏在他脚面的孩子。
风掀动衣领,宽大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
赵清洲站停在原地,嘴角一点点开始浸出血迹。
重悲之下心脉伤损,他毫无察觉。往前数百年刻意压抑的情绪瞬间反扑,他只觉得肩膀有些重,伸手抹了一把嘴角,一手的血。
天旋地转,赵清洲一头砸倒在地上。风徐徐刮过,耳边有稚嫩的读书音,惬意又舒缓。
“隆和有衢山,山上多老松,松根石...石...”
声音卡在此处,夹杂沸水□□壶盖的哒哒声,赵清洲迷迷糊糊,下意识开口。
“读罅.....”
“同...惊‘吓’之音....”
耳边消声片刻,又慢慢响起动静,“松根石罅,泉汤沸涌,几如放珠,其下多白石,温润如玉......”
面前人模模糊糊,隔着火炉与沸水,坐在他对面。
赵清洲看不清他模样,皱着眉头喊道:“李青阳——”
对面好似没有听见,还在埋头读书。
“李青阳——”
什么都看不清,像蒙了一片雾气。赵清洲有些难受,想起身,但身子很重,他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对面的人声音停了下来,好像在看他。火炉上的沸水不断噗呲噗呲冒着热气,心头火烧般焦灼。
那人起身绕过火炉靠近,站在他身侧将手搭在他肩上。
“不可以在这里睡...”
“赵清洲...”
“不要在这里睡...”
“......”
天间清月隐入云层,一望无垠的大地上,赵清洲身影小得似芝麻大的蝼蚁。
他一手伸向后背,在颈椎扣住一根指头。
常年封闭的法印撕开一道裂口,莹亮发光的长针从他脊柱抽出一个端头。
霎时一股气浪自他脚下扑开,天间星辰隐动。百里外的天云顶,巍峨高耸的殿宇内,细密珠帘后,餍足的洪阳老祖身形忽而停滞。
周遭灵压瞬间被抽走,天云顶灵流突然变得稀薄,殿内高高摆放的剑器嗡鸣震荡。天间雷动,地底轰鸣。
数百里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身体先一步意识到这是一个同级的大能,洪阳老祖下意识放开神识去探,却在顷刻间紧紧收敛。
全身的感知和警觉在疯狂警告着别去探索这个东西,但一瞬间的刺伸已经暴露了位置。
眨眼的功夫,殿内的角落静静多了一个人。
殿中灯火被灵刃切割熄灭,昏暗的空间里,洪阳老祖兀的起身,隔着珠帘与对面相望。器灵在双重威压下发出清脆的崩裂声,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寂静。
百年前,天云顶来过一个散修,天资极好,年纪轻轻便已至渡劫初期。
那人一力破三宫,只为当下一任三宫掌事,行为逻辑难以理解,是敌是友,无法分辨。
那时洪阳已是渡劫后期,触及天地法则,天劫将至。对于这种强有力的威胁,洪阳当时是真起了杀心。
那散修是新生后辈,出手诡异又毫无章法,根本不拘泥于传统修行的路子。且不知吃了多少机缘,浑身上下的宝物。
待洪阳出手之际,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且攻他,我助你一臂之力!”
那是一道没有任何人性起伏的声音,听着像人声,但一点情绪都探究不到。帮他解决了那天资聪慧的散修,但在他心头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这百年来上天入地,他搜不到这个存在的藏身之处。
钟夷追踪过当年有些声名的散修,也向他上报过各大宗中一些扎眼的人物。
后来世事太平,那件事像死了一样,也少有人再提起。
如今这道熟悉的气息再度现世,那个存在,是否也如影随形,在他身边伺机。
殿中毫无声息,珠帘外那道身影静谧站立。突破重重驻守,看似毫无威胁地出现在他面前,这种无声的要挟更让人毛骨损然。
天间风云静!
整个天云顶灵流突然凝滞,西边的殿内,许多尚在睡梦中的弟子骤然惊醒。各处的院子里窸窸窣窣有了人声。
床上的李青阳猛地睁开眼睛,外放覆盖的神识陡然压缩至房间方寸之地,耳道刺痛,内外压力失衡,他艰难咽了口水,连基本吞咽都无法进行。
丹海灵流快速流失,又在短时间内聚集。李青阳浑身上下亮起符文,是有大能在他身上下了一层又一层护咒为他养护了丹口。
赵清洲!
李青阳一下翻身坐起,身体不再沉重,腹部的法印还在源源不断吸纳灵流,他已恢复了五六分。
琉璃窗震动频率飞快,‘嘣!’一声短促爆响,碎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墙体开裂,裂缝像蛛网蔓延到顶部。
轰然一声沉重的闷响,整个地面像是被抬起来又摔了下去。
李青阳撑着身子茫然透过碎裂的窗口,看到远处通天粗壮雷电,似一把利剑插通天云顶中心的殿宇。
迸射的雷电像一条刺眼发光圆柱,方圆百里地界炸出将近半个时辰的空气涨缩。
扑杀的灵浪以摧枯拉朽之力向四方铺展,李青阳周身紧绷,快速盘腿,打起一层护罩。
四方惨叫混杂炸裂的碎石一同袭来,天云顶在短短几刻被夷为平地。
下界的各大宗门从天间异像察觉到了几分端倪,但玄宫金印随之而来,说是有入宫的弟子突破瓶颈,灵流波及,不是什么大碍。
众人只道玄宫多出英才,不知是哪位能人得了此等机缘。但无论如何,玄宫仙门形象,更引人心生向往。
比起修真界热火朝天的猜测,天云顶现下一片狼藉。
所有主殿尽数被炸毁,残垣断壁,破败不堪。好在玄宫地界覆盖足够辽阔,所有人搬到了南部的殿院中。
底下的人得不到消息,洪阳老祖又短暂闭关,出来主事的三宫掌事心里也犯了嘀咕。
但无论如何,进了天云顶的弟子不可能被放出去,被波及受伤之人已移送到后山,其余弟子皆被监视看管,谁都跑不出去。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其间老祖突然沉寂,没有再叫弟子进去过。
李青阳尽可能修复伤损,将身体余力打散,藏于紧要经络处育养。丹口留了一层灵源保着元婴,以备不时之需。
今日天风大,廊道呼啸声阵阵。有宫人来找他,将他带到洪阳老祖的大殿。
没有珠帘遮挡,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这坐镇天云顶,威名赫赫的老妖祖。
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中年形象,但佝偻着肩背,又显得老态龙钟。两只眼睛修的纯粹发亮,似婴幼孩童,配合满面曲折沟壑。一眼看去,由内而外诡异的不适感。
“弟子拜见师祖”
上首重重两声咳嗽,一丝微妙的腥味,传入李青阳鼻尖。
这老妖祖受伤了!
谁干的?
赵清洲?
念头一闪而逝,黏腻的视线落在脊背,李青阳头磕在地上,没有抬起。
苍老嘶哑的声线响起,“前些日子,见过你师长了?”
此事已过两月,这老妖祖早就知晓。李青阳起身,谨慎回应,“见过了”
“你与你师长..关系不错?”
李青阳埋头,“弟子入宫前,师承泰和宗掌门座下,师尊待我很好。”
上方好似看出了他那点小心思,哼笑出声,“另一个呢?”
李青阳脑中快速组织措辞,“在宗中,曾在那位师叔座下待过一年,也算有些渊源。”
“渊源?”老祖意味不明地重复这两个字。
好小子,心眼倒不少。
“何止是有些渊源,我看他对你已罔顾生死,用心太过了。”
这话夹杂几分咬牙的意味,李青阳不明所以。但想起前些时日雷电贯击的天云顶,他胡乱猜测,心头一紧。
莫不是赵清洲看他处境艰难,跑来与这老妖祖打了一场!
一时心头焦火暴起,虽知赵清洲修为定有藏锋,但上头这个可是吸纳修士丹灵,千百年坐镇寄生的老妖祖。
不集结宗门人众一拥而上,如何能势单力薄地跑来犯险送死,如今天云顶崩裂成这番模样。
赵清洲死了吗!
这念头一出,李青阳大脑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双拳在袖口紧握,浑身紧绷,周身气息凝聚,四散在身体的灵流汇聚于丹田疯狂涌动,全身蓄势待发,眼中已有杀意。
洪阳老祖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但即便自己带了伤,一个受制于人的化神期修士,他还不放在眼里。
老祖一手抚膝,慢悠悠打探:“你与此人,关系到底如何?”
听他这样问话,李青阳身形一顿,呼吸放缓,肩膀忽而松懈。
人还没死!
他掌中气息散开,头埋得更低了。理智回归,李青阳说话滴水不漏,“弟子与他只做了一年师徒,总归有些情谊。”
殿内没有声音,上方的目光压在他头顶。
李青阳大胆道:“师祖有何指教?”
洪阳老祖视线黏在他脸上,“方才看你气息有变,可是要为此人,想与我一搏?”
李青阳叩头,无半分怯意,“师门无力,弟子毫无依靠,方才以为师祖因此人迁怒于我,要对弟子痛下杀手。”
“危急之下,弟子实是困兽之举。”
他面色如常,极其镇定,洪阳老祖对他倒有些另眼相看,“你竟也不遮掩,知道你那师叔做了什么吗?”
“天云顶败坏至此,弟子已有猜想。”
“哦?那你觉得你师叔所为,当如何评判?”
这话说下去,他处境会有些危险。李青阳想了想,悄然转移话题。
“宗中师长所为,弟子已无暇顾及。但青阳知道师祖修为浑厚,取弟子性命不过分秒之间。此生入宫,已无活路,弟子唯师祖马首是瞻。”
他说着话,袖子里的手还叩着印,身体处于戒备状态。
但显然这种程度的示弱,让老祖心情好转了不少,“你倒是通透!”
他幽幽道:“若要你杀师呢?”
李青阳叩首,“只要师祖留弟子一命,赴汤蹈火,任凭师祖吩咐。”
洪阳老祖很是满意,“这里有个机会,你若能成事,往后便入宫人之列,不必再住弟子殿了。”
这意味着他不用再被吸食修为,会直接成为宫中伥鬼。
“他如今逃至寰阳之墟。”
面前出现一只爻瓶,老祖开口:“我允你一月,你可前往寰阳之墟找你那师长,将阴蜚种在他体内。”
“他既信你,你行事倒也方便。”
李青阳猜测,“师祖想要他的命?”
老祖哼一声,“原封不动将人带来就是。”
渡劫期修士,直接杀了太过可惜。若能掌控于手,够他吃好一阵子,说不定能突破瓶颈,直入飞升大道也未可知。
噤口印加身,又有阴蜚牵制,洪阳老祖倒不怕李青阳跑了。
“这一月时间,我保你体内阴蜚不会发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