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你莫怨我29 寰阳之墟是 ...
-
寰阳之墟是古前大战之后的阴重之地,穷极大陆北界枯海之外,是一片混沌的天地。
铅云低垂,天间的裂缝淌着暗红的光。空气粘稠,呼吸间好似吃了一口铁锈与陈年腥血的混合物。
这片古战场千万年来无人前来,尸体早已腐化生液,战场混合了死气与尸气的残留。残存的剑意来回绞杀,浑浊的气息直逼停人呼吸。
赶来的路上,零星见几个宫人的尸首,周边弥漫道殇之气,是有大乘期在此斗战后落败,灵蕴四散的结果。
见到赵清洲的那一刻,李青阳下意识停了动作。
修长颓靡的身形,过长的衣摆,领口上发黑暗红的血斑,披散的长发。
太懒散!
气息不同,脸也陌生,眼睛望过来,一点情绪都没有。
这是一方暂避的洞穴,上顶有光,脚下长满湿润的苔藓,不时有水滴哒哒打在岩石上。
那人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一手提剑,一手掌心向上,内含韵光。听到动静,微微转头。
不是赵清洲的脸,更年轻,眉眼疏离淡漠,带着懈怠的倦意。周身有杀伐之气,手骨沾血,覆盖在剑柄,斜斜瞥过来一个眼神。
李青阳脊背发直,嘴唇动了动,“赵清洲?”
洞内回荡着他的话音,细薄的水流滴滴答答打出空响。
上首转过身来,面向着他。衣摆随风而动。后背天光打下,上位压迫直冲而来,对面五官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李青阳探不到气息,有些不知所措,不确信地又喊了一声。
“赵清洲?”
停了一刻,上方出声。
“嗯!”
闷闷一声,带着疲倦的肯定。
李青阳喉间滑动,冲上去紧紧抱住他。
这幅身子仿佛很单薄,在他撞怀之下,踉跄后退了两步。
李青阳长舒一口气,带些如释重负的哽咽。下巴搁在他肩膀,嘴唇颤抖着,一句都说不出。
胸膛贴着胸膛,能感受到对面呼吸起伏的频率。两心相贴,这次李青阳好像终于触碰到了他。
赵清洲缓慢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像安抚小孩一般。
过了一会儿,他推开李青阳,“你怎来了?”
他呼吸浅,肩膀下压,好似累极,一句话问的轻声细语,柔和纯粹。
李青阳望着他陌生的眉眼,见到他本来的样子,实在浅淡怅然。又因倦怠,眼底笼一层似有若无的厌弃。
薄唇色浅,骨瘦清消,凌然而孤绝,拒人于千里。
李青阳有些出神,捧着他的脸,嘴唇张合,“赵清洲....”
赵清洲敛下眼帘,面色极淡,伸出手露出掌心蕴含光泽的一株种子。
“此物为仙珑子,可解洪阳老祖在你体内种的东西。”
主角当时来寰阳之墟,找的便是这颗种子,该是解药。
李青阳没反应过来,赵清洲看着一点儿不像老祖口中所说,逃亡后被逼至寰阳之墟躲藏的样子。
“你来此处,是为我寻药?”
赵清洲目光落在他脸上,缓慢地轻轻点头。忽而后退两步,倒坐在地上。
李青阳手忙脚乱地揽住他,“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赵清洲!”
着急之下他有些失声,胡乱在赵清洲身上摸索,“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赵清洲攥住他的手,看着他,安静开口。
“有些累,要坐一会儿,不碍事。”
封闭修为的封针一撤,心性归宁,他周身轻盈,情绪波动已不太明显。情感淡漠,少了几分浓重的活人意味。
他越这般没有生机,李青阳越发心慌,挣脱着手想要为他探脉。赵清洲却钳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脸上,表情淡然。
“有些要事,你先听我说完。”他表情郑重,手下力道强硬,李青阳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赵清洲声音冷静,“我与洪阳老祖交过手,此人修为不俗,但一体两魂,是破绽。”
李青阳陡然转头看他。
一体两魂?
“洪阳老祖体内有其胞兄,自胎中藏育。数千年修行,修为早已能应升天劫,但他想要双魂同日飞升,故而采补修士丹灵。”
这是那日交手之际发现的端倪,赵清洲结合有限的剧情一点点推出大概。
“你在丹口处下了湮毒,他吸纳你丹灵,体内亦有些湮毒,但影响甚小,莫报希望。”
说到这里,赵清洲明显吃力许多,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李青阳看着他病白的皮肤,能从合敛的眼皮看到淡淡青色的血管。
片刻,赵清洲睁开眼睛,李青阳担忧地望着他,赵清洲冲他轻轻勾了勾唇角,从掌中唤出一颗丹药。拇指大小,丹面流光溢彩,上面打了一层禁制。
“枢天丹”
夺工造化,证殊时境!
异品十珍中的第一宝,废上百颗极品丹珠淬炼,精中求精。
李青阳瞪大了眼睛。
赵清洲神色落寞。很久很久之前,在方玉檐还未出生之际,他就为他备下了这颗丹珠。
他那时虽不知玄宫内幕,但也明白玄宫任务节点难过,方玉檐要登一宫主位,若无威严,如何服众。
徐州妖毒之后,他没有将这东西拿出来。后来天殷山外,方玉檐意志消沉,他也没想过让他服用。
现在一切已不可挽回,封针已破,他身形暴露,后路尽断,那老祖也已重伤。
赵清洲知自己大限将至,方玉檐毫无前路,回家之事再无说法。
他摊开李青阳的掌心,将枢天丹放在他手中。“此丹成就之日,天生异像。你若吞服,还需扛过三十六道雷劫。我已无力为你护法。你且寻灵源充足,人迹罕至之处,早破时境。”
李青阳好奇,“你修为如此强横,为何自己不用?”
赵清洲呼吸费力,他眼下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吸收不了这颗枢天丹。倘若这丹品能为李青阳开拓生路,也不枉他当初穷极天地机缘费的一番功夫。
“既是好东西,便拿着,我又不是时常给你。”
他眼睛是带笑的,有几分打趣意味,李青阳挨在他身边,眼神都要化开了。
洞内只剩流水的嘀嗒声,赵清洲靠在岩壁,静静望着他,眉间思虑深重。
过了一会儿,他语气平静的有些发怔。
“李青阳”
”你莫怨我”
李青阳愣神看了他片刻,不明所以。乖巧地将头靠在他肩膀,贴在他耳边。
“你为何要找那老妖打架?”
赵清洲眼神暗淡,他知道他想听什么,也知道他一直在意什么,面色坦然。
“我气不过...”他气息有些弱,说话有气无力。
“我想杀了他。”
李青阳确认道:“因为我?”
赵清洲眼睛眨得缓慢,点点头,“因为你。”
李青阳笑了一下,表情在短暂空白后莫名有些委屈,翻涌的感动让心都变得柔软了许多,他抱着赵清洲的手道:“我是高兴的。”
他又有些抱怨,“但你也不能..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赵清洲眼中忧愁,看着他,“别怨我....”
李青阳笑着摇头,忽而见赵清洲嘴角开始浸血,说话的几息间,他唇上也没了血色。
李青阳脸色一变,“你怎么了?”他兀的直起身子去探赵清洲的脉。
识海涣散,丹腹枯竭,大限将至!
骤然若五雷轰顶,李青阳僵直在原地。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站起来想要把他带出去,起身的瞬间头眼发黑,又跌倒在地上。李青阳翻身爬起来,拽着赵清洲一只胳臂,想要将他抗在肩上。
不知是腿脚发软,还是他太过紧张,连站几次都没有站稳。
他想做些什么,被赵清洲按住,“同我说说话吧。”
李青阳摇头,反手去扛他身体。
赵清洲精力流失很快,他紧紧牵住李青阳,将他慌乱的手按下。
视线有些发散,赵清洲仰头,眼睛空荡荡看向空中。
“差不多了...我好像,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我...回不去了。”
这是第一次,赵清洲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悲戚的哽咽。
李青阳机械性地愣在原地,身体极度紧绷后出现了休克,无法再动作。
将死之人,总多牵绊之语。赵清洲牵着李青阳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掌心,声音说不出的怅然。
“我非此世之人...”
"来修行界数百年有余...”
“已不知现世今夕何年。”
他靠在岩壁上,仰头向上,目光空空如也,“我想回家,便需先完成一个任务。”
李青阳目光茫然,身体僵硬,他好像听不懂,又好似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你不必与方玉檐比较。”
“你从不逊色于他...”
“是我的错....”
赵清洲胸膛震动,咳出些血沫,“我多有偏颇,薄待你...”
“我知你心软,自咽下许多苦楚。”
“你心事重,我知道的。”
“你杀了你师傅,我也知道,你身不由已...”
李青阳有些回神,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杀师之事被人知晓,而是赵清洲看着要死了。
“我有些后悔...”赵清洲声音轻的缥缈无依,瞳孔已有些失焦。
李青阳被他这话吸引,目光怔怔落在他脸上。但后半句并没有被说出来,赵清洲身上开始散播点点灵光。
是修士道陨之际无法收纳灵力,开始四散的源流。落在湿润的地面,周边苔藓迸发出黯然生机,开出细细碎碎的花朵来。
“青阳....”
“青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