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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杀师24 利风迅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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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风迅疾,海面浪涛翻涌。
赵清洲盘坐在鼎面收敛气息,风吹乱他耳侧发丝,他闭眼深吸口气,胸口起伏渐缓。
不远处李青阳刚刚挨过打,背对着他坐下,打一个嗝儿吐一口水,他喝的海水太多,现下口中全是苦味。
头顶龙腾吟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清洲平复心绪,再度开始神识扫射所在空间。
方圆所在尽显识海,脚下海中有一处灵流异常,从浓郁的阴影中隐约迸射出浮动的金光。
他身子一顿,找到了!
噗通一声,是入水的声音,李青阳转头,赵清洲已经跳入海中。
他正要跟上,天间雷声轰鸣呼啸,沧龙翻腾,躁动不已。
李青阳抬头,却看千米外阴云密布的天正在与海面拉进距离,压迫感扑面而来。
海水仿若沸水翻涌,周边威压下放,李青阳膝盖一沉,顿时单膝跪倒在地。
千秋鼎面开始细微震颤,顺着掌心传到胳臂,李青阳自咽喉涌出一道血沫。
龙吟传入水中,经过一道道暗涌的洋流变得沉闷而厚重。
赵清洲努力下潜,即将触及海底,淤泥随着水流翻搅。他神识再度放开,不远处一道金光迸射,掩埋在泥土下。
他双腿摆动,在水中掐诀,明亮诀印点亮在指尖,一击下掏,海底轰鸣震动。
骤然有什么东西从脚下弓起,搅起的淤泥混沌了他周边数百米海底,一声轰然长吟,从水波中传到他身体每一个关窍。
赵清洲低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还有一条龙!
天间金蓝雷电闪烁流窜于云间,沧龙咆哮,已倾身想要入海。
李青阳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沧龙不会无故疯狂入海,这一看便是要下水找赵清洲的。
他运气迎上,凌空拦截。眼下两方打得火热,李青阳剑身震荡,游走于生死之间。
天间阴影重叠,李青阳立于云中,沧龙出没,与他擦身而过。
龙须于空中浮摆,偌大龙眼渗漏出融化的琉璃金,竖瞳凝成一条漆黑的缝,李青阳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霎时龙鳞叠炸,又哗得一声闭合,闪电霹雳齐发,好似千万玄铁碰撞摩擦。云中千万条电蛇密密麻麻如蛛网般蔓延交错,盘结扭曲。
李青阳躲过一击雷击,随之而来粗壮地千斤龙尾铺天盖地,眼前黑压压一片扫过,尖锐的尾鳞堪堪从脸侧扫过,他翻身提剑插在迅速抽走的龙身。
李青阳整个人挂在剑柄上,双脚悬空,随着庞大的龙身冲进云雾。
耳边风声呼啸,沧龙庞大,他挂在上面显得渺小又单薄。
闪电在龙鳞中蹿行,将他手掌炸得焦黑。李青阳咬着牙没有松手,耳朵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一切都遥远至极。
隐约他好像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秋,街道人来人往。大脑变得空白,他开始恍惚。
车马疾行,迎面闯到跟他,他慌忙躲开,栽倒在旁边的坑洼里,手上两个馒头滚了一圈,他爬起来揣怀里,脑子逐渐清晰。
“坏了,师傅还等着呢!”
掉头就跑,胳膊被却突然被人拽住。
“李青阳!”
李青阳回头,身后是个极好看的人,仙衣乌发,面蕴荣华。眉间紧蹙,焦急地望着他。
“你去哪里?”
李青阳不认识他,有些发愣,“我去找我师傅。”
对面有些担心,“找什么师傅,快点醒来!”
李青阳觉得他莫名其妙,挣脱着想要抽走胳膊,对面却抓得更紧,“听到没有,凝神聚气,点诀破瘴!快些!”
“你认错人了”,李青阳胳膊疼,用力将手臂甩得更快,待对面一个不留神,被他泥鳅似的挣脱了。
身后传来呼喊,“李青阳!”
李青阳是谁?
穿过狭长细小的巷口,他来到一家人院墙后边。这里有富户存储的柴木,还没搬进府中,上面搭了个棚子。
底下窝着个灰衫老汉,双眼缝隙小,隐约见里面浑浊的眼白。胡须黑灰交错,干扎乱杂。
听到动静,他头向一边撇过,耳朵朝着声音来的方向侧了侧。
李青阳上前,“师傅,馒头来了。”
天快要下雨,两人能在这里窝一窝。
刘瞎子摸着馒头,先揣一个在自己胸口,又拿过另一个掰成两半,一小半递给李青阳。
两人坐在棚子边缘。片刻功夫,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在地面掀起一阵土腥气。
巷口后来往疾行的人,铃铛叮响的马车从棚前路过,停在不远处的府邸后门。
车厢出来一人,下人围上去,纷纷撑起伞,中间的贵人半点雨都淋不到。
李青阳咬一口馒头,“师傅,等我们有钱了,买把油伞吧。”
刘瞎子擦一把鼻子,“买啥油伞,别瞎想没用的。”
“贵人他们都撑伞,我们淋雨水,要是有把伞,就不用淋雨了。”
刘瞎子嗤两声,“贵人是谁你是谁?”
李青阳不敢再说,悄声吃着馒头。瞎子长腿一伸,姿态惬意地把腰垫在后面的木桩上。手指比划着指点起来。
“这世上,人分三六九等,你出生时就定下了。”
“贵人有贵人的命,穷人有穷人的命,咱们下贱人有下贱人的命。”
“当官的他注定一辈子当官,干活儿的注定一辈子干活。”
“咱们就是卖唱的”,说到这里,刘瞎子拍拍他身后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芦琴,“咱家伙事在手,怎么着也有口饭吃。”
“你小子走大运,我把我毕生所学教给你,让你有口饭吃。等我过几年拉不动琴,你给我养老送终。咱爷俩也算师徒一场,有始有终了。”
“少把心思放在那些当官的身上,那些人瞧着光鲜,官当久了,良心就没了!”
“咱们虽然穷,良心在。”
李青阳吃完手里小半馒头,捡了捡身上的碎渣,“我们既然有良心,为什么还是吃不饱?”
瞎子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不耐的粗叱,“因为你没命当官呀...”
李青阳歪着头看棚外天,“可是当官的也不是生来就当官,他们也要苦学寒窗数十载,再考功名才能当官。”
想到这里,李青阳兴致勃勃,“师傅,你说如果我读了书,哪日挣个功名回来呢?”
刘瞎子捞起旁边的拐冲着他的头就是一下子。
瞎子看不见,下手没轻重,疼得李青阳龇牙咧嘴。
赵清洲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老汉拍打着李青阳的后背,“你啊!下贱人的命,还非想过贵人日子,我呸!”
刘瞎子吐一口痰在地上。
“我看你就是闲长两眼睛,看的太多,哪天跟我一样瞎了,你这心才定了!”
李青阳讷讷不敢再言语,老汉又揪着他耳朵骂了几句。
直到李青阳说自己不敢再胡想,刘老汉这才停下。只是嘴上仍骂骂咧咧。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教你的戏都会了吗?一天天想东想西的!”
李青阳小声嘟囔,“会了。”
刘瞎子哼一声,“《戚家求女》唱来听听。”
李青阳清了清嗓子,声线压低,曲子带着当地的音调缓缓出口。
天间小雨沥沥,赵清洲沉默地皱着眉头。
一曲唱完,刘瞎子也有些恍惚,“你今年十几了?”
李青阳蹲在他身边,“师傅,我十一了。”
刘瞎子点点头,“唱得好啊,唱得好,就是心不定....心定了,就更好了。”
李青阳点头,“师傅,我会努力学的。”
雨渐渐停歇,两人起身收拾着东西开始赶路。刘瞎子宝贝他的琴,不容有一点磕碰,抱在怀里抱得紧。
李青阳走在前面牵着他,一老一小,混在大街稀稀落落的人影里。
待到晚上,赵清洲跟着两人来到城外地一座破庙。天色不是很好,云间隐约有雷鸣。
庙宇年久失修,堂上神像也已落灰布网。两人进了破庙没多久,瓢泼大雨就下来了。
房顶漏得一塌糊涂,两人缩在墙角,刘瞎子从包袱里取出个褥子,脏污太多,他就垫在身下。
李青阳挨着他躺下,不一会儿就睡得不省人事。
赵清洲站在庙中打量着四方,暂时探不出逃出空间的狭口。
双龙护珠,原剧情里没有这一段,主角是直接搏杀沧龙,于众目睽睽下结婴,名震四方。
现在剧情大大偏离,方玉檐出不了场,玄宫全力解决此事。他只想先人一步拿到珠子走人,却不想海中居然还有一条龙。
此处空间有异,他与李青阳识海相通,得见他儿时一段记忆。
只是识海连接的原因尚不明朗,目前找不到出去的法子。
外面雨声阵阵,黑暗里隐有人影坐起。
朦胧中一双粗糙的手摸了过来,指头带着厚茧摸上李青阳的脸。
瞎子突然翻身在上,用腿将他双手死死卡住。
李青阳于睡梦中惊醒,声音哑涩,喊出惊叫声,“师傅,师傅,你干什么?”
赵清洲视线吸引,向墙角看了过去。
刘瞎子喉咙里发出粗重咯痰的呼吸声,“小凳子,别怨我心狠。你心不定,看的多想的就太多。”
他老态沧桑的脸显得异常狰狞,呲着牙伸手摸上李青阳的脸,扣住他眼眶的位置使劲用力。
李青阳吃痛之下惊叫起来,身子乱扭,“师傅,我疼,你放手...”
瞎子手滑摸不准地方,双手在他脸上划来划去。
“疼就对了,疼完你就瞎全了,心也就定了。”
赵清洲在旁边捞了一把,却从两人身影中穿了过去。
李青阳声音逐渐染上哭喊,“师傅——我错了,你放过我,我不想瞎,我想看路,我给你看路,你别扣我的眼睛,我想认字,我不想瞎....”
“师傅——”
“师傅——呜呜呜呜呜....”
他乱动的太厉害,瞎子几次摸不到位置,一下发了狠,鼻翼冲大咬着牙,“你想看字当官,你得是贵人!”
“你心比天高,你没那个命啊!”
“你这就是看得太多!”
“瞎了好啊,瞎了你就想不了太多。”
“这是咱们的命啊!”
瞎子牙关搓紧,“你得认命啊孩子!”
这一句好似打通了什么关窍,李青阳哭声骤停,撕心裂肺的叫起来,“我不认命!”
“我不认命!”
他疯狂地扭动身子,终于抽出一只手来。
瞎子按了这么久没把他按住,一时间又去摸着掐他脖子。
李青阳脸色稚嫩,但声音哑出几分凶狠,“我不认命!”
他手上摸到硬物,使劲砸在瞎子脑袋上。
“我不认!我凭什么认!”
瞎子年纪本就大了,一番折腾下有些力竭。李青阳手里攥着石头往他脑袋上再次使劲砸了一下。
翻身暴起,李青阳应激下好似疯了,他爬起来跪在旁边,手死死卡着石头,冲着瞎子的脸一下一下。
天间洪雷闷响,大雨倾盆。
赵清洲站在他身后浑身僵硬。
很久之后,李青阳渐渐停下动作,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似才从看见自己干了什么。
他身体颤抖向前,用手晃了晃瞎子的胳膊,声音细小,“师傅...”
外面炸裂的闪电一瞬间照射进光亮,神像眉眼低垂,少慈悯,多邪气。蛛网搅弄尘土缓缓浮动,瞎子脸上血肉模糊。
李青阳哭喊着慌张爬起,一头冲进雨幕,顺着田埂疯狂向前。闪电在远处地平线亮起,通天刺眼白光。
赵清洲跟在他身后,狂风暴雨倾泻而下,李青阳仿佛压抑许久,对着空旷无人的荒野,爆发出发泄性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紫雷霹雳而下,空间震荡,裂口丛生。
赵清洲于混乱中醒来,识海归定,见天间紫雷撕裂此处空间。
李青阳于空中闭目坐定,周边灵流疯狂积涌,万灵归巢,空间内外虚化。两只沧龙于云海躁动咆哮,天地威压倾覆,一触即发。
心魔已渡。
李青阳要结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