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师》桥七河

25、天选之子25 空中生云，

　　空中生云，紫雷裂张。

　　海洞上空情况异样，方圆数百里灵流疯狂涌动。沿海暂住的宗门修士和大量散修结有察觉，纷纷走出客栈，站在街道上观望远处那片云雷。

　　海洞附近扎营的太微宫人纷纷探头出来，指着那处地方交头接耳。

　　忽见一道紫雷利利打下，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

　　“这瞧着是沧龙消失的海洞方向...”

　　“沧龙要出来了？”

　　“我怎么看着是紫府雷？”

　　“这...这是金丹修士要碎丹结婴了吧！”

　　“是哪位能修啊！”

　　“谁啊这是？”

　　“听说太微宫有人驻扎在那附近，怕不是太微宫人？”

　　人群议论纷纷，躁风涌动，长街通明不暗。

　　空间内赵清洲一道雪凌鞭抽中龙口，龙吟长啸，顷刻间杀至眼前。赵清洲折身将两条游龙引到空间数千里外茫茫海面。

　　情况险要，李青阳关窍已到，赵清洲必须为他护法。

　　天劫将至，赵清洲不敢离他太近。渡劫雷云一旦锁定到高阶气息，李青阳所承受的元婴紫电会瞬间变成混沌雷霆。

　　方才破庙杀师，恐怕是空间异动，机缘巧合下他见了李青阳心魔所在。

　　现在李青阳要聚气击碎金丹，凝结元婴。成与不成，全看他造化。

　　双龙虎视眈眈，赵清洲注意力回收，面不改色在空中打了一道印。

　　霎时拉扯出两道空间，双龙躁气更甚。

　　赵清洲困而不杀，只待李青阳应劫结束。但周边灵流动荡，天间骤然一声爆裂，雷霆之势打在双龙的其中一条身上。

　　其劫势之大，在雷霆下劈的第一瞬间，就将双龙所居的此处空间震碎。漫天海水自空中外泄，颠倒的天地突然回转，一切猝不及防。

　　海洞外，太微宫人已前行数十里观望，隐约感觉脚下细微震动顺着腿骨传到身上。

　　众人尚不知缘故，面面相觑。只听得前方海洞发出低沉的，仿若地核震动的呜咽声。

　　第二道雷自天间劈下，双雷共罚，一紫一黑。

　　一时间铺天海水从洞中蔓延，太微宫十多观望之人没有一句废话，拔腿就跑。

　　在遥远海岸边的城墙上，有人突然指着前面，“那是什么！”

　　月光照耀下，仿若细碎泛光的碎镜，乌泱泱从海中央铺展开来。迎面一股水汽潮寒，夹杂鱼泥的湿腥。

　　有人惊叫起来，“是水！是水啊！”

　　“海水回来了！”

　　“海水回来了！”

　　轰然雷鸣炸裂，远处天劫尽下，厚云重雷，一阵恐怖景象。

　　空间在两道黑紫雷下半明半暗，赵清洲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黑雷！

　　怎么会是黑雷！

　　头顶坠落的海面将他彻底打进水中，龙吟萦绕在耳边，赵清洲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

　　双龙护珠，是沧龙飞升青龙。

　　这两只龙也要渡劫！

　　坏了！

　　空间破碎，海水从洞中漫涌，漫天漫地的水。

　　李青阳周边一层结界，与赵清洲一同冲出海洞。

　　黑紫双雷同下，二龙腾飞于海面，偌大云体下压，好似天塌了一样。

　　赵清洲努力遮掩气息，眼睁睁看黑雷劈在李青阳身上，李青阳眉头紧皱，耳窍凝血。

　　黑紫双雷淬炼，李青阳元婴尚且稚嫩，根本扛不住。

　　赵清洲焦急观望，见他眉心蹿出一道小小光影，身体快速从空中坠落。

　　李青阳这是想元婴脱体，先保住根基！

　　情况危急，赵清洲立刻飞身上去在海中捞到李青阳身体。

　　天劫疯狂下放，逮着李青阳那道微小元婴追杀。

　　青龙雷劫十道，眼下已是第八道。元婴三十六紫雷，眼下还剩四道。

　　云层中骤然冒出龙头，闪电附身，失控暴啸。

　　那小小元婴挨了一击黑雷，逃行速度减了不好。龙齿涎张，两只青龙直冲过去张嘴就要吃下。

　　赵清洲心头一紧，瞬间甩过去一只法器。七品法器爆裂，扛下一击紫雷，半边龙脸炸裂烧焦，在空中引出一阵长吟。

　　李青阳有了喘息之机，元婴在周遭迅速移动位置。

　　雨水砸在海面上，赵清洲发鬓沾湿，手里抱着李青阳身体在海面不断起伏。

　　四方气息忽然一滞，好似空气被抽走，赵清洲浑身汗毛竖起，猛然仰头，双龙齐齐冲他下来。

　　短暂的平静后，方圆十里海面瞬间向下坍塌，海水内绞，形成巨大眼窝状旋涡。

　　金色纹印陡然从中心迸射，若数百条锁链向空中散发。金纹所到之处，周边雨露瞬间蒸发，空气似烧开的油锅，水汽在其中炸的噼里啪啦。

　　海面温度骤升，金纹锁似活物一般灵活缠绕两条龙身身上，锁链勒紧，卡入鳞片缝隙，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双龙咆哮交叠，挣扎错扭。其中一只挣脱锁链，仓皇隐匿于云层。另一只困在锁中，还在试图向赵清洲的方位冲杀。

　　赵清洲威压外放，已顾不得其他，印纹猛地向中心一手，顿时金光在龙身上炸开，鳞片剥落，沧龙碧绿血液若瀑布从天而降，尽数泼入海中。

　　天间仿佛撕开裂口，李青阳天劫已应，元婴奄奄一息，已经无法入体。

　　沧龙飞升失败，体内积攒灵力若决堤的洪水向外扑杀。

　　赵清洲不管不顾地一击，已被此处天劫法则探知，云中混沌翻搅，正在酝酿猛力一击。

　　炸了窝了！

　　千钧一发之际，赵清洲神识放开，拖着李青阳身体快速靠近他元婴所在之地。

　　水缸粗的黑紫爆雷杀下的最后一刻，千秋鼎轰然扩张，将两人扣在内部。

　　鼎声爆音几近撕裂耳膜，震感传开到数百里外的岸沿，刚刚经历海水扑杀的城墙轰然倒塌。

　　太微宫的人与千百数民众和散修站在一起，望着远处灭世般的天劫，心中惊撼难以言语。

　　十二爆雷打了整整两个时辰，天已经亮了，但云层遮的铺天盖地，什么光都看不见。

　　千秋鼎外部千疮百孔，内部数百缝隙，灵气几乎散尽。

　　赵清洲用灵力护着李青阳元婴不散，一手抱着他逐渐失温的身体在水中飘荡。

　　云间逃跑的那条龙看天劫撤去，正在积云中不断翻腾，隐有试探报复的举动。

　　赵清洲随着海水起伏，累的没了力气。

　　看一眼怀里的李青阳，他脸色惨白，元婴脱体太久，又受黑紫双雷击打。

　　现在元婴无力入体，天道测探飞升失败，不降灵流雨露。

　　李青阳马上要死了。

　　赵清洲遥遥望了望城镇的方向，从怀中摸出抢到的龙蕴宝珠，忽而苦笑一声。

　　费尽心思，到头来尽是一场空。

　　他重重叹口气，认命般将珠子运化，打入李青阳体内。

　　沧龙数千年修为运转，李青阳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元婴由原先惨淡将散的样子，变得金光缠绕，生机勃发。

　　赵清洲等他元婴归体，天间应运而变，一时彭拜雨露，滋养之势布罩海面。

　　仿若春风拂面，连赵清洲丹田都感到一阵舒展。

　　李青阳缓缓睁开眼睛，他周身灵流运转，通脉尽开，眼目清明。举手之间隐有拨转空间张裂之势的姿态。

　　碎丹结婴，黑紫双雷淬炼，沧龙金丹渡身，李青阳如今已隐约触及化神之境。

　　赵清洲看着他，心中只一个念头。

　　天选之子！

　　一时李青阳飞身踏入云中，沧龙飞吟，云霆滚动。

　　看天劫过去，太微宫与各处宗人匆匆迟来，万众瞩目之下，李青阳碎丹聚婴，搏杀沧龙，名震四海。

　　此次陇州所聚各方人士，有坐镇统领各方的玄宫，有五大宗派长老，各路看热闹的散修，以及虽不明情况，但目睹天劫神迹的民众。

　　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李青阳家喻户晓，无人不听其名声。

　　回宗的第一时间，掌门在山头重新给李青阳开了一道院子，让他独住。

　　宗中再次举办了前掌门李毅与夫人楼月娥的奉灵大典，李明仪牌位在侧。

　　香鼎烟雾缭绕，李青阳在大典上拜礼敬香，慰告先灵。各宗闻声前来，鱼贯而入，拜祝故友。

　　钟声厚重幽远，音波向外扩散，李青阳站在台阶上，看身边或艳羡、或敬仰、或骄傲、或打探...

　　往事若流水，十年前那个初入宗门，畏畏缩缩的李青阳好似已是上辈子的人。

　　一个月后，太微宫来了诏令，掌门按兵不动，未做回应。

　　李青阳如此天资，不似从前被选入太微宫的弟子，资质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掌门根本不愿就此将他放走。

　　次年三月初，太微宫直接来人。声势浩大，阵仗也大。

　　在明清园与掌门密谈半日，午后，掌门特意去询问了李青阳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进太微宫。

　　李青阳点了头。

　　这场喜事在宗中快速传开，掌门设宴接待了太微宫人，又将其恭敬送走。

　　有这样卓越优异的弟子，冯源挣足了面子，声名跟着水涨船高。如今泰和宗香火鼎盛，前来拜山的民众数不胜数，其中陇州子民更是千里迢迢赶来宗外敬香。

　　听闻如今在陇州沿岸边线，民众自发修建了李青阳的‘镇海像’，此等百姓愿力，旁人眼红不得。

　　当夜，园中小聚，冯源在各处峰门楼台摆宴，与宗门内部师长与弟子相庆。

　　众人坐在桌前，有人比划着酒令，有人低声细语地凑在一起说话，也有性子外放的在大声呼喊。

　　光影晃耀，杯盏酒箸相推，觥筹交错，和乐融融。

　　一片繁华恭贺中，庆宴的主角却显得很沉默。李青阳坐在位子上，不时应付着笑笑。他没碰酒，视线偶然落在前面相隔的桌间，又收回。

　　宴至后半旬，有人叹起李青阳命运无常。十多年前流落在外，命不该绝，得民间恩师受传曲艺谋生。

　　后被生父寻回，又失父失亲。

　　此间十多年，自强不息，如今名声崛起，不负众望。

　　旁边师长感慨道：“青阳命运多舛，但每每逢凶化吉。如今否极泰来，往后前途光明，再无顾虑。”

　　医阁秦老带些酒气，绕到李青阳身后，将他后背拍得咚咚响，对着桌上的人说话。

　　“这小子，我就知他非池中之物。当年缠着我，要我的‘九数阴阳络’足足一个月，缠得我愣是没了办法。”

　　众人笑一笑。

　　秦老一手按在李青阳肩膀，“我当时就看你心气儿高，不孬。”他脚下打个绊子，伏下身，“倔脾气，好得很！”

　　旁边弟子看秦老喝醉，怕他摔了，将他搀回座位。

　　冯源喝得眼睛通红，抓着李青阳的手，半是夸耀，半是得意，“我这弟子，就是心气高。世人可成道者，就得心比天高！”

　　“好！”身边立刻有捧场的，连番鼓起掌来。

　　人逢喜事，掌门今天欢喜过度，有些忘形，旁人都看得出来。

　　又是举杯，两三盏下肚，有人出声提起，“我记得青阳师兄会唱鹤州一带的坊前戏来着。”

　　在场有些人之前聚宴时，也是听他唱过的。立刻有人高声起哄：“今天这好气氛，人生喜事啊，不唱一嗓子说不过去。”

　　这话一出，凑热闹的一下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叫着让他唱。

　　李青阳连连摆手，他心绪不佳，不想再出风头。

　　身边都是些半醉不醉的，闹起来根本停不下，盛情难却，李青阳再若推脱，便是扫兴了。

　　无奈，他只好应下，“要唱什么，我许久没唱过了。”

　　身边人虽知道起哄，却也不知有什么曲子。

　　“你那位师傅教过你什么曲子，可有绝唱？”

　　李青阳低声笑笑，“师傅自然是有什么便教什么。”

　　旁边桌前的赵清洲微微抬头，于人群中看他，眼中神色纷杂。

　　有人钻个头挤进桌口，“要不就唱‘心比天高’！鹤州的坊前戏里有这曲子，师兄会唱吗？”

　　这曲子，李青阳还真会唱。

　　他清咳两声，“唱得不好，也莫说我污人耳朵。”

　　一圈人都是围着凑热闹的，也听不出个好赖，笑喊着让他大胆唱。

　　李青阳定了定身，一手轻拍桌面，节奏一起，直接从曲中的半截高调开唱。

　　“世人笑我，褴褛身~奈何心比天高——”

　　“忘贱身！”

　　“讥笑我，半两骨，安配金凤饰糟袍——”

　　“不思道！”

　　“......”

　　众人视线围绕，桌上欢乐笑意。

　　赵清洲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李青阳，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待了片刻，他从哄闹的人群里安静抽身离开。走出庭院，踏上山路的小道，还能听身后依稀嗓音传来。

　　“......”

　　“惜我今——”

　　“枉我夕——”

　　“大梦轻笑一场空！”

　　“大梦轻笑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