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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赵清洲,你居然恨我!23 夜间,赵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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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赵清洲从二楼房间出来。前行两步,见李青阳在楼梯的拐口处站着。廊下光影暗沉,若明若暗的阴影照出了他身形轮廓。
自上次闻台主殿,赵清洲让他滚出去,两人再没有单独私下见过面。
赵清洲也许隐约察觉了什么,但他不在乎。方玉檐一个人的事已经够让人心烦了,为了避免混乱,他下意识远离了其他找上门来的麻烦。
他知道李青阳怨他,这无可厚非。
重归旧好的戏码演不下去,他心头那点微妙的歉疚也不可能让他额外做些什么。
人失去耐心时会显得冷漠,赵清洲更是薄情。
时隔多年,李青阳如果在这个时候跑过来,向他讨要什么交代或者补偿,那听起来未免显得有些愚蠢。
期待没有得到满足,催发怨恨。现在他还有事要做,李青阳对他来说,是一个避之不及的麻烦。
但显然李青阳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陇州晚间的风带着尘土的燥气,李青阳眉间显出几分不耐。
赵清洲除了公事,基本不见人影。
刚是从方玉檐房间出来的,李青阳看他眼下淤青,说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扯了扯嘴角,“方玉檐如今睡觉,还需要人哄着?”
赵清洲察觉他言语带些火药味儿,“有事吗?”
李青阳神色略收敛,视线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你要出去?”
月光很明朗,穿过屋檐洒落在廊道,落在赵清洲腿边,他半边身被照得明亮,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你如今,连师叔都不叫了。”
李青阳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黑暗中,他转头看了看廊外,又回首。
“赵师叔...”
赵清洲很少用师长的身份压人。相反,他虽有威严,但对待下位,其行为举止细枝末节处多有纵容,导致人很容易消融边界。
他很温和,李青阳曾经短暂地在他身边取过暖。后来引火烧身,才知其歹毒。
实在难以形容,如此复杂的特质会糅合在这种人身上。这导致李青阳对他怨恨虽多,但也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这种薄情、萧索、无动于衷的人,怎么这么会骗人!
伪装地柔软亲和,在他十三岁时,人格尚不健全,骗得他几乎肝肠寸断。
“无事就回去吧”,赵清洲话中冷意过多,这两年来缓和亲近的假象,脆弱地风一吹就散了。
李青阳盯着他,没有动作。
察觉赵清洲冷漠薄情的本质后,他对这种程度的翻脸甚至生出几分逆反的挑衅心理。
“钟掌事今天问我,想不想进太微宫?”
赵清洲明显不想与他说下去,“这些事皆看你意愿,或找你师尊商量,不必在我面前说。”
李青阳手搭在廊下栏杆处,“他好像认识你,问了我许多话。”
赵清洲微妙停顿。
廊下寂静无声,李青阳试图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些什么,但光线太暗,赵清洲整个人都显得模糊不明。
他明明对赵清洲关注良多,现在才发现对他了解不足十中之一。
赵清洲当年被前掌门收入宗中时,是受了重伤的。
柳钰跟赵清洲关系一向不错,但李青阳听他话中微妙的忌惮,对于赵清洲这个人在他面前未曾坦露的某种威胁显出几分兴奋。
他见过赵清洲在人前温和的样子,也知道他私下冷漠又虚伪,如果这个人同时具备危险性又隐藏着秘密。那么方玉檐身上一定有他需要的东西,才会让他如此上心。
“我们谈谈吧,赵师叔....”他脸上带着信心在握的笃定。
赵清洲听他咬重的字音,不想再同他浪费时间,缄默片刻,嘴唇微动,“明天!”
得到答复,李青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并未再次纠缠,悄然转身离开。
夜间街道荒凉,明月高悬,莹莹照亮。
空阔的巷子里,空间短暂地波动,赵清洲消失在原地。
庞大海洞横宽千余米,距城镇数千里,周边暗寂,无半点烟火烛点。脚下是深厚干燥的海泥灰土,头顶星光闪烁,天地间静谧无声。
赵清洲站在海洞边沿,感受从深不见底的洞底吹来的湿腥潮风。在身上加了一层护身诀,他便跳了下去。
下至数百米处,双耳开始闷胀。甩了道火符下去,光点很快消失在脚底。
再下行千米左右,周边空气开始燥热,洞壁变得凹凸不平。赵清洲正打算再扔道火符摸摸情况,脚底兀的一道光点将他扯带进去。
白光过后,是另一处空间。
天地颠倒,头顶漫天海水翻涌,脚下是浓郁厚重的积云雷电。龙鸣海啸,赵清洲在空中刚刚稳住身体,面前霎时瞬闪出一条身负雷光霹雳的龙头。
长须电尾,千钧雷霆,空气在顷刻间被压缩成一面墙,铺天盖地从他身侧压过。
黢黑泛光的鳞片带着铁锈味的湿腥瞬间夺走了他的呼吸,龙身惊鸿一现,再度没入脚下云层。
赵清洲心如鼓擂,耳膜嗡嗡作响。
稍作平复后,他没有管那条龙,而是放开神识搜寻那颗被沧龙藏起来的龙蕴宝珠。
一时空间千万象尽收眼底,赵清洲神识外扫,猛地在一处停下。
他下颌紧绷,牙关咬得咯吱响。
“李青阳——”
顿时云中一道金光闪耀,李青阳躲过沧龙甩来得龙尾,这东西速度极快,若电光流窜于云中,须臾便消失不见。他不傻,知道隐藏身形,一头扎进浓黑的积云中。
空气潮湿,方向全无,四方传来仿若从地核发出的轰鸣。一道霹雳雷声从他耳边炸起,穿过他全身筋骨。
李青阳丹田翻涌,短暂剧痛后,好似顷刻间魂神离体,周身清明通透,一切坠重的繁杂感悉皆消散。
体内某种关窍打开,好似有什么要一发冲天。
混乱中一只手掌钳住他的后颈,夹杂着怒火掐着他将他从雷霆迸发的云中拖了出来。
李青阳还未来得及说话,整个人便被失控地甩向天边悬挂翻腾的海水里。冲击力太大,他沉入海中。
海水包裹着他的身体,李青阳只感觉耳边噤声,万物归寂,只剩天边遥远模糊的雷霆龙吟。
有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但赵清洲应该很生气,又改为掐住他的脖子。
从海中被拖到海面的这段距离很长,强烈的窒息感让李青阳以为他要被赵清洲掐死了。
出海的瞬间,空气并没有进入肺部,抬眼便是赵清洲冷然阴戾的眼睛,太刺激,李青阳忍不住咧开嘴角。
看他浑身湿透,却还在笑着挑衅,赵清洲一脚又将他踹回海里。
海浪翻涌,乌黑渊深,李青阳再没见冒头。
赵清洲忍了片刻,一个猛子扎进去。待将李青阳捞出来,水淋淋死了一样。
这地方没有落脚点,只有一望无际的海。赵清洲冲他腹部连打好几拳,听他剧烈咳嗽,一股火气直冲心头,又是一脚将他踹进海里。
如此反复,两人终于消停。
赵清洲召出一尊千秋鼎,将法器放大,把他扔在鼎边沿。
李青阳手抖,一手撑坐在鼎上,眼前是赵清洲湿透的衣摆,还在淋水。
恐惧逐渐消减,他气息平复,胆子又大了起来,“这么晚了,赵师叔不在客栈休息,来海里打鱼吗?”。
赵清洲窝了火,运气拎着他的领子就往海与天的交界处飞,想把他扔出此片结界。
李青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不会回去的,待会儿下来找你。”
赵清洲身形一停,“你想死!”
李青阳笑容更甚,“方玉檐需要那颗珠子,是吗?”
“他这么要紧,究竟什么身份,你到底在瞒什么?”
赵清洲手陡然一松,李青阳兀的自空中落下,他丹田运气,稳稳停在海面上。
刚抬头,迎面一只脚,赵清洲冲着他的脸实打实踩的。李青阳像飞出的子弹射入海中,脸上踩得太重,他头昏脑胀。
赵清洲扯着他的发将他拎了出来,甩在鼎面上。
“赵师叔...”他喊了一声。
迎面一脚,李青阳在鼎面翻滚两圈又爬起来。
赵清洲瞬间闪至他面前,一下踹在他小腿上,李青阳陡然脱力单膝跪倒在地。下颌被钳住,赵清洲眼中初次涌现出些微戾气,“从天殷山出来,你是多长了几个胆子?”
“疯了吗!”
“啪”的一声,李青阳脸颊被打了一下,可能面上沾了水,声音异常清脆。他挨了一巴掌,不见羞辱恼怒,却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李青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少见失控的表情。
这样的赵清洲,八年前他见过一次。
“方玉檐是你儿子吗?”下颌被攥紧,他气息出地断断续续,口中的话却肆无忌惮。
赵清洲许是没懂他说话的逻辑,面上神情微愣。
李青阳视线不太焦距,赵清洲下手太狠,他现在头晕眼花。
“你为什么这么要紧他?”
赵清洲扣住他下颌,将他脸掐得泛白,“你怨我!”
“八年前徐州妖毒一事,你觉得将你罚得冤了?”
手下力道随着出口的话变得越来越重,李青阳下颌被掐得几乎开不了口。
赵清洲冷笑一声,“三年前见你不顾安危,远赴幽域寻药。我还以为你胸怀赤诚,敢作敢为。如今看来,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青阳看起来毫不受打击,反而带些讥讽,“确实可惜,那些日子好脸色,差点将我哄得不知深浅。”
李青阳今日性情激增,与平日大相径庭,赵清洲没想到时至现下,他居然还敢还嘴。
李青阳像缓过来了一样,嘴里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你那时心软,也未必是见我行为如何。不过是觉得你从前偏殿所为有失偏颇,愧疚在心,半推半就装作与我重交于好。”
赵清洲不知道他究竟发什么邪疯,手上一松,李青阳颓然倒地。他趴在鼎面,撑着坐起,头颅垂着,叹口气,“你就那么讨厌我?”
“我将你宝贝徒弟拖下水,你恨我?”
恨?赵清洲眼睛微眯,微微侧目,居高临下盯着他,“当年之事有错当罚,看你如今毫不悔改,真是冥顽不灵,教无可教。”
腹部涌上的痛楚逼得李青阳泄了气,他即将出口的反驳截停,只剩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赵清洲本就积了一肚子火,看他还在阴阳怪气,破口骂道。
“方玉檐天资上乘,被你一时兴起害得修为尽断,五年沉疴积郁,你还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
“将他害成这幅模样,难不成我还得可怜你,后悔当时将你罚得重了?”
气急之下,两人翻起旧账来不管不顾。
“不是我害的!”李青阳拳头攥得青白,踉跄站起,手指指着他,“我从来没有害过方玉檐,一切是他咎由自取,当年之事真假你尽可去问他!”
海风呼然,两人衣袖被掀得飞起。
“我装模作样?”李青阳随便用力摸一把脸上的血水,喉咙低吼,“我装模作样!”
“是我在装模作样吗!”
“是我吗!”
他面色通红,一手揪住赵清洲衣襟,几乎要贴在他脸上,“方玉檐是你什么人啊?”
李青阳咬牙:“他是你什么人啊!!”
“我与你同去幽域,共生死...你没心肝吗赵清洲!”
“我怎么就比不上他!”
“我怎么就比不上他!!!”
“是我毁的他吗?”
他下颌紧绷,牙关咬得咯吱响,“是我毁的他吗!”
“当年闻台你可以怪我怨我,你可以觉得我不守规矩,你可以责打我!你对我失望!”
都可以!这些都可以!
赵清洲有些听不懂了。
“可你恨我 !!”李青阳一把掐住他的颈脖。
“你恨我!!”
“你恨不得杀了我!”
“你恨不得杀了我!!”
“为什么?”
他吼了出来,“我也是你徒弟啊!”
“我....!!”
李青阳喉间快速滑动,像被什么堵住,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轻视!
那种无法形容的偏心!
“你应该对我失望....”李青阳嘴唇颤抖,声音仿佛刻意压制。
“你应该对...你心爱的弟子,像为了左手,要割去右手那样,难舍其一的失望。”
他声音越喊越大,“你应该...对我像对方玉檐那样,面对付诸心血的弟子,惹出祸事,对这个前途无量的弟子,他做出错事,毁了你另一个弟子那样”,
“你会...你会恨我!”
李青阳好似很难受,眉头紧凝,“你也会心疼我....”
他双眼瞪大,逼得赵清洲身子不断向后躲,几乎自上而下地钳住赵清洲的肩膀。
李青阳有些咬牙切齿,“你...”
你该表现地自责、怜悯、痛心、失望、矛盾....恨!
偏偏只有恨!
从头到尾只有恨!
像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毁了他另一个挚爱的珍宝。
李青阳深深吸了口气。
他那时年纪太小,后来他长大一些,便总能想起那天闻台的偏殿,厚云积压的阴天,身边围满的人群,床榻上妖毒覆身的方玉檐。
那日的天真是好黑呐!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他后悔了,他不该站出来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但是赵清洲,他居然恨他!
他跪在地上,为了他的过错道歉,被驱除,他甘愿认罚。
做错事就要认罚,他知道的。
他以为他和方玉檐是一样的,都是被赵清洲视若珍宝的弟子。
“你装的真好啊!”
“好像我对你来说同样重要。”
那种轻视,无法言喻的冷待,被弃若敝履,扫地出门。
赵清洲站在那里,那种神情,毫不掩饰的厌弃,几乎逼得十三岁的李青阳就地拔剑自戕了。
“方玉檐到底是你什么人?”
他又问了这句话,再无顾忌的撕破脸皮,他就想破釜沉舟搞搞清楚。
哪怕今天赵清洲暴怒之下一剑杀了他。他也想问个明白。
一切抛之脑后,生死无畏,所有礼仪尊卑,怯弱胆小,顾虑忧愁全部都不在乎。
李青阳反而生出几分癫狂的笑意。
“你这种冷漠虚伪的人,装得温和亲人,是想从方玉檐身上取得什么?”
“我身上没有吗?”
“还是我不够格!!”
敏感的猜忌触及了真相的边缘,赵清洲不知道他怎么从哀怨的控诉中,突然转变脑筋,刺破了真相的隘口。
“你真是想找死啊!”
猛地一道气浪,李青阳似破布一般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鼎上,滑行一段距离后停下。
赵清洲轻轻落地,停在他脸边。
李青阳缓了好一阵才从地上爬起来,喘口气,“你不装了吗?”
撕破柔和的伪装,客套的礼仪背后不是温煦的师长,是一个从头到尾冷漠薄情,暗藏心事的赵清洲。
“方玉檐这个蠢货哈哈哈哈”,李青阳好似疯痴,坐在地上抹了把嘴角的血沫,“他觉得你好说话,最温柔不过。”
李青阳好似有些得意,“但你露出了马脚,被我发现了。”
他仰头望着赵清洲笑着张扬,“只有我发现了!”
赵清洲冷冷盯着他,半晌,开口幽幽道:“好啊”
上方阴影落下,赵清洲蹲了下来,与他面对着面,伸手扣住他的后颈。
“你要死吗?”
“在黑夜中擅自离队的弟子,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搏杀沧龙,被沧龙撕碎,尸骨无存。”
“你想死的话,这个理由不错。”
李青阳口鼻流血,但青年勃发的生命力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肆意无畏。嘴角一扯,露出洁白牙齿,挑衅十足。
“赵清洲,你是不是舍不得杀我?”
四目相对,皆是互相审视的姿态。
赵清洲忽而起身,掐着他的后颈像拎着什么玩意儿来到海面,兀的将他整个头按进水里。
赵清洲不想杀他,李青阳在水中笑咳了一下,猛灌两大口水。
将到极限时,被扯了出来。李青阳喘了两口气,头后手掌牢牢掌控着他脑袋用力按下去。
反复几次,李青阳双腿也软软耷拉,神志有些不清。
赵清洲将他甩在鼎面,李青阳躺倒在地,有一下没一下吐着水。
良久,头皮一疼,赵清洲将他从地上扯起来。李青阳眼睛半睁,听他声音。
“滋味如何?”
李青阳胸口起伏,过了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不好受...”
“想活?”
李青阳眼睛又睁大了些,但好似尤不服输,嘴角要勾起,又因脱力而收敛。
赵清洲蹲在他面前,手掌压住他肩膀,拇指扣在他喉结,一字一句警告。
“往后见到我,敬茶拜礼,规矩礼数周全。你安分守己,你我便都好过!”
“私下见到我,噤声滚远!”
“宗门内外,人前人后,我是你师叔。再敢直呼我姓名,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海水浸入眼睛,李青阳眼睛睁不太开,偶从缝隙中一瞥,看赵清洲是笑着的,仿佛脾气很好。
李青阳愣了一下,鼻尖泄出一声轻笑,突然冲上去咬住他的嘴唇。
舌头舔到了软舌,但赵清洲下意识闭上嘴,合紧牙关。李青阳按着他连咬带亲,铁锈味蔓延,天间洪雷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