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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龃龉18 时光流水, ...

  •   时光流水,一晃三年已过。宗中琐事多,闻台倒也平静。

      方玉檐三年时间精心养护,病气去得差不多,身体总算有了好样子。

      这些日子重修功法,赵清洲怕他身体扛不住,劝他不必着急辟谷,先吃好营养。

      但方玉檐不愿意。

      “总食五谷杂粮终究不是长久之道,体内杂气堆积,不利弟子修行。我想快点引气入体,重练功法筑基。”

      赵清洲再劝,便得一句“弟子心中有数,师尊不必多虑。”

      从前方玉檐性子古怪,赵清洲只当他病中压抑痛苦,有些行事也情有可原。

      现在大病初愈,身体与往日天差地别,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刺激话。

      方玉檐如今二十有一,人也大了,想来也不愿他多管教约束。

      这个年纪正是心思活络的时候,难为他困在病中多年。如今牢笼挣脱,许多事赵清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近来他有要事在身,掌门召他前去,让他押送前往陇州的一批物资。

      陇州如今边海骤失,环境大变,气温暴涨,物资短缺,易出现民乱。各处宗门为做表率,置办了物资要派人送去交接。

      掌门下派的护送之人一百余数。赵清洲已经拿到名册,要一同去一趟陇州。

      临行前,他留下些叮嘱,将自己私库的钥匙交给方玉檐,便离开了。

      天气和煦,清风缓缓。

      医阁秦老的大弟子久舒,来给方玉檐扎针。

      施针后,他再行把脉,面上有些笑意,“你身体恢复的比我想象地快多了。”

      方玉檐一改从前面黄枯瘦的模样,如今脸色已经白里透红,气脉摸起来也强劲有力。

      “大病五年,旧疾沉疴附着在身,能恢复成这样,你定是下了番功夫。”

      看方玉檐面色萎靡尽数褪去,久舒有些忍不住,“短短三年,你到底做什么了?”

      方玉檐笑笑,表情幅度也不大,“不瞒师兄,这两年除了丹药和施针,我还在练锻体术,加平日引气冲击经络,这才好的快些。”

      久舒愣了一下,方玉檐经络运废五年,强行引气冲击的话。

      “那一定很疼吧!”

      方玉檐敛下眼神,面容淡淡,“生不如死。”

      他声音平静,复又笑开,“好在事到如今,也不算白费功夫”

      久舒目光复杂,“你是个心气高的,这些年也吃尽苦头。若非那年妖毒加身,以你当年天资,何必落得这般境地。”

      方玉檐神色稍滞,岔开话题。两人又聊了聊其他,久舒看看天色,起身告别。

      夕阳落山,空气宜人,傍晚的山道三三两两走着弟子,方玉檐隔着围栏看脚下铺山云海,感觉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道的人大都回了弟子舍,只偶尔经过两个人影。

      气温有些冷,凉凉吹动人发丝。

      “别躲,我就是来等你的。”

      转弯处的人身形一顿,犹豫良久,才缓缓走出。

      李青阳刚从武场练剑回来,发丝凌乱,但浑身精神很足。

      上次闻台酒宴,两人默契地没有搭话,哪怕眼神短暂相接,也很快移开。

      这种单独见面,容易让人记起些不可提及的往事。

      但方玉檐转过身,面上却并没有过往缠绕不去的阴郁。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侧脸,他态度甚至有些亲近。

      “我近来在好好修养身体。”

      李青阳不知说些什么,点点头回应,“好”

      方玉檐也不在意他什么反应,下颌一抬,“你也加油,九月天殷山试炼,我们一争高下。”

      李青阳手指搓着衣摆,没有回答,他有些不在状态。

      方玉檐不指望他说什么。那些年妖毒附体,许多妒恨嗔怒原也不怪他,是妖毒扰人心志,摧拱心火。

      他与李青阳,原本也没什么。

      自己该说的话也说了,方玉檐转身向来路返回。

      清风飒爽,他姿态开放,一身轻松快意大步向前。

      李青阳愣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在角落转弯处消失。不知所云,转头看远处山云,环环绕绕,半晌没有回神。

      天色黑下来,李青阳回了院子休息,他洗漱后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傍晚的画面。

      方玉檐到底什么意思,他始终琢磨不清。

      第二日一早,徐明硕敲一敲他脑袋,“叫你呢,愣什么神?”

      李青阳疼得龇牙,搓了搓脑袋,“怎么了师兄?”

      徐明硕翻翻手里的册子,“让你帮我顶个值,我去闻台送东西,喊你好几声了。”

      李青阳一听这话,“送什么?”

      徐明硕头也不抬,“麓山三处的灵田收支卷宗。”

      李青阳反应一下,“我去送吧。”

      徐明硕好奇看他一眼,“你不是一向不跑闻台吗?以前送东西都是拜托我去的。”

      李青阳走过来,整了整卷宗,抱在怀里,“就这些吗?”

      徐明硕点头,“埏玉师叔不在,你别放主殿,最好找个弟子交代一下。”

      李青阳已经往外走了,“我知晓了。”

      他脑中思绪繁多,心有疑问,但临到闻台,心里却又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台阶下踟躇多时,门内一道声音喊他。

      “李青阳?”

      方玉檐站在偏殿门前的树下,头向前打探。

      李青阳硬着头皮进门,绕过小道,他走上前,“这是交给闻台的卷宗。”

      方玉檐多看他两眼,又翻了一下他手里卷宗角的编号。

      “你随我来”

      方玉檐带他进了殿,桌上比较乱,方玉檐腾了个空处,又拿出抽屉里的册子对应了一下。

      “这是主殿的东西,给我吧”,他接过去,向外走出门,往主殿方向去送。

      李青阳心吊了吊,有些不自在,不知是走是留。

      环顾四周,方玉檐的住处大多还是老样子,墙边格子内新添了两件摆件。

      低头看桌子,上面是封新拆的信件,敞开放在桌上。

      信上第一句,“玉檐亲启,上次说你身子大好,为师一直惦念,很是高兴....”

      是赵清洲的信。

      那人去陇州多月,原来不是什么动静都没有,还时时与方玉檐有信。

      他略略浏览,都是些日常的叮嘱,再就是赵清洲应下,回来时给方玉檐带陇州盛产的青鱼石。

      他侧过身视线快速浏览,脑中不知想些什么,抬头看门外。

      方玉檐进来跟他说话,他脸上是空白的,没有任何表情。

      草草告别离去,李青阳出了闻台,在山道的台阶处游荡。

      心头堵塞,他望着寥落的天海,希望能冲散些郁结的情绪。

      漆红的栏杆有些生朽,他一手搭在上面,忍不住嘟囔出口。

      “真是老套!”

      “现在都用飞讯令,一诀千里,谁还会写信。”

      他不知在跟谁说话,视线投在远处,脸拉得老长。

      远处山间丝丝缕缕冒出一阵黑气,渐渐散步在云间。刚开始只是小小一团,后面铺展开来,李青阳目光一瞥,注意到了。

      他快步绕了两层台阶,察觉来不及,立刻踏步下身,顷刻间便没入云间。

      当天下午,一道消息传遍宗门。后山禁制松动,关押的‘阴羯’外闯,伤了弟子数十。

      李青阳冷静制乱,凭一己之力将阴羯压制,逼退回禁制处。待师长到来,一举封印。

      掌门没有出面,但各处掌事长老皆赞其勇猛无畏,想要略做表彰,被李青阳拒绝了。

      方玉檐在晚间听到了消息,他坐在殿中沉默片刻,又翻找了宗中阴羯的妖阶档案。默不作声地看了良久。

      时间一晃三月。一场暴雨,冲刷了燥热与尘土,空气变得新潮。

      掌门忙得脚不沾地,座下几个弟子都是放养的状态。李青阳轮值结束,在回来的路上,撞见了方玉檐。

      他身体恢复的很好,面色红润,气色充沛。只是面上心事重重,看见李青阳过来,他下颌微抬,眼中变得坚定。

      气氛依旧局促,李青阳草草打了个招呼,就要擦身过去,方玉檐却叫住了他。

      “我想跟你比一场。”

      李青阳站在原地,有些不解。

      此处是后山连接山道的敞风口,除了轮值弟子,几乎不会有人前来。

      他抿了抿嘴唇,“为什么要比?”

      方玉檐直言不讳,“我想看看,在我生病这些年,你长进多少?”

      李青阳微微埋头,声音平静,“我今日替我徐师兄轮值,已经很累了。改日宗中举办赛事,再战也无妨。”

      方玉檐往前迈步,姿态压迫,“不行。”

      山风徐徐刮过,李青阳发丝随风凌动,他望着方玉檐没有说话。

      见他不言语,方玉檐眼角微眯,“你既杀得了阴羯,该不怕和我比。”

      远处的山云拉扯出细长的云雾,方玉檐盯着他,手握着剑柄上。

      李青阳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恨我?”

      这话突如其来,毫无征兆,他眼睛直视着对方,少见地有了几分冷意。

      方玉檐蓄势待发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前尘往事的纠葛太过琐碎,五年大病,物是人非,他好似死了一场。

      这些日子他过得很不痛快,也许是五年的疮疤影响了心绪,他心情郁郁,憋着一口恶气,总觉得在恨着什么。

      他恨李青阳吗?

      “我不恨你!”

      方玉檐握在剑柄的手松动,“我只是想找你较量一番。”

      他站在凸起的台阶,望着下首仰目直视的李青阳,被他这句话侵扰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尚未动手,聚起的势头便已松懈,他强作镇定,一手紧握拳头放在身侧。

      长风渐起,两人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最终,方玉檐率先移开了目光。夕阳在山头悬挂,染红了半天的云霞。

      他眼睛在强光的晕染下有些眩晕,喉间滑动,他留下一句,“下个月后试炼场见”,随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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