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师》桥七河

19、前兆19 清秋雨后，

　　清秋雨后，空气湿潮。

　　赵清洲是连夜赶回来的，车队在山下逗留，明日才会启辰回宗。赵清洲交代好事情，先行一步。

　　来到山道口，已是深夜，却见李青阳山门后的台阶处坐着。

　　夜太黑，赵清洲隐约瞧见个人影，开了天目才知是他。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作甚？”

　　李青阳眼中有些困乏，听见他声音，一个激灵站起来。

　　“我等师叔回来。”

　　陇州车队回宗的报令晚间送到了掌门处，李青阳在掌门桌上看到了赵清洲提早归程的消息。

　　赵清洲静默，“有什么事吗？”

　　李青阳有些别扭，“没有，就是想见见您。”

　　光线太暗，李青阳睁大眼睛想要努力将他看得清楚点，赵清洲没有说话。

　　他不是木头，能感受到李青阳每一次的亲近，只是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这么惦念。

　　他嘴唇在黑暗中动了动，最终也没问出来。

　　微风起动，他轻声开口：“回去吧。”

　　他收手，转身向山上走去。

　　李青阳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

　　转过了弯，赵清洲却停了下来，他揽住李青阳的腰，霎时运气踏风，一路冲到了山顶。

　　到了地方，赵清洲将他放下，两侧的明符照出一条小路，赵清洲将他送到了掌门的明清苑外。

　　李青阳发丝被吹得凌乱，却伸手揉了揉胸口。

　　“怎么了？”赵清洲问他。

　　“有东西咯我。”

　　赵清洲沉默片刻，像想起什么，从胸口取出一小块透亮精雕的玉石。

　　那是青鱼石，外表润滑明亮，内部折射七彩色光，整体像一只翘尾的鱼形。

　　李青阳夸了一句，“好漂亮”

　　“可以送给我吗？”

　　话脱口而出，他有些后悔。他知道这是赵清洲信中说好，要带给方玉檐的东西。但话到嘴边，来不及过脑子。

　　夹杂着隐秘的期待，他小心抬眼观察赵清洲的态度。而后在对方的沉默中，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师叔也早些回吧。”

　　他拜了礼，转身往院子里走。赵清洲盯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

　　宗中夜间山道无灯火照路，好在闻台的山道离这里不远。

　　走了不多时，穿过一条小径，前方一片疏林。他离开几月时间，闻台一切如常。

　　已是深夜，偏殿的灯还亮着，方玉檐还未睡。

　　赵清洲上了台阶，敲响了门。

　　片刻，门打开，看见是赵清洲，方玉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带上几分欣喜。

　　“师尊，你怎么回来了？”

　　赵清洲理了理他内折的衣襟，“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方玉檐道：“明日试炼，我想再精研一下功法。”

　　他参加试炼一事已在信中说过，赵清洲虽有意让他休养，但方玉檐态度坚决，赵清洲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由着他了。

　　想了想，赵清洲从胸口摸出青鱼石递给他，方玉檐接过，面上染出一抹喜意。

　　“果真如书中所说，实在精致。”

　　赵清洲嘴边挂起一抹笑，“明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以往他都会检查，以防遗漏，这次也是特意在试炼头一天赶回来照看，免得方玉檐手忙脚乱。

　　“试炼规则可都明了，明天集合点和带队师长都确认好了吗？”

　　方玉檐拇指滑在青鱼石上，抬头道：“我都问好了，师尊不必烦心。”

　　赵清洲点点头，他有些乏，身上困倦，却仍忍不住嘱咐。

　　“你伤势刚好，便当是见识一遭，不必专于名次。”

　　这话好似让方玉檐想起什么，嘴角边的笑意微微收敛，“我知道了师尊。”

　　赵清洲欲言又止，察觉他神色微妙，不再多话。拍拍他肩膀，“快歇下吧”，这才离开。

　　院子清净寥落，夜色深深。方玉檐望着赵清洲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声音轻轻出口。

　　“师尊也早些休息。”

　　赵清洲听到了，他转过身看了看门边的身影，微微笑了笑，又提步回了主殿。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泰和宗后山的大兴场已挤得乌泱泱。各处列队整齐，分队各有师长训话。

　　方玉檐脖子伸长，在人群中找一个身影。

　　赵清洲给他腕间加了一层护咒，又絮絮叨叨跟他说话。

　　方玉檐心不在焉地点着头，一回神，终于寻见李青阳站在不远处，静悄悄将视线投在这里。

　　人群三三两两围作一团，师长对座下弟子各自安排着什么。方玉檐推开赵清洲的手，“师尊，稍等一下。”

　　他转身提步，绕过人堆，走向李青阳。

　　对比他眼中激奋，李青阳显得有些沉默。方玉檐视线落在他胳膊间属于记录员的红色绑带，脸色微变。

　　他没报名？

　　“你怕了？”方玉檐掀起眼皮看他。

　　李青阳持续沉默。

　　身后赵清洲跟了上来，李青阳拱手，“赵师叔”，打了个招呼，他便转身离开。

　　赵清洲望着他的背影，“你们说了什么？”

　　方玉檐眼中定神，敛目凝眉，“没什么。”

　　他面色冷峻，侧身抓住赵清洲的手，言语郑重，“师尊，此行彩头‘合生铃’，我会为师尊争个魁首回来。”

　　赵清洲沉默一下，“你平安就好。”

　　方玉檐已听不进他说什么，信心在握，他深呼口气，紧紧闭上眼睛。

　　李青阳站在远处，看赵清洲不住叮嘱，又习惯性给方玉檐整理衣襟。耳边哄哄闹闹，他扫一眼又收回目光，视线转向远处试炼的天殷山。

　　太阳初升，霞光迸射，雾气激增，茫茫掩盖山体。队伍一列列入山，消失在山谷的转弯处。

　　此行各处师长的营帐在天殷山外齐扎，赵清洲回了自己住处。营帐中清冷，好些长老眼下已聚起来煮茶打发时间。

　　赵清洲坐在帐中沉声良久，拿出一块护心玉，用灵刃一点点剥雕。

　　山间气温无常，几日晴天，忽而乌云遮顶，一夜雨打营帐。

　　天殷山内，三阶幻雀被方玉檐利落收入囊中，身侧几人立刻围了过来。

　　方玉檐整理着芥子袋，见他们面上着急，“这幻雀已被我拿下，诸位师兄弟去寻别的吧。”

　　有人实在忍不住，“方师兄，你积分抢先，先前又通报收下了两只法器，该不缺这一只幻雀。”

　　“我等蹲守半日，一路追踪，你何必与我们抢？”

　　方玉檐看他一眼，“试炼规矩，凡场内品类，有能者得。何况这么多人追了半日都拿不下，也该好好修行进取，自己能力不足，总不能挡着别人拿。”

　　身边人深受讥讽，却也知他话中无错，心中有气，口中嘟囔，“当真是不近人情。”

　　方玉檐不曾理会，天色已晚，他得尽快找地方休息。试炼场虽有师长提前踩过点，但夜间也是危险重重。

　　太阳下山的前一刻，他寻到了一处山洞。里面已经有一队人打算在此过夜。

　　进试炼后，有其他弟子想与他组队，但组队要平坦积分与宝物法器，方玉檐便拒绝了请求。

　　他找了处空地，兀自坐下休息。

　　身边有投来打量的眼神，有探究，也有羡慕佩服。

　　时间来到后半夜，洞内呼吸声此起彼伏。

　　夜色浓重，有人猛然惊醒，却看洞中茫茫一片白色，光线太暗，聚集堆积在空中，厚厚一层。

　　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人开口：“好重的雾。”

　　方玉檐睁眼，见眼前一层厚重烟云漂浮，他是坐躺的，雾在他口鼻处飘。人若站起，也就到膝盖位置。

　　察觉不对，他一下蹿起，洞里面那几人也接二连三的醒了。

　　有人打起了火符，这才发现雾是粉红色的。

　　“不对不对，快起来，这雾有问题！”

　　方玉檐听耳边惊叫，快步出去，环顾四周，入眼所见，漫天漫地皆是粉雾。

　　有东西在暗中攀上他的小腿，方玉檐瞬间紧绷，爆喝一声拔剑斩断。

　　雾中什么东西快速收抽，搅起的阴影在黑暗中呈现出一条数十米高的庞然大物。

　　身后数人快速赶来，见翻腾的雾影，纷纷甩出去几张爆破符。

　　一阵扑杀的火焰过后，林中悄无声息。一场力气好似打在棉花雾里，什么反应也没有。

　　正是一片肃静，猛然身后一声惨叫，长长的躯干从雾中穿插，将身后一个弟子钉在了山洞岩壁。

　　攻击带着迅风从方玉檐耳边擦过，他整个头皮揪紧，快速闪避在地。

　　这怪物！是幼年时期的藤蛛，出生便是七阶！

　　方玉檐后背冷汗津津，转头快速扫过身后洞穴。天阴夜暗，他应该没有昏头到闯出了试炼的安全区。

　　那这种品阶的妖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情况危急，已有弟子受伤，身后组队几人已惊慌失措。

　　通天一道蓝色火光冲开云雾，有人慌乱中发了信号。信号一发，附近的督查师长会快速赶来，但也意味着几人要中途退赛。

　　有东西簌簌从腐叶铺地的地底蹿来，几乎顷刻间就到了眼前。方玉檐翻身飞起，一道反勾的尾刺从他肋下划过，穿破他下颌的脸皮。

　　愣神的瞬间，另一道尾刺杀在他胸口，却在顷刻间炸成血沫。方玉檐心脏几乎停止，他腕间的护咒碎了。

　　余下几人惊慌逃窜，方玉檐抓住枝头，攀在树上，大喝一声，“都别乱动。”

　　地底有东西快速流窜，直冲方才被藤蛛插伤的弟子。方玉檐手中持剑，将那藤蛛长长的触腿快速斩断。

　　雾中庞大身影张牙舞爪，数十藤腿向他所在方位袭来。

　　陡然一道金光爆闪，威压临身，树枝崩响，方玉檐险些攀不住树干。他抬头去看，却见一人于空中凌飞，灵力护身，剑光闪烁，与雾中藤蛛缠斗。

　　周边灵蕴快速涌动，方玉檐知晓应当是附近的师长赶来救援。他抓紧时间来到昏迷在岩壁边的弟子前，将人带离。

　　来到不远处，耳边还隐有藤蛛锯齿‘嚓嚓’的声音。

　　前方有几个附近的弟子还在观望，见有人从林深处逃窜而出，尚不知缘故。

　　方玉檐将伤员留了下来，嘱咐几个不明情况的弟子先给人止血，他留下两瓶止血丹，便又折返回去。

　　树高林深，方玉檐快速穿行于茂密的丛叶。

　　六年前大奉境试炼，他于危急中越阶杀过场内大妖。如今天殷山同样的场景再度来袭，未尝不是他浴火重生的再一次成名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