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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冰11 五年时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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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许是泰和宗所占山地辽阔壮大,赵清洲竟再未和李青阳见上一面。
他不在乎,一心扑在为主角找寻医治妖毒的路上,成日待在医阁,里面的书都翻遍了。
只是偶尔在夜中不得安宁,想起曾经那个晚上,惊惧交加,怒火上头的瞬间,一掌打飞了扑在他脚面的孩子。
那画面在他脑海闪过,他便愣一下,又若无其事的忙活。
李青阳如今拜在掌门座下,既是前掌门遗孤,冯源自然不会将他驱离山门。
赵清洲想,这也很好。
他这里本就不适合李青阳待着,他专心治好主角,做好任务,然后回家。
再然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不要徒增困扰。
不要徒劳费神。
秋日瑟瑟,朝阳清明,空气凉爽。远处的消息快马加鞭带了回来,岩柏从西南密林叠嶂的号州带了一颗种子。
“冰玉花穗,我在号州边界的一个小摊上寻到。”
赵清洲用手碾了两下,还有些湿度,有些激动,“这东西没有绝迹!”
岩柏使劲点头,“号州穷苦,那里的人常钻山林。我问过了,摊主不认识这种东西,估计是采摘其他药材时刮带在身上的。”
赵清洲欣喜过望,“不妨事不妨事,只要还有,我总能寻到。”
五年多时间,清除妖毒的药总算有了点消息。
他眉骨清瘦,高兴地拍了拍岩柏的肩膀。
岩柏顺着他滑落的袖口看见他干枯的一截手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宗里的事,当年他虽未亲眼看见,却也听说了。
“你那弟子呢?”
赵清洲回神,“在后山,玉檐说他想出去散散心。”
方玉檐如今用药吊着,医阁在他身上下了三次净体咒,妖毒虽有遏制,但损耗太大,方玉檐身体愈发不济。
他不爱出门,脾气也越发古怪。赵清洲知道他受了许多苦,对他也多有包容。
赵清洲越温和,方玉檐越躲着他。
有时殿中会传来细微的哭声,方玉檐会一个人冲着空气道歉。
赵清洲没有进去,前往医阁寻找解药的频率却也愈发频繁。
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了着落。
“我即刻启程前往号州边界。”
岩柏有些犹豫,“号州边界紧挨着幽域,地方险要,灵流杂乱,多妖虫兽毒。”
“不若请报掌门,组建只临时的小队,此行我也想去出一份力,你要不等上一等。”
赵清洲想了想,“掌门出行未归,此行我先去开路,待掌门归来,你上报组队,再来找我。”
岩柏看得出他心急,“罢了罢了,你先去号州也行,只是莫进幽域,待我去寻你。”
一旦有了目标,赵清洲便有了动力。
五年来郁结的愁气一扫而空,他草草安排了闻台事宜,又将自己私库的钥匙尽数留在方玉檐殿中,便踏上路途。
夕阳西下,风沙漫天,远处尘土遮天蔽日,土墙泛黄,连着零星高耸的鼓楼伫立在黄沙大漠。
号州干旱,吸口气好似吃了一口土,又干又燥。
过了沙漠,前行数十里,隐约见地面一簇簇枯黄草芥。赵清洲帽檐凉巾,遮挡地严严实实。
他一路向前,风沙遮掩,未曾察觉身后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一道影子。
太阳一经没过山头,天黑的很快,前方沙幕中终于显出镇子。
赵清洲慢走在街道上,若非路上偶有行人来往,还真以为这是个湮灭人迹的荒芜城镇。
土墙破窗,实在潦草破败。
他找个地方先住下,这地方看着穷苦,一间房的要价却上了天。
赵清洲不想惹事,给了掌柜二十两,沉默地走进走廊角落的房间里。
偏远之地,沙尘又大,环境自然也不好。
窗子是封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一张缺角的破桌,一个木板床,上面满是土,吹一口气,呛得人直咳嗽。
好在气候干燥,没生霉斑。赵清洲累极,草草收拾后,便不管不顾地歇下了。
隐约外面好像有人争吵,掌柜吼一声,“你小子当我们是吃素的!”
随之一声惨叫,赵清洲睁了睁眼,翻了个身,睡着了。
房间没有光,时间概念模糊,赵清洲醒了数次,又睡得不知今夕何年。连日连夜地奔波,待他醒了,外面的太阳已经又是夕阳。
他去柜前要了水,掌柜地看他一眼,狮子大开口又加了十两。
赵清洲付了钱,看掌柜拿钱的手少了两截手指,新包了纱布,血透过布渗出来。
穷凶极恶之地,自有当地的一套规矩,抢劫打砸是常事。
赵清洲没管,提了热水就回房了。
第二日清晨,他拿着干瘪的冰玉花穗叶片向当地打听,镇上的人都说没见过。
但说起百姓平日前去采摘的山林,毫无意外地都指向了西处幽域。
赵清洲往西走,又是数里地界,眼前突兀地显出一片庞大的山体。
极端干旱的地界,出现这种云层环绕的湿润山体,他第一反应是出了幻觉。
赵清洲往前,却见山体与沙漠间有一处数百米的长崖,中间腕粗的绳子连通两地,尚有百姓攀在上面一点点挪动前行。
他运气踏空,落在对面山上,前行不多时,便见地上花草攀杂,迷人心志的牵心草遍地都是。
“哎——你哪里来的人,那地方不能待,快出来!”
远处有个老汉叫他,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赵清洲提步过去,见脚下被人踩出细长的小路。
这里民众靠山吃饭,除了断崖攀绳,还靠着经验圈出一道采摘药材的安全区。
赵清洲又问了老汉关于冰玉花穗的事,老汉摇头,他在山中采药五十多年,从不见这种东西。
赵清洲心中有数,冰玉花穗大抵在民众去不了的西山一带。
听到他要去西山,老汉连连阻止,告诉他西山有吃人的妖怪,许多人有去无回。
赵清洲点点头,谢过了他,就此告别。
他没着急进山,先在附近转了一圈,大致踩了点,留心一下能够暂居的两处洞所。
约莫午后申时左右,山上采摘药材的山民开始卡着时间往山外跑,有些脚步快,盯着日头,仿佛身后有鬼追。
赵清洲不是冒失之人,此时也不再乱跑,回到之前找好的洞穴安稳藏在里面,观察着林中的情况。
日头渐落,山间鸟鸣长幽,偶然听林间有嬉闹声。
赵清洲心头警觉,目光四处探寻,他观察许久,才慢慢踏出步子。顺着声音的方向,他来到原先的小道上。
光线有些暗,前方人声越发嘈杂,细细碎碎,接头交耳。混杂乍起的笑声,好似有人在此办宴。
赵清洲伏在树后,隐约看树上多了好些圆润的果子,黑乎乎的巴掌大。
他想点灯,忽而又住手,改为掐诀,在眉心点一指。
一时脊背发紧,树上好些蛛鸟,舌头肉圆,蜘蛛眼密布,像小小的鸟脸上镶嵌了一粒粒细小的黑豆。
下方密密麻麻的肢节脚,一个个攀在树枝上,口中一句一句,叽叽喳喳,与人声一模一样。
陡然一两句笑,听得人头皮炸起。
这种蛛鸟专吃人舌,模仿人语。
好在他刚刚没有点灯,挪过来时动静也很小。眼下这群东西没被惊动。
赵清洲慢慢转身想要撤走,余光却见远处一道细微闪烁的光亮。
那人也是听到了人声,点了一道火符,举在脸前面。
李青阳!!
霎时林间呼啦啦掀起一阵风,蛛鸟闻声而动,呼噜噜扑向远处。
赵清洲哪里顾得了其他,点诀移形,闪至李青阳身后。前方铺天盖地的蛛鸟,赵清洲一掌掐住李青阳后颈,带着他闪离原地。
落地点他没有顾及,两人站在劲风呼啸的山口,险境刚刚脱离,李青阳应激之下反手一道爆破符。
亮起的火光照出一瞬的光亮,李青阳一掌运化生风,后方两道粗木折断。
两人站的地方本就不平,赵清洲喊了一声李青阳,在混乱中被他扯的一脚踩空,连人翻滚下去。
他怀中紧护着李青阳的头,后背砸在树上才停了下来。
两人在黑暗中喘气,李青阳一骨碌翻起身,“赵师叔!”
赵清洲想应一声,又想骂一句。听他喊了一声师叔,脑中什么念想都没了。
李青阳去扶他,两人沉默地站起身,各自拍打身上的土。林子黑得双方看不清对面的脸。
“你怎么在这?”
李青阳那边静了片刻,支支吾吾半日。“我来找冰玉花穗。”
“什么!”
李青阳虽看不见赵清洲,但也知对面的眼睛现在一定紧盯在他脸上。
他有些心虚,埋头别过脸,“我向岩柏师叔打听了冰玉花穗的事,便想来找找看。”
“胡闹!”
李青阳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赵清洲火气酝酿在心口,他天目已开,黑暗中观物很是清晰。
对面下颌紧绷,脸廓线条流畅。仔细算过,两人上一次见面,已是五年前。李青阳如今十八年纪,看起来已与他一般高了。
往事历历在目,余下责备的话到嘴边,赵清洲又下意识闭嘴。
事已至此,赵清洲只能带他来到之前踩点的另一处洞穴。
“往外有山泉,去洗一下。但动静不要太大,周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李青阳应声后转身离开。
赵清洲在洞中点了火,又怕引来东西,在外设了一层收光结界。
回到火堆前,他手中化运,一张简易的图纸出现。
这图纸是临行前问岩柏要的,是幽域许多年前流传的地图版本。如今山川地势大变,现下已经不怎么能用了。
他对着火堆仔细订查,通过白日看见的山势,把隆起和塌陷的地脉重新划分,找出几个适宜河道发源的位置。
一点点推算冰玉花穗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夜色愈深,林深处有怪鸟鸣叫。李青阳突然甩着一头水就进来了,外头寒气湿重,他冻得吐了口气。光着上身,进洞来转身去翻找东西,露出白花花一片后背。
上面水没擦干,水珠还挂在肩胛骨,一勾腰,便顺着脊沟向下淌。薄薄的少男肌肉照在火堆前,映照出琥珀色的光泽。
赵清洲抬头无意与他对视一眼,又移开。
李青阳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身上骨骼扩展,肌肉肌理分明,许多地方的轮廓已经显现。
他动作飞快,弯下腰去掏外衫的芥子袋,从里面重新拿出两件衣裳囫囵套上。随后坐在赵清洲对面,围着火堆烤起了火。
他一坐在那里,赵清洲便开始三心二意。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他想起以前掌门私下同他说的话。
“青阳他一直念叨你。”
时间已久,他如今记起这些事,自然不会是想将李青阳再要过来。只是当年决裂过于决绝,午夜梦回,他也想过自己行事不周之处。
想这孩子会不会寒心,小小年纪,受自己怒火波及。
又愤慨于他怎会鬼迷心窍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将方玉檐几近毁了。
思来想去,他又怨上自己。
不一会儿,便已经心乱如麻。
手上地图已快被他盯出洞来,赵清洲眼神发愣,一动不动。
李青阳透过火光一眼一眼装作不经意地看他,也发现了他在发呆。
天色已晚,这些日子李青阳一路追随,累得紧。又不敢惊扰他,双手抱膝,侧头睡着了。
朦胧间,赵清洲过来用指尖扫了扫他额间发丝,“歇下吧”
李青阳睁眼,火堆势头小了许多,旁边铺了薄褥,他爬过去躺下,须臾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