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考场上失忆了》离上枯荣

30、楼夙 也是情

　　也是情报有误，毕竟异端形态多变，谁能想到这代号“屠夫”的异端本体竟然是一把屠刀呢。

　　他看了审讯室同事加急送来的笔录，之前演唱会抓回来的凶手清醒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绑架是他做的，肉票是他撕的，这把凶器上结结实实沾上了每一条人命的血。

　　他得意洋洋，挑衅办案人员，自曝他就是给警局寄录像带，署名“屠夫”。

　　不过也是，被异端蛊惑心智的人，癫狂上头时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跟吸毒上瘾似的。

　　杀人，那种凌驾于同类性命之上，欣赏自己创造的杰作，亲眼目睹血腥与暴力，享受对人命的支配感，亲耳听到一声声求饶，也是会让人轻易上瘾的。

　　让一个活在社会底层谨小慎微的普通人，就因为一把在二手市场淘到的看起来听利的菜刀，变成心思扭曲的疯子。

　　自古权力熏人心，如今这个社会戾气太重，导致杀人也演变成变态的一种权力。

　　这把凶器开了刃，又沾了那么多血，早就进化成了“天谴”，曾经拥有这把刀的主人，最后都变成了它的奴隶。

　　楚景珩把特殊密封袋里的菜刀递给同事，让他按程序封存起来。

　　孩子父母已经联系上了，人也没事，就是还说不了话。

　　这孩子是凶手最近一起作案绑架的肉票，勒索电话打出去，交易地点就在演唱会，行动还算顺利，人落网了，有异样的凶器也找到了。

　　他头疼的是——霍云深。

　　本来只是一个同事家的小孩，也算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那眼神越长大越看着不对劲呢。

　　他又打了遍电话，意料之中显示已关机。

　　楚景珩往后重重靠上椅背，险些把手机砸办公室玻璃门上。

　　三天杳无音讯，72小时过后人口失踪就可以立案了，他打遍了他所有的联系渠道，甚至跑了趟乌桐里的霍家。

　　整座燕楼空无一人，后花园那些名贵娇嫩的花草也很久没人打理，白桦树林不知道为什么也被人推倒了。

　　显然主人早已离开。

　　要不是今天突然撞见霍云深，他都不知道霍云深竟然已经失踪了。

　　他的人都找不到霍云深这三年来的生活轨迹。

　　依他对霍云深的有限了解，出于一些缘故，这孩子亲人都不在了，一直被楼夙养在身边。

　　但楼夙那教育理念也很有问题，孩子身体不好就一直把人养在温室里，性格都养得阴郁病歪歪的，也没什么社交圈子里。

　　失踪了身边也没人发现，没人报案，没人能联系得上。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楚景珩接起来，是局长办公室打来的内线电话。

　　他起身上楼进了局长办公室，几分钟后又愁眉苦脸走了出来。

　　霍璁楼要回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家小孩失踪了，还就和异端有关。

　　霍璁楼，原名楼夙，“霍璁楼”是他为了迷惑这次的任务对象，所起的化名。

　　楼夙那边传回消息，已经启用了“时间”天赋，倒计时“回溯”开始，行动即将结束，他这边要安排人手接应。

　　这次行动是一次长期潜伏的单人作战，任务艰难，由于目标的特殊性，外界无法给到联络和支援，周期很长。

　　没想到竟然长达三年！

　　他终于看到了楼夙这次行动信息的档案。

　　这次行动代号“回溯”，要对付的是一个早记录在案的叫“创世”的天谴异端。

　　全球十大以凶名诡闻而具有高知名度的“天谴”之一，前三之列。

　　美名其曰，它会把人拉进它创造的世界里，毫无预兆，失踪的，植物人，濒死者，好无规律，这是那些“消失”的人在现实里的状态。

　　毫无预兆，毫无规律，但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它的猎物。

　　没有精挑细选，只有无差别猎杀。

　　据说，它的本体是一艘船，一艘上面载着一座城市的巨轮，它一直游走于在三维和四维世界的时空裂缝里。

　　卫星导航上，有时候可以窥见那座城市的废墟一角。

　　长年生活在海边的老渔民口里，口口相传这艘诺亚方舟的传说，有的人会亲耳听到随海风飘来的惨叫和几片人体组织。

　　至今没有一个失踪的人能从那条船上活着走下来，也没有人能在现实里活着醒来。

　　官方一直给不出确切的死亡人数。

　　“创世”是怎么被收编的，估计这世上没几个人能知道。

　　“创世”曾经的第一代拥有者身份信息都是绝密，保密级别高得连局长都窥探不到，资料上自然也没有。

　　但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是楼夙酒醉后说漏嘴的。

　　第一代拥有者就叫“霍璁楼”，是早期研究院的特级实验体之一。

　　“天赋”移植理论得到临床成果后，军方就联合研究院，探索把这项技术用在结合特种军人和被收缴来的“天谴”异端上。

　　如此一来，不仅能提高单兵作战的素质，而且“异端”也可以由“天谴”变成“天赋”，为人所用。

　　“霍璁楼”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接受当时凶名赫赫的天谴“创世”移植的自愿者。

　　他也是第一个移植“天谴”成功的临床案例。

　　可惜后期“创世”失控了，重新异化为“天谴”，就像今天收编的“屠夫”一样，“霍璁楼”被吞噬神智，沦为“创世”的载体和奴隶。

　　被抓捕回实验室不久后，就发生了当年轰动国际的人类生命研究院爆炸事件，多名还在临床观察期的实验体外逃。

　　由于那些实验体在前期手术中已经植入“天谴”，出逃证明异端已经吞噬宿主的主体意识，将严重威胁人类社会的和谐稳定。

　　上面要求现场击毙那些曾经是人类志愿者的实验体。

　　楼夙被分派到的任务目标就是在沉睡期的“霍璁楼”。

　　本来狙杀这种状态下的“霍璁楼”并不难，听说楼夙背景很不错，上面特意安排这次任务给他历练，成功后就能调回中央系统。

　　但“霍璁楼”竟然醒了！

　　当时资料表明“霍璁楼”已经理智全无，是危险系数很高的反社会分子，楼夙率领的支队全军覆没，只剩下楼夙一个人。

　　他杀了“霍璁楼”，但“创世”已经具有拟人态的智慧，它逃掉了。

　　这是军校毕业不久的楼夙第一次独立完成外勤任务，还是S级天谴“创世”。

　　自此，楼夙在系统内名声大振。

　　可他一直对未能亲手摧毁“创世”耿耿于怀。

　　年轻人嘛，总有些意气用事。

　　老领导让他开导开导这个前途耀眼得睡不着的二代。

　　他初见楼夙，本以为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可一推开老领导办公室的门，迎面的却是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泡茶的年轻男人，跷起一条腿，唇里含着烟，听到动静，漫不经心抬眼伲他。

　　听他说明交材料的来意，随手指指办公桌。

　　后来想想，霍云深有时候流露的神态，被养得还挺像他的。

　　楚景珩不由自主就照做了，脚步先于大脑，将一份本该亲手交到老领导手里的材料，按他指示放到办公桌上。

　　他们的交流不像闲谈，倒像上对下的问讯，一问一答，那种毫无缘由的压迫感下，他像个新兵蛋子一样，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盖上，回答长官训话。

　　中间霍璁楼随手给他沏了杯茶。

　　他受宠若惊接过，心里不由感叹，那些世家培养出来的公子哥就是不一样，天生上位者，金字塔上的人尖儿。

　　哪是他们这群校场上摔打出来的糙老爷们儿配得上的。

　　他脑子里还在回味那似笑非笑的惊鸿一瞥，茶一入口就烫得舌尖发麻。

　　楚景珩当场出了个丑，又不敢吱声。

　　还是楼夙看出他的窘迫，意味不明轻笑了声，递了被凉茶过来。

　　很难理解这么一个霞姿月韵的人物，竟然会对一个素无交集的“霍璁楼”念念不忘。

　　明明只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任务对象而已。
　　。
　　楚景珩理解不了楼夙几乎疯狂的偏执，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他以为这样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不屑于光顾大排档，可楼夙离开西京的前一晚，却屈尊降贵坐到了他常去的烧烤摊上。

　　听他眼眸半醺，倾吐那些光辉履历后的尘封往事。

　　看他无论坐在何种境地里，望上去都泠然不可侵犯，

　　千杯不醉的楚景珩只记得自己醉得厉害，似乎那人的唇齿就一张一合吐露在他耳边。

　　楼夙主动外调去了传闻“创世”出没的乌桐里，改名换姓成“创世”曾经的主人“霍璁楼”，断绝音讯，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还收养了一个疑似“霍璁楼”遗孤的小孩，也就是霍云深。

　　未成家就带着个孩子，在无人识他的乌桐里，也就慢慢养出了感情。

　　虽然羞于承认，但他一直都不太喜欢霍云深，性格太过阴郁寡言，看着就养不熟的白眼狼，做的事总伤楼夙的心。

　　偏偏是至亲之人最知道刀子戳哪最疼。

　　这种看法当然有失偏颇，也不符合一个长辈身份，这些阴暗心思他从来不敢表露人前，尤其在楼夙这里。

　　他看得出楼夙看霍云深的眼神不同寻常，他们的关系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挑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