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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记者 光线不算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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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不算亮堂,落地窗外就是黑漆漆的霜子湖面,湖水泛出墨一样浓稠的黑色。窗玻璃上只能映出来宾自己的影子,和室内的推杯交盏,甚至看不到外面的露台花园和高悬的月亮。
江浸月挽着他踩着高跟“哒哒”选了个靠窗的座位,楚雾寻微微侧头,不着痕迹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应该是贴了防窥膜,但不隔音。
他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那个司机说本地春季干燥少雨,他进来前外面一滴雨都没下。
桌子和桌子之间距离拉的很开,方方正正的,像教堂神像下的一排排椅子。
一桌一对客人,晚餐是西式的,已经摆放好蜡烛香槟和餐具,同样没有给客人点餐的权力。
二楼有一个小平台,密密实实拉着红幕布,如果有人站在上面,视角就可以对整个宴会厅一览无余。
江浸月似乎对那里很有兴趣,偷偷瞄了好几眼。
监控室里,霍璁楼双腿优雅交叠,一手慢慢摩挲着下巴,听到那个云淡风轻的“对”字时,他几乎和视频里清隽的少年一齐轻笑起来。
“他怎么这么可爱?”房间内空无一人,似乎只是男人在自顾自问。
半晌,终于幽幽响起一道不含情绪的电子音,“是吗?”
明明在乎的要命,还在这装大方夸人家可爱。
人又不在,你装什么开明大家长 。
霍璁楼正要去碰鼠标的动作一顿。
真像。
“是吗?”小男孩仰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认真地问他,“那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呢?”
“因为他们都死了。”厨房里,男人正背身处理砧板上的海鱼,淡淡回。
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对逝者的丝毫尊重。
小男孩依偎在他的腿边,不到男人的腰部高,走哪跟到哪,手里还抱着一个毛茸茸小熊玩偶,边和男人碎碎念边揪那只熊崽的耳朵。
其实楚楚小时候还蛮多话的,后来变成那样冷漠寡言,大概是受到他的影响。
“哦。”小男孩只是纯好奇,也不伤心。
毕竟还是太小,记不住事。
小蠢货。
“叔叔,叔叔,我要吃那个那个黑色的汤!”他绕着叔叔的腿转了一圈,语气天真又兴奋。
“石橄榄?”霍璁楼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脑子被炸出了什么问题,有时候怎么傻乎乎的。
长大后不爱说话,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语言表述能力不行吗?
“对对对哦!”
OK,至少这只小蠢货长的还蛮可爱的。
“鹦鹉学舌。”霍璁楼不满“嗤”了声,“你也配学他说话。”
那道电子音听起来一改之前心平气和,气急败坏就喊,“滋滋滋……”
像东西烤糊了。
呵,智商还赶不上趟。
那个声音最后挤出一句,“……我认识楚楚的时候还没你呢!”就消失无声了。
大概下后台修复程序去了。
“女士们先生们,宴会即将开始,请诸位来宾尽快就坐!”那个厨师亲手徐徐拉上宴会厅的大门,转过身时已经笑容满面,向厅中央神色各异的客人们微微躬身。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侍者开始穿梭在宾客间上菜,笑得异常周正刻板,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像用尺子比量过的,乍看场面正常又和谐。
正常的都有点诡异了。
每个侍者的脸上带着面具,还不是化妆舞会那种面具,是一张张扑克脸,,嘴部戳开一个黑洞,裁剪出嘴角上扬的样子,每一个额头上都露出一个字母。
方片J,黑桃A,红桃K……
应该是用颜料涂画上去的,就是没抹均匀,红的黑的一滴滴往下渗,惨不忍睹,虽然流不到干净白皙的扑克脸上,但想必面具下那张脸要糊的眼睛都看不见道了吧。
幸好不是用刀子刻的,不然换成血更瘆人。
江浸月缩缩肩,从包包里掏出小镜子,借着补妆,调整了一下挎包肩带的位置。
眼前晃过一道反光,要不是宴会厅里的水晶灯已经熄灭,还真容易被晃过去。
呢是一个别在挎包上的针孔摄像头。
楚雾寻随手拿起茶壶帮江浸月倒了壶茶,看似不经意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单人考场,不是考生,就是NPC了。
还是个来跟大boss挑事的NPC。
“哦哦我开了家美容会所,”江浸月故作神秘,捋了捋头发,“就是整容的嘛,我们接待过好多明星呢。”
“你男朋友怎么没陪你来?”
饕餮园可是本地知名的情侣餐厅。
“来了呀,就刚才门外和我吵的那个,叫李献艺,刚分手,”江浸月解释,“他是我聘请的战略咨询顾问,说有这么个地方能拿到一手信息。”
“我看是被骗了,呵,回去我就和他解约!”
楚雾寻假装应和,煞有介事点点头,“可不是。”
“我投资的一家门店他说地址有点小问题,又不说清楚,这门面都快租下来了,要是打了水漂……”江浸月又发了几句牢骚,若无其事起身,看看四周,拿起挎包理理头发,“我去趟卫生间。”
“好,快去快回。”
主厨被一群客人围在前头,明明那么多人,透出的说话声却很低,实在听不清。
周围的人都围拢上去。
楚雾寻拿过刚斟在江浸月面前的那盏茶,指节笃笃在杯壁上敲了几下,待好整以暇吃完一杯茶,估摸着人走差不多了。
他刚起身,一个脑门上涂画着红桃K的侍者恰到好处拦了上来,“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我去找下我女朋友,”楚雾寻随手指了下十分钟前江浸月消失的方向,语气关怀体贴,“她今天有点不舒服,去了有点久,我有点担心。”
这番说辞乍听很是动人。
侍者无话可说,只能让道,“那麻烦您快去快回,我们主厨今晚是现场烹饪。”
江浸月之前大概做过餐厅平面图背调,她去的方向根本不是洗手间。
而且去的还挺深。
搞得楚雾寻也挺好奇自己这个还挺新鲜的女朋友是想去哪探索地图。
不过楚雾寻在女卫生间门后发现一双她今晚穿的白色高跟鞋,鞋身镶满珍珠,在走廊灯带下熠熠生辉。
楚雾寻因此留意了一下脚下铺遍整条走廊的地毯。
哪个地方没铺地毯,才需要她留下会发出声音的高跟鞋。
鉴于他不是第一回擅闯女卫,他整体姿态还算自如,步子不停,查看了每一扇隔间。
没有发现珍珠小挎包。
如果摄像头是固定在挎包上的话,确实不好取下来 ,可能是本人随身携带了。
马丁靴悠悠然停在一节大理石阶梯前。
大片的大理石花岗岩,鞋跟落上去清晰可闻。
地毯只铺到去往天台的最低一级台阶前,再往上就是那种未经装修的毛胚地面了。
越往上,地面越湿滑,好像刚被人泼过水,还没沥干。
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大门上刷着歪歪扭扭的几个红漆大字“厨房重地,闲人勿进,”油漆似乎当初没干透,还在往下蜿蜒出几道红痕,滴到地上,凝结成红色斑块。
像血在渗。
楚雾寻扫了眼,推开门前还在腹诽:这字真丑。
入眼是一片刺红。
氛围整的像KTV包间,等走进去才发现应该是那种类似消毒的红外线光。
扑面而来就是血腥味和腥膻味,这种混合味他不算陌生。
迎面一个像石床的大物件上,红里混着白丝丝的不明组织,搁着砧板,几把屠刀和冻僵了的肉块,连血都冻成一条条的块状。
还敢在酒店顶楼开个农贸市场呢。
“咔咔咔,”红光深处响起一阵有点奇怪的声音,像冰面咔嚓咔嚓裂开。
有人拿着凿子在猛锤冰块。
楚雾寻随手拣了把屠刀,提在手上颠了颠,份量不轻。他持刀一步步朝红光尽头走去。
邓文西砸得大汗淋漓,搁下冰凿子,甩甩脸,把厨师帽摘了扔一边,突然撸袖子的动作一停。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人脚踩在湿滑的石板面上。
他动作一顿,脚步声也停了,红光在地上勾勒出一道狭长扭曲的影子。
他只来得及扭过头,还没看清来人,破风声就劈头盖脸,邓文西脖子一凉,脑子一震。
肥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
楚雾寻避开地上不省人事的主厨,提着刀走过来,然后就看见冰柜里一张惊恐的人脸。
冰柜里的女人手脚蜷缩,只堪堪露出一张见了鬼的脸,美瞳修饰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冰块掩埋到她的脖子下,已经被凿开一个破洞,大块碎冰就堆积在脚边。
楚雾寻思量了会,去水龙头接了盆水,转头就把邓文西泼醒了。
“我就说江小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不能这么干!”
“看看,果然落那群畜牲手里了!”
邓文西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脸色死白,鼻头通红,喷嚏前仆后继,“啊啊——秋!”
前脚被敲晕,在地上没他躺几秒钟就又被浇醒,邓文西气得就要破口大骂。
可惜眼一睁就怼上一张天寒地冻的脸,看起来比差点被封在冰柜里的江浸月还冻人。
楚雾寻肃着张脸递过来一把有点眼熟的凿子,轻抬下巴,意思是要他麻利点接着刨冰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