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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线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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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有心搭讪一脸冷若冰霜的酷哥,又敢怒不敢言,只好挥舞凿子自顾自碎碎念。
在过分寂静的屠宰场里强行配点BGM。
江浸月哆哆嗦嗦给楚雾寻播报前情回顾,生怕自己挂在这没人把证据带出去,
邓文西是她发展的线人,她拿到对方提供的房卡,把针孔摄像头安装在总统套房的书房里,顺利录下了饕餮园幕后老板常先生和黄台长的谈话。
江浸月去拆消防报警器上的摄像头时,刚戴好珍珠项链,门一拉开就直面不期中途折返脸色阴沉的常先生。
这一作死行为再次证明了国产剧里偷窥必被逮的恐怖定律。
江浸月被打手打得鼻青脸肿,手脚捆班绑扔进冰柜里,开始填埋冰块。
如果不是邓文西没接应到人,及时过来说下面有客人在找老板,常先生来不及亲自处理她。
她真撑不到邓文西和楚雾寻把她从冰柜里刨上来。
一个新闻记者干得比卧底还敬业。
有匿名人士向电视台举报,饕餮园存在不法毒品交易,举报信被上级直接压下。
但很快江浸月的私人邮箱里收到同样一封匿名举报信,但举报内容大相径庭,饕餮园涉及拐卖幼女和□□。
这几个敏感词无疑直戳江浸月的神经。
邓文西走在前面先一步推开套房门,“快快进来!”
楚雾寻小心翼翼把怀里抱着的女人动作轻柔放到沙发上。
江浸月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下摆严严实实盖到臀部,嘴角开裂溢出血,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衣服刚从楚雾寻身上扒拉下来,还带着对方温暖的体温。
“我去烧点热水!江小姐你先休息会!”
邓文西忙着找遥控器,给空调开了暖气。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厨房里一个高大的人影边在灶台前忙活边嘀咕嘟哝,“这冻伤可不好处理啊……一个弄不好要截肢的……”
充满现代气息的套房里,厨房竟然安装的是那种老式农家烧柴火的灶台,估计烟囱就安在屋顶,烟火气直冲夜空。
江浸月缩在沙发一角,又拽紧毛毯裹住身体,使劲揉搓自己每一根发僵灰白的手指,空调已经开了暖气,她还是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还是凉透的。
纪宜宁失踪的消息传到江浸月耳朵里还是在大学的同学聚会上。
当年本以为是好聚好散,事隔经年,没想到再听闻故人音讯时,却已经阴阳两隔。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从聚会上离开的,班长知道当年她们情谊非同寻常,叹息着告诉了她更详细的情况。
她赶到对方老家,怔怔立在那座新立的坟墓前,看见墓碑上女人温婉的音容笑貌,一如既往。
但笑容不再拥有温度。
纪宜宁的死是意外,她是在去一个现场的路上突然遭遇车祸,一辆大货车残忍碾过她的身体,当场身亡。
货车司机因交通肇事罪,判了三年。
最高也只能判三年。
但故意杀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江浸月托一个老同学帮她调出了事发路口的监控录像,纪以宁当时就是在去渡口的路上。
渡口只通往霜子湖的湖心岛,这是个人工岛,投资的是岛上饕餮园的老板,当年招商中标了这个度假村项目。
纪宜宁父母老泪纵横,一夜间苍老十岁,握着她的手说当初对不住她们俩,但最后没有阻拦她带走女儿的遗物。
纪宜宁大学毕业后不久很快相亲结了婚,又很快生了一个女儿,五六岁的时候因为意外高烧夭折了。
江浸月后悔自己这些年刻意闭目塞听,竟然对她的境况一无所知。
后来丈夫步步高升坐到了当地电视台台长,姓黄。出事前不久向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请,丈夫不同意要求调解,于是诉状被法院驳回。
妻子去世后,黄台长本来准备把岳父母接到城里赡养,老两口伤心欲绝,不肯离开女儿的埋骨地。
等见到江浸月,几乎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把她带到纪宜宁墓前。
江浸月颤抖着手,从纪宜宁的骨灰盒中摸索出一枚精巧的U盘。
浸浸,我始终遗憾未曾光明正大拥抱过你。
你还记得我们毕业前,我喝醉了跟你说过的话吗?
即使别人眼中我半生不幸,但我依旧初心未改。
乡国别来久,干戈还未平。多少新闻见,应须语到明。
作为一名记者,它要求我用真相说话,为人民发声。
新闻让悲观者有力,让无力者前行。善诠含义,巧传真实。
如果有一天你听闻我的遭遇,不必为我感到痛苦。
不久,江浸月辞职,重新入职纪宜宁曾经供职的新闻台。
上流圈子里,有一个关于“饕餮宴”的传闻。
哪怕是一个乞丐,只要得了那位主厨的青睐,就能跻身名流云集的“饕餮宴”,大佬带飞,人生逆袭,财富权势唾手可得。
今天还在要饭,只需要在“饕餮宴”上吃上一顿,明天就能一步登天。
本地炙手可热的首富发家史,据说原型就是那个乞丐。
讲点道理的人会推测是因为权贵高高在上,只混自己的小圈子,形成上层信息垄断,资源流通闭环,下面中小企业家连汤都不带喝一口。
打着招商竞标公开透明的名号,实际上工程承包商已经内定,官商勾结。
而只要能挤进这个圈子,就能得到许多行业的一手信息,政策风口动向,红头文件的态度。
一个黄金地段的店铺,一个市政府对外秘而不宣的要建地铁站的内部消息,就能让个体户的投资付诸东流。
“饕餮宴”只是一个资源互通有无的平台。
不讲道理的人,就讲玄学,说“饕餮宴”坐山观湖,有聚宝盆之相,会址请过不世出的风水先生,用人血奠基。
为了捆绑这一根绳上的蚂蚱,进“饕餮宴”要交投名状,所有人一起吃一顿饭,宴上的菜都是人体组织下去爆炒的。
原料还是某些重量级客户自带的。
玄关重新传来动静,她紧张抬眼看过去。
只穿着一件薄薄白T,气质干净冷冽的少年走过来,俯身把她的珍珠高跟鞋放在她身前,把热水搁到她面前茶几上。
江浸月哆哆嗦嗦伸出冻麻的手脚,踩进鞋里,泛着青紫的嘴唇语无伦次跟他道谢。
她都被冻得说不出话了。
邓文西眼瞅着江浸月这惨样,急得在沙发一旁直转悠。
“我副手联系好车辆了,就停在后门!现在就走,赶紧走!”
“九点前到码头,还能赶上今晚最后一班轮渡,下了船就叫车送去镇上医院!”
“这冻伤不能拖!”
“那你怎么办?”江浸月也很紧张,她证据已经到手,混过层层安保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但冰柜里的尸体不翼而飞,监控一调就知道邓文西是内鬼,到时候这俩人插翅难逃。
“我我我……我们——山人自有妙计!”
“你赶快把这事曝光出去,我就说你这朋友是外面来订餐的助理,到时候……到时总能混上渡轮!”
“哎呀江小姐不得了了你赶紧走吧姑奶奶!!”邓文西慌得额头冒汗。
楚雾寻始终保持安静,对这个漏洞百出的方案不置可否,体贴伸出手臂,让她搀着回去。
江浸月强行蹦起身,边搭上手边紧张催促,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那你们……快快点回去不然会被他们发现的!”
走廊上厚重的地毯掩埋了慌乱的脚步声。
邓文西推开消防门,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带他们走安全楼梯。
慢是慢了点,总比电梯直接撞上人要好。
“我看你跟他们也不像一伙的——”江浸月身子半倚在楚雾寻身上,想说点什么调剂这该死的气氛,突然捏紧了男伴的手臂,脚步不敢停。
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楚雾寻突然脚步顿住,脸色变得很难看。
邓文西只顾注意脚下台阶,头也不回就问,“怎么了?”
“我……我……”唇红齿白的少年神色惊惶,“我记者证落在屠宰场里了。”
那地方黑黝黝的,腥味又重,邓文西当时只急急掩埋上冰块,根本来不及清理地面,更没查看地上都踩到什么证件。
江浸月觉得这个回头的举动简直是在作死。
但楚雾寻异常执着,不听人劝,转身长腿一跨几级台阶,已经又推开消防门回到走廊上。
他从门缝里取下一片金属合页,转动把手推门重新进去。
邓文西套房里,书房和客厅之间的整面墙壁都被打通了,挑高的墙壁上挂满相框,中间放了一整排直接抵到天花板的展示柜。
之前人站在玄关望过去,正好能瞥见一张让他有点在意的合影。
书房里没有书桌,只有一把太师椅,摆放的位置正对着那面展示柜。
楚雾寻施施然坐下,后背妥帖地靠上椅子,双腿交叠,仰起脸,一抬头,他发现这个角度正好能观赏展示柜里的一排相片。
照片主角就是邓文西,从少年,青年到中年。
相片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比赛评奖的纪念照,带着高翘的白色厨师帽,胸前一丝不苟系着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