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考场上失忆了》离上枯荣

10、老旧筒子楼 “他海鲜过

　　“他海鲜过敏。”

　　楚雾寻脑中突然蹦出这句话。

　　“来来来咱们先吃，其他人在过来路上了！”齐玉驰喜上眉梢，殷勤招呼还徘徊在门边迟迟不进屋的朋友，“大家都是朋友，不用等！”

　　小男孩蜷缩着身体，躲在男人怀里，小脸苍白，瑟瑟发抖。

　　眼尾哭出了红，看着很可怜。

　　像只小猫。

　　那应该是一辆车的后座，车内亮着小灯。

　　外面下着大雨，雨珠砸在窗玻璃上，炸开细碎的水花。

　　一件黑色大衣已经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他用力往那个男人怀里挤，嘴唇肉嘟嘟的，含糊不清嘟哝什么。

　　楚雾寻实在听不清，但觉得他应该是在喊“疼啊疼啊……”

　　一只手抚过幼嫩的脸颊，掌心很烫，他忍不住去蹭，脸很快拱到男人的腰腹前，搁着一层毛衣，紧贴着热源。

　　软乎乎的脸蛋被一双手掐住下巴，毫不客气往中间挤，小男孩被迫惊恐地嘟起唇，嘴巴张开撅成O型。

　　那只手摩挲着他的下巴，有点痒，小男孩不适地挣了挣，小脸又被强行扭回来。

　　“宝气。”那声音里还带着笑，末了放开他的脸。

　　男孩懵懵懂懂，仰头对他笑，又把脸蛋凑过去蹭他身体。

　　那只手抚过他眉眼，停在发顶，声音似乎来自上方，“……原来是海鲜过敏……”

　　这就是那个领养他的人么？

　　回过神来，谢什也和谢思睿正好进了包厢。

　　宋知机忙着烫碗筷。

　　楚雾寻眉眼低敛，长睫在侧翦投下阴影，他试图回忆那张上方的脸，却一片空白。

　　这海鲜他是不能碰了。

　　谢思睿和齐玉驰一左一右，坐在楚雾寻身边，挽起袖子，戴上一次性手套，笑咪咪地，“小哥哥，你请我吃饭，我给你剥虾！”

　　谢什也：……他明明是请一桌子人吃饭。

　　谢思睿扎着双马尾，一转头马尾辫就“啪”一声甩到坐一旁的谢什也脸上。

　　楚雾寻干脆利落，“不用，谢谢，我海鲜过敏。”

　　谢思睿：……那你还点一桌子海鲜。

　　是谁告诉你我最喜欢吃海鲜了？

　　齐玉驰痛斥一顿点餐开盲盒行为，同时手里还在捣鼓生蚝。

　　这东西沾点蒜泥味最鲜。

　　谢思睿心碎了。

　　楚雾寻饿得慌，全程抱臂倚着椅背，眼神冷飕飕盯着其他人大快朵颐。

　　众人纷纷加快进食速度。

　　谢思睿面露同情，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怎么就吃不了海鲜呢。

　　齐玉驰边啃扇贝边跟他交代，“你待会直接去考数学。”

　　“我这次是第五回考试，考完一轮了，就差个语文没及格，现在补考卡也用掉了，想再考一次语文也没办法。”

　　“老宋说这次是考场BUG，那边后台会给我取平均分计入总成绩。”

　　“你也一样，语文就当是考过了。”

　　“不过政治这场不算，再轮到下一回，还是要重新考。”

　　看起来似乎免考了一次。

　　楚雾寻冷哼一声，饿得郁郁寡欢，他是不会感谢的。

　　他想起金纱和许妍雅用的那张补考卡，转头问人，“下次考的是同一道题？”

　　“想什么好事呢？除非买了那种补考卡，不然考题不可能重复！”

　　你不是买了补考卡？

　　“补考卡有很多种，我用的那张就只是补考一次指定科目。”

　　“要重考一次那种补考卡，超级贵的，排行榜上都没几个积分够花的。”

　　齐玉驰抽了张餐纸擦擦油腻腻的爪子，从宋知机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兜里搜出折叠面板，三两下拼装好，点开递过来。

　　看面板，别在盯着他们干饭了。

　　白嫖一顿心怪虚的。

　　商店的图标下是一张张扑克牌，牌上说明包括“补考一次，指定科目，”“免考一次，指定科目”“原题重考”“中途休息”“全体补考，指定科目”一堆。

　　有的卡字体是红色，有的是绿色，但乍看过去更多是黑色。

　　楚雾寻没再划屏幕，“为什么字体有不同颜色？”

　　“呃……”

　　齐玉驰被问住了，他其实也不算个老手，就是平时八卦爱打听，耍点小聪明。

　　“因为因为”了半天因为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转头猛摇埋头干饭的谢什也，“老谢老谢为啥子呀？”

　　“有的考生结算成绩时会同步有奖励和惩罚，黑色就是考生可以在商店购买的，红色是处罚，比如处罚重考一次就是说哪怕那场你考了满分也必须得再来一次。”

　　“有的？”

　　“交出的答案没问题，但是过程中有严重违规，又不是考场舞弊那种牵涉成绩的违规，”谢什也抬头看楚雾寻，“比如你就有点像。”

　　“……”

　　楚雾寻脸上淡淡，心里冷嘲热讽游戏不干人事。

　　一堆以后要给他添堵的破卡。

　　“哥你排位又窜了两名！”

　　话虽然是对谢什也道喜，面板却捧到楚雾寻面前。

　　上头是一个考生的积分排行榜。

　　实名制的。

　　毕竟不是真游戏，尊重网名。

　　谢什也在第九位，积分2999。

　　这个积分是动态数字，随时根据考生在这个城市里的消费跳动刷新。

　　往下拨拉，页面无穷无尽，也就看不出游戏里到底有多少考生。

　　“个人主页可以看排名。”

　　楚雾寻回到首页。

　　第一位：墨殃，积分3600。

　　全场满分。

　　第二位：楚见空，积分3599。

　　第三位：谢倌雾，积分3598。

　　怎么排的跟递减数列似的。

　　“一轮考完有三天休息期，我们这轮考完了，在考场外面等你。”

　　飞驰的城际有轨电车上，谢什也抓着扶手，和斜斜倚在车厢壁上的的少年说。

　　他一直很疑惑，为什么这家伙总像没骨头一样，走哪靠哪。

　　楚雾寻没睡午觉，脑袋昏涨涨地疼，眼皮恹恹的。

　　他余额清零，没有谢什也刷卡，连去考场的电车都坐不起。

　　乘客们独来独往，一脸冷漠，看样子不是考生就是裁判官。

　　这座城市的天气也是阴晴不定，外面现在下着瓢泼大雨，雨珠在车窗上淌开水痕。

　　明明是午后，却像是午夜。

　　天色昏沉沉压下来，海雾更浓了，脚下的街头巷尾都浸泡在白茫茫的雾里。

　　一开始还看得到高架桥边的霓虹，现在窗外充斥着铺天盖地的灰雾。

　　考场内外的时间流速大概是不一样的。

　　有可能考场内霞光满天，这座城市却已经是凄风苦雨，寒风凛冽的深夜。

　　什么鬼天气都有可能。

　　当然，说是考120分钟，就一定只能在考场里待120分钟。

　　到点自动交卷，超时裁判官严格按违规处理。

　　【本次列车已到达终点站，桃花坞。请乘客们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我们下一趟旅途再会。】

　　广播员甜美的声音被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打断。

　　【本场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们立即进入考场。】

　　【请诚信应考，禁止携带电子设备进入考场。裁判官全程监考，请考生自觉遵守考场纪律。】

　　车厢门徐徐拉开，众多考生鱼贯而出。

　　楚雾寻混在人流中，拉上兜帽，头也不回冲身后的谢什也摆摆手，马丁靴干脆踏出车门，一步步踩进大雾里。

　　【本场考试科目：数学。考试时间：120分钟。】

　　【考题：饕餮餐厅本来是本城最负盛名的情侣餐厅，近日匿名人士向晚间新闻举报，该餐厅所用食材非法，导致客人流失，人气大跌。】

　　【请考生前往饕餮餐厅，进行就餐，调查餐馆经营不善的原因。】

　　【主厨规定，个人名下资产在100万以上的客人才可以乘坐渡轮，前往湖心岛。】

　　【他和全体员工一起，在岛上的饕餮餐厅，静候各位来宾光临。】

　　一双黑色马丁靴缓步走上台阶，边缘青苔滋生，靴边挂着银链，发出细碎的动静。

　　那声音稀稀簌簌的，远远看过去像一条银蛇在昂头吐蛇信字子。

　　海风腥咸，裹夹湿润的水汽，灌进筒子楼狭窄的通风口。

　　楼道黯淡无光，只有对面24小时便利店的灯牌隐约照亮前路。

　　主人腿长，两步一跨，依然闲庭信步般，脚步停在一扇防盗门前。

　　他随意挽了两下袖子，露出一节清瘦的小臂，手臂灵巧地从两根铁栏之间钻进去，一个反手“吱呀”开了锁。

　　手指在玄关的墙上摸索两下开了灯，中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没什么花纹，就是一个朴素的银圈，泛出冰冷的寒芒。

　　这是间套房，三室一厅，能看出有一家三口居住的痕迹。

　　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的相框，但已经落了一层灰。

　　手指浮光掠影般抚摸过画中人的轮廓。

　　那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和抱在爸爸怀中的小孩。

　　黑白照，像素很一般，看不太清相片上的人脸，原本幸福的笑容嘴角僵硬，透出脊背发凉的诡异。

　　少年面无表情和相片中的人对视。

　　一点不虚。

　　他环视屋内，再也找不到牌位。

　　看来这屋子已经没人住了，所以无人供奉牌位。

　　这是一家三口都去世了？

　　没有餐厅，餐桌就摆在客厅的电视机前，不过上头饭菜还盖着防尘罩。

　　沙发这些大型家具都罩着白布。

　　他掀起一角白布坐下。

　　霓虹灯牌在一张精美绝伦的侧脸上投下五彩缤纷的光影，模糊了他一惯淡漠的神情，乍看竟然有几分梦幻般的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