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黏黏糊糊 ...
-
训练室的空调开得很低,但段淮也的手机屏幕更烫。
第三局BP环节,郑清风在战术板上画得噼里啪啦响,段淮也一只手撑着下巴听,另一只手在桌底下盲打键盘。
[追到了吗?:中午吃了什么?]
发送。
对面秒回[追到了:剧组盒饭,难吃死了。你呢?]
[追到了吗:□□,更难吃。]
[追到了:□□还难吃,嘴比我还挑?那晚上一起?我七点收工。]
段淮也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打字:[追到了吗:嗯,想吃什么?]
[追到了:你。]
他耳朵倏地红了,正要骂人,郑清风一战术板拍他桌上:“段淮也!你听没听?”
“听了。”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机塞进裤兜,“保上单,反野,十分钟拿龙。”
郑清风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保下路。”
全队哄堂大笑。
生姜叹气:“哥,你从第二局就开始看手机,嫂子又查岗啊?”
“查什么岗。”段淮也冷着脸,“我查他。”
“……”生姜把“有什么区别”咽回去,默默闭了嘴。
段淮也这人,谈恋爱结婚之前是队里最硬的刺头——训练迟到要骂,团战失误要骂,连周岩买奶茶忘记给他带都要被阴阳怪气半小时。队友私下管他叫“阎王”,意思是这人冷起来能把整个训练室冻成冰窖。
但现在?
生姜偷瞄了一眼他们的阎王队长。
段淮也正低头回消息,渐变狼尾从耳侧垂下来,青木灰在灯光底下泛着温柔的光,嘴角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不知道对面发了什么,他轻轻“嗤”了一声,眉眼却全是软的。
马路凑过来:“段哥又笑了,嫂子肯定发照片了。”
“闭嘴。”
“我赌五毛,嫂子发的自拍。”羽毛加入群聊。
“我赌十块,是表情包,上次嫂子发那个猫猫打拳击的,哥对着笑了两小时。”
段淮也掀起眼皮:“你们训练赛输了还有心思八卦?”
语音里教练咳了一声:“……那个,第三局赢了,现在是休息时间。”
段淮也:“……”
全队憋笑憋得脸通红。
段淮也懒得理他们,低头继续看手机。
白朽栩刚发来一张自拍——片场休息的化妆间,灯光白得晃眼,那人侧对着镜头,三七分的青木灰发色搭在锁骨上,妆还没卸干净,眼尾勾了条细长的眼线,冲着镜头懒洋洋地比了个耶。
底下跟了条语音。
段淮也把音量调到最小,贴到耳边。
白朽栩的声音带着笑,混着片场嘈杂的背景音:“想我没?我今天的妆好不好看?你说句话嘛,你不说话我好想你啊。”
段淮也喉结动了一下,打字:“好看。别发语音,训练呢。”
“那你回这么快?”
“……”
对面又发来一条:“你耳朵肯定红了。”
段淮也下意识摸了一下耳尖——烫的。
他骂了句脏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对上四双亮晶晶看戏的眼睛。
“……看什么看?”
“哥,”羽毛真诚地说,“你谈恋爱结婚之前不是这样的。”
段淮也:“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手机只用来打游戏,谁发消息你都不回,我们以为你是山顶洞人。”
“现在呢?”
“现在你回嫂子消息的速度堪比闪现。”石头补刀,“真的,队长,你一拿手机,我脑子里就自动播放音效——‘噔’那个闪现音效。”
段淮也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白朽栩,下次别穿那件衬衫,领口太低了。”
对面秒回一条语音,只有短短两秒。
点开,白朽栩笑疯了的声音传出来:“段淮也你开免提了吧?”
全队:“哈哈哈哈哈哈——”
段淮也脸黑了。
两分钟后,白朽栩在片场收到一条新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紧接着第二条。
“……领口换一件,穿高领的。”
白朽栩对着屏幕笑得妆都要花了,周念在边上小心翼翼地递纸巾:“白老师,您又逗淮神了?”
“我哪有逗他。”白朽栩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本来就可爱。”
周念心想您管一个193的狼尾电竞阎王叫可爱,您滤镜真厚。
但这话她不敢说。
晚上七点整,段淮也的车停在白朽栩片场后门。
他没熄火,靠着驾驶座刷手机,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把他发尾的青木灰吹得轻轻晃。
白朽栩裹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从门里钻出来,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颌线。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来,带进来一身冷气和化妆品的淡香。
“等很久了?”白朽栩摘了口罩,侧过身来亲他脸颊。
段淮也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结结实实啄了一口。
“……没很久。”
“你嘴都冻白了。”白朽栩伸手捏他下巴,“还不承认。”
段淮也启动车子,空调暖风呜呜吹出来。白朽栩把羽绒服拉链解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段淮也余光瞥见,嘴角动了动。
白朽栩故意凑过来:“高领的,满意没?”
“……嗯。”
“就‘嗯’?”
“满意。”段淮也耳尖又红了,声音压得很低,“别闹我,开车呢。”
白朽栩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坐回去,手却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指尖蹭了蹭他指节。段淮也没抽开,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单手牵着,车开过霓虹闪烁的街道。
吃饭的地方是家私房菜馆,白朽栩定的包厢,菜早早就点好了。
段淮也坐下就开始给他剥虾,白朽栩撑着下巴看他,笑眯眯的。
“你今天训练赛输没输?”
“赢了。”
“赢了你还训队友?”
“……没训。”
白朽栩挑眉:“石头给我发消息了,说你中场休息训他‘眼瞎就去治’。”
段淮也剥虾的手一顿:“周岩那个告状精。”
“他那是关心你。”白朽栩笑,“他说你以前训练赛输了会摔耳机,现在输了只会低头看手机,他怕你被我骗了。”
段淮也把剥好的虾扔进白朽栩碗里,没好气:“我看你骗我什么了。”
“骗你当我老公啊。”白朽栩理所当然,“骗到手了,就不用装了。”
段淮也抬眼看他。
白朽栩的头发在暖黄灯光下颜色更浅了,青木灰那一缕搭在眉骨边,像偷偷抹了一笔晚霞。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还在学校那会儿,他刚被教练骂,正烦躁的走回去,低头看见操场中间站了个人,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黑色制服校服,被风一吹裙摆扬起来,旁边围了一群起哄的。
那人仰着头往楼上喊:“同学!我喜欢你!”
段淮也当时推了一把,转身就走。他以为那是个恶作剧,是那群人闲得无聊寻他开心。
八年了。
他没想到那天底下站着的人是白朽栩。
“想什么呢?”白朽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我看呆了?”
段淮也回过神来:“……吃你的饭。”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
“包厢空调开的16度。”
段淮也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剥虾。
白朽栩也不拆穿他,乐呵呵地把碗里堆成小山的虾肉一个一个吃掉,脚在桌底下悄悄勾住段淮也的小腿。
段淮也没踢开。
吃过饭,两人没急着走。
白朽栩最近新戏杀青,难得有几天假,黏着段淮也在包厢里又赖了半小时——其实什么也没干,就是靠在一起刷手机,白朽栩翻着粉丝做的他俩的剪辑视频,一边看一边笑,把段淮也的耳朵笑得快滴血。
“你看这个,‘淮神高冷人设崩塌实录’,剪辑得好好笑。”
“删了。”
“不删,我要收藏。”
“白朽栩。”
“嗯?”
段淮也侧头看他。
白朽栩凑得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青木灰的发梢蹭过段淮也的下巴,痒痒的。
他喉结动了一下,伸手扣住白朽栩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吻住了。
白朽栩“唔”了一声,手机掉在腿上,手攀上段淮也的肩膀。
吻很轻,不深,嘴唇碰着嘴唇,像猫试探性地蹭了一下。
段淮也退开的时候耳朵已经红透了,语气倒是装得很稳:“回家了。”
白朽栩舔了舔嘴唇,笑了:“老公,你亲人的样子好凶。”
“……走了。”
“等等——”白朽栩拽住他袖子,“你明天训练赛几点结束?”
“下午五点。”
“那我四点去接你。”
“你不用——”
“我想看。”
段淮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不用”咽回去了,别开脸:“……随你。”
白朽栩心满意足地凑上去又亲了一下他侧脸:“黏人精。”
段淮也:“……”
到底谁黏谁?
回去的路上,白朽栩靠着车窗睡着了。
段淮也把暖风调高,车速放慢,趁红灯的空隙侧头看他——这人睡着的时候安静多了,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段淮也伸手把他滑到肩膀的羽绒服拉上去,指尖蹭过他后颈的碎发。
白朽栩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这边歪了歪头。
段淮也收回手,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
三、二、一。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心想——白朽栩说他以前是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他现在整颗心都被一个人占满了,连训练赛的中场休息两分钟都要摸出手机看一眼有没有他的消息。
他确实变黏人了。
但无所谓。
反正白朽栩比他更黏。
第二天下午四点整,白朽栩准时出现在训练室门口。
他今天换了新发色——,衬得整个人白得发光。穿了一件oversize的白色卫衣,帽子扣着,口罩拉到下巴,靠在门框上冲里面招了招手。
训练室里四个队友齐刷刷抬头。
“嫂子好!”
“栩哥今天也好看!”
“白影帝你发色跟我哥的配一脸!”
段淮也背对着门口坐着,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听见动静手指顿了一下,没回头。
白朽栩走进来,从背后弯下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耳朵:“段队长,下班了。”
段淮也喉结滚了一下:“……等我打完这局。”
“嗯,我等你。”白朽栩就这么挂在他背上不走了,手环着他脖子,下巴蹭着他肩窝。
后排石头默默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到群里:[石头:每日任务完成?]
秦衍回:[衍:淮也的耳朵又红了。]
马路:[马路:赌五毛,哥这一局操作要变形。]
三分钟后,段淮也的屏幕果然灰了。
他把耳机摘了,回头冷着脸瞪白朽栩:“你别趴我背上。”
白朽栩无辜地眨眼:“为什么?”
“……影响我操作。”
“你以前打游戏的时候我能挂你一小时你都不死。”
“那是以前。”
“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段淮也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以前他不知道被喜欢的人贴着后颈呼吸的时候,心脏会跳得比打团战还快。
他败下阵来,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拉白朽栩的手:“走了。”
白朽栩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冲队友们挥了挥手:“拜拜,明天给你们带奶茶。”
“谢谢嫂子!”
“栩哥常来!”
段淮也头也不回:“不准叫嫂子。”
“好的哥!”阿乐大声,“嫂子再见!”
段淮也:“……”
白朽栩笑出声,被他拽进电梯里,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反手把段淮也按在电梯壁上,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喉结。
“老公,你害羞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段淮也低头看他,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
“……别在外面闹。”
“那回家闹?”
段淮也没说话,但手臂收紧了。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人,一个青木灰,一个粉蓝渐变银白,发尾交叠在一起,像调色盘上不小心混在一起的颜料。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段淮也松开他,牵着他的手走出去。
外面天还亮着,四月底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朽栩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的手:“晚上吃什么?”
“回家做。”
“你做?”
“嗯。”
“那我点菜。”
“点。”
白朽栩偏头看他,夕阳把段淮也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狼尾的发梢被风吹起来,青木灰那几缕被光线染得接近透明。
这个人啊,八年前在天台上瞥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冷得像块冰。
现在牵着他的手,说要回家给他做饭。
白朽栩笑起来,把两人牵着的手举到嘴边,亲了一下段淮也的指背。
“段淮也。”
“嗯?”
“你真好追。”
段淮也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起来。
“……白朽栩。”
“嗯?”
“闭嘴。”
“不闭。”白朽栩凑过去亲他嘴角,“我还要说一辈子呢。”
段淮也的耳朵又红了,但他的手始终没松开。
夕阳底下,两个人并肩走远了。
训练室里,羽毛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望远镜的镜头里两个人越走越近,最后影子叠在了一起。
他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
秦衍凑过来:“怎么了?”
“段哥以前单身的时候多酷啊。”羽毛感慨,“现在跟嫂子走一块儿,那背影看着就四个字。
“什么?”
“黏黏糊糊。”
秦衍拍了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我已经习惯了。”石头把望远镜收起来,“就是有点心疼那天的教练——战术板都被哥的无视气裂了。”
训练室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窗外的夕阳正好,段淮也和白朽栩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