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徒弟别乱捡》布骨鸟

53、出柜 夜间，

　　夜间，唐双拎着健身餐走进病房时，桑竹正半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刷论坛。

　　“喏，你要的手机，我给你捎来了。“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款五年前就彻底停产了的老旧手机递给桑竹，“你家怎么还留着这种老古董？”

　　“只是一般古董吧，我家还有年龄比我大的游戏机呢。”桑竹给手机开了机，点开一个游戏图标，又看着唐双顺手把餐盒放到一侧的小桌子上，“怎么没吃饭就来了？”

　　唐双瞪她：“你说呢？”

　　这一天天的，是谁那么不让人省心？

　　“张医生说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做点辅助治疗而已。”桑竹收回目光，盯着手机的游戏界面，“也就一晚上，明天……最多后天就出院了。”

　　这对桑竹来说算家常便饭。

　　唐双叹口气，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老生常谈的话题说出来没什么必要，索性拉了把椅子在床边，一边吃食之无味的健身餐，一边看她打游戏。

　　简陋的画面中，一只骑士装扮的奶牛猫正在桑竹的操纵下大杀四方。

　　“你怎么还在玩这个游戏？”唐双看着手机上熟悉的画面，“你都玩了好几年了吧？还没打通关吗？”

　　“好游戏是能玩很多周目的。”桑竹一边操纵奶牛猫上蹿下跳地爬墙，一边分神回答，“反正也没事做，总得让我找点事情解闷……诶。”

　　手机屏幕的手感实在不好，只是一晃神间，名叫莫吉托的奶牛猫剑客就从墙上掉了下来，幸好桑竹反应快，让它在一侧的跳板上落了脚。

　　唐双叹为观止：“这都行？”

　　“玩久了自然就手熟了。”桑竹抬眼，看着她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开始减重训练了吗？”

　　“对。”唐双勉强咽下食物，一时间很想念游戏里提供的虚假快乐，又看到她手机上的对话框，“莫吉托……怎么叫这个名字，作者不会和榆姐一样是个起名废吧？”

　　桑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忽然顿住：“你说什么？”

　　唐双不明所以地重复：“我是说，这个猫怎么用酒当名字，像榆姐想不出来笔名的时候，就随便拿酒名来用了……”

　　桑榆做独立游戏起家时，因为不想暴露真名，所以才起了“清酒”这么个笔名。后来，最初的游戏版权被买下，《江湖故人》应运而生，清酒便几乎成为了主创的代名词，外界除了知道主创大概率应该是个女人以外，其他方面近乎一无所知。

　　而《鬼猫剑客》也是一款独立游戏，制作栏上只有“浮白”这么一个名字。

　　如果不是知道桑榆根本没有再做一个游戏的时间，桑竹都要以为浮白是她的马甲了。

　　而这个起ID的模式……

　　“双双。”桑竹回过神，问她，“你知道秋露白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唐双放下筷子，有些奇怪地眨眨眼，“我们平时只聊游戏，倒是没提到过工作……非要说的话，就是我觉得她挺忙的样子。”

　　桑竹垂眼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只猫。

　　细看下来，这只奶牛猫的花纹与白岫昨日发的那张照片里的猫出奇的相似。

　　——之前白岫是不是说过，她是游戏相关人士来着？

　　“这游戏真有那么好玩么？”看桑竹陷入沉思，唐双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操纵角色在平台上蹦跶了几下，便失足掉进了怪群，“哎——为啥我打人不掉血啊？”

　　桑竹：“……”

　　她方才操纵角色从初始地图一路直奔后期地图，现在还没拿到关键道具，像唐双这样打游戏只会平A和脸滚屏幕的人，能打得出伤害才怪。

　　“你打怪前先看看等级啊……”看着屏幕里鸡飞狗跳的样子，桑竹叹气，“主角才刚出新手村呢。”

　　唐双看着红得发黑的怪名大叫：“那你怎么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了！”

　　桑竹：“……不觉得很好玩吗。”

　　制作者既然安置了多种线路，那么玩家抄近路跑去高等级地图有什么不对？

　　反正照样能通关。

　　唐双看着游戏界面的失败后读档提示：“……”

　　“不行，我再来一次。”唐双不信邪地点了重新开始，“这次肯定行。”

　　桑竹失笑。

　　看吧，有些游戏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唐双不太擅长玩这类操作游戏，再加上又是新手，一路上各种鸡飞狗跳的：“我是不是又走错路了？”

　　“没有。”桑竹说，“其实走哪里都行。”

　　就是有的路难度高一点而已。

　　她话还没说完，手机上就又出现了游戏结束的提示。

　　唐双：“我再来……”

　　“你想玩的话自己回家下游戏去。”桑竹抢过手机，“一会儿没电了。”

　　唐双只好作罢，重新把话题扯回到游戏上：“对了，刚刚我看到岁姐在群里说，想挑战什么副本来着……”

　　“决战寒云涧，推荐挑战等级是48级以上。”桑竹说，“等她凑齐队友，我就帮你们写攻略。”

　　唐双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你不参加？”

　　“时间上有点来不及。”

　　她在医院住上一两天，等级必然要被拉下一些，而三甲成就拼的就是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唐双点点头，勉强吃完了自己的健康餐，这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你出院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

　　送走了唐双，桑竹拿着手机又打了会儿游戏。

　　鬼猫剑客之于她，不仅是一个普通的小游戏，也是一种找回自己生活掌控感的习惯。

　　看着游戏里的猫飞檐走壁，总能让她生出一丝自己也能如此的错觉。

　　又探索完一个地图后，她放下手机，看向亮起来的终端。

　　是白岫发来了消息。

　　——要直接问她点什么问题吗？

　　…………

　　白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而是看着终端屏幕上滚动的消息。

　　桑竹刚刚问了岁雁与歌参加副本的队友职业和技能情况，说是明天能给出一份详细攻略。

　　她是这几天都不打算上游戏了？

　　白岫点开聊天框，桑竹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抱歉，我今晚临时有事，改天再约吧”。

　　她思忖片刻，回：“没关系，正巧我今晚也得加班。”

　　桑竹很快便回了个表情包。

　　白岫：“我看群里说要打本，你怎么没去？最近有事情要忙？”

　　桑竹：“只是住院两天而已。”

　　只是……而已？

　　白岫没想到得到这么个回答，一时间竟有些发愣。

　　桑竹：“所以这两天不方便上游戏，等我有空了再喊你？”

　　白岫缓慢地敲字：“好。”

　　想了想，她又问：“你自己在医院？”

　　桑竹：“霜糖刚刚来过，让她帮我拿了手机，正好可以打游戏。”

　　下附一张刚拍的手机屏幕照。

　　白岫放大了那张看似随意拍下的照片，手机屏幕内，是熟悉的游戏画面。

　　白岫：“……为什么非得拿手机玩这个游戏？”

　　桑竹：“因为方便？”

　　又是个意想不到的回答，白岫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桑竹的消息又发来了：“也因为我很喜欢这个游戏。”

　　或许是因为车辆没有启动，地库内的温度显得有些低了，白岫忍不住搓了下发麻的指尖：“为什么？”

　　作为一个低成本的独立游戏，客观来说，《鬼猫剑客》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实在是算不上一个成熟的作品。

　　桑竹：“因为会跑酷的猫很帅诶。”

　　白岫失笑：“就因为这个？”

　　桑竹：“就因为这个。”

　　白岫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对着这句话出神。

　　桑竹：“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桑竹：“我小学的时候，有个教练和我说我有田径的天赋。后来，我就成了一个跑酷运动员。”

　　桑竹：“但那时候我妈很反对我继续训练，说我是不务正业，也觉得我练不出来什么成绩。可我不信邪，我觉得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即便是遇到天赋更好的队友与对手，她也始终对此坚信不疑。

　　白岫忍不住问：“然后呢？”

　　桑竹：“然后？然后我就因为违背我妈的意愿和她大吵一架离家出走，现在只能孤苦伶仃地抱着手机打游戏，然后吐槽作者为什么不更新DLC。”

　　白岫莫名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你还在等DLC啊？”

　　桑竹：“是啊，明明游戏前期埋了很多伏笔，后续应该还有很多可展开的内容，甚至还有很多明显只是做了一半的地图……我觉得它应该有后续的。”

　　白岫一时间没有回话。

　　于是桑竹继续打字：“所以，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做下去呢？”

　　原来她兜兜转转地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白岫顾左右而言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桑竹：“刚刚想到的。”

　　她本以为白岫家的那只猫是照着游戏角色起的名——可再转念一想，那只猫的黑白花纹分布都和游戏角色相差无几——这就很难说是巧合了。

　　所以是先有猫，再有的角色。

　　桑竹又问了一遍：“所以，为什么？”

　　白岫：“嗯……因为很不巧，那时候我被逐出家门，不得不一边念书，一边打工，所以只能停止开发了。”

　　桑竹回过来一个问号：“哈？”

　　桑竹：“怎么，他们不允许你从事游戏业啊？”

　　白岫：“那倒不是。”

　　白岫：“我只是出柜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