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徒弟 桑竹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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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竹忍了又忍，才让自己没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她确信秋露白意有所指，却不能对此作出任何反应。
眼看对话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秋露白主动退了一步，把话题重新引到自己身上：“至于我么，我就是个苦命的打工人，平时没那么多时间打游戏。”
这话倒是说得诚恳。一想到先前她大半夜的还要去处理工作，桑竹就觉得自己这个代练也不算辛苦了。
“非要说的话，我的职业和游戏有关。”秋露白继续说，“所以我知道一点行业内幕也算正常吧？”
她指的是先前游戏开服更改年龄限制一事。
桑竹：“……”难怪她忙成这样。
对方坦诚，桑竹也回以一点诚意：“我以前干代练的，所以你没见过我。”
秋露白故作恍然地“喔”了一声。
先前，她已经在桑竹的个人主页里看到了价目单，但她总不好说自己加对方好友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对方主页，所以只好含糊地回应：“怪不得你和工作室结仇了呢。”
原来是同行相争？
“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提到这个，桑竹的语气松快了几分，“我这虽然是小本经营，但向来信誉好，从来不用外挂和脚本，都是纯手动的。”
秋露白：“那很有职业道德了。”
察觉到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桑竹的理直气壮弱下去了半分：“好吧，我承认这个是有点……不符合游戏规定，但是……”
但是对当时的桑竹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赚钱手段了。
秋露白意识到了她不便说出口的话，便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只玩笑似的问她：“所以，你当时说制作组坑了你，是因为这个？”
因为游戏全息化之后，作为代练被影响了职业前途？
桑竹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自己和她认识不久时一起打白毛猿王的事情。
“那倒不是。”出乎意料的，桑竹说，“我觉得江湖故人全息化是一件好事。”
哪怕对她来说，这件事影响到了她赚钱。
秋露白意外地看着她。
“不管是再好的游戏，总归是有寿命的。对制作组来说，花大力气重做一个已经十几年的游戏，远不如去开发新作品，她们还愿意对这么个老游戏花心思，我……”桑竹微微别过脸去，“我很感谢她们。”
在她没有察觉到的另一侧，秋露白看向她的目光软了几分。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随机属性是谁想的点子？”桑竹话锋一转，“这不是摆明了挖坑给人跳吗？”
谁能忍住不选那多出来的5点属性？但选择以后的结果……
秋露白眨了眨眼：“这么设计，也许是为了代入感吧。”
“什么代入感——”桑竹下意识接话，却又在说了一半后止住话音。
为了防止玩家在打游戏过程中出现意外，登录器有监控玩家生命体征的功能，而这个功能延续到游戏里以后——
桑竹静止片刻，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越笑越止不住：“是这样啊。”
秋露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怎么？”
桑竹笑得有些累了才停下来：“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这个设计挺妙的。”
用额外属性点来吸引玩家上钩，再用看似随机的属性设计出“不完美”的游戏开局，从而给每个玩家打造出独有的、不可复制的游戏体验。
“能想出这个设计的人肯定是个妙人。”桑竹真情实意地说。
秋露白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唇角，在桑竹发现之前，又迅速隐去了笑意。
“谢谢。”她用桑竹听不到的声音说。
…………
夜间，桑竹离开游戏，坐着轮椅来到书房。
自从用了登陆器之后，电脑中的游戏便再也没有更新过。她看着屏幕上游戏的更新进度，一时间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就算是先前隐约有猜测，但桑竹始终不敢当真确定，这世间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桑竹高中尚未毕业，而江湖故人刚刚上线。
桑榆从不管她的学业，因此相较于其他同学，她有大把的时间花在游戏上。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她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被劫镖的小号，因为那小号是盟友帮派的成员，她就顺手帮了个忙，然后私聊对方：“新人吗？你怎么走镖走到这条路上了？”
对方——一个ID名为“不醉”的应弦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桑竹都准备走人了，她才回过来一条消息：“谢谢。”
还挺客气的。
看这个回消息的速度，她确信了不醉是个新人：“你走这边太绕远了，点个跟随我带你跑。”
浊酒：“……你知道怎么点跟随吧？”
不醉：“我正在找。”
浊酒：“……”这新人也太新了。
她打游戏向来没有开麦的习惯——当时还有点偶像包袱，生怕有人认出来了自己的声音——所以花了不小的功夫打字给对方解释了一番操作界面，然后才操纵角色在前面带路。
浊酒：“你怎么自己走镖啊，你们帮会没人带新人的吗？”
浊酒：“小号走镖要走大路，这边人多，万一有人劫镖还有人能帮你，小路人太少了你自己又打不过别人。”
浊酒：“不过你要是技能用得熟练，不怕摔死的话，也有一条近路能走。”
不醉：“哪条路？”
浊酒：“就是……哎我们都快到地方了，下次再和你说。”
就因为这一句随口的“下次”，第二天桑竹再上线时，觉得应该给对方一个交代，所以主动私聊了对方：“走镖吗？今天我带你走近路。”
如此，二人便算是认识了。
至于成为师徒，则是因为另一个意外。
当时桑竹路边偶遇一个随机刷新的宠物，正打算私聊不醉过来拾取，就看到远处有玩家赶过来。
情急之下，她索性直接发了个收徒邀请，紧接着点了个召唤，直接把人拽到了身边。
浊酒：“捡到了吗？”
她知道对方打字不算快，所以又说：“捡到了扣个1。”
不醉：“1。”
浊酒：“行，捡到了就赶紧跑。”
不醉：“？”
不醉还没打完字，就收到了好几个仇杀。
哎，现在的玩家，怎么那么玩不起呢……桑竹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带着新收的便宜徒弟跑路。
再后来——
桑竹缩了缩身体，整个人窝在轮椅中，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游戏更新完成了。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闭了闭眼睛，近乎是凭借肌肉记忆输入了账号和密码。
回车。
游戏停留在角色选择界面。
桑竹没有练小号的习惯，所以选择界面只有一个停留在70级的角色——当时游戏满级只有70级——而右上角清晰地显示着：上次登录时间，2044年7月23日。
……已经十一年了。
游戏全息化之后，大部分区服都升级成为全息区服，只保留了少数电脑端区服，给仍旧喜欢玩电脑游戏的玩家提供方便。
在版本迭代时，她没有上线转移账号，所以官方应当是默认将老角色保留在了原区服，也是电脑端区服之一。
桑竹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停留半晌，最后还是默默点击了退出游戏。
窗户纸还没有被戳破，如今还有转圜的余地。
电脑屏幕黑下来，桑竹扯了扯自己的睡衣领子，莫名觉得呼吸有点不畅快。
远离赛场的运动员只有被遗忘这一个结局，“桑竹”这个名字，自她突兀退役以后，逐渐就不再有人提起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褪去当年的光环，如今她不过是个藏在网络账号后的幽灵而已。
她只是从来都没想过，居然有人会对一个幽灵念念不忘。
桑竹并不畏惧被人注视——至少在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之前——甚至于，她一度享受自己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毕竟在赛场上，只有胜者才会享此殊荣。
可如今……桑竹低着头，觉得白岫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何模样，才会对自己生出好奇心。
她自嘲地扯了下唇角，正准备关上电脑的时候，终端的屏幕亮了起来。
是白岫发来的消息。
她迟疑半晌才点开，还以为对方又要延续先前的话题，没想到白岫只是发来一张猫的图片。
那是只正襟危坐的奶牛猫。桑竹想起当时见她在游戏里摸兔子的手法，下意识地回：“你果然养猫。”
白岫：“果然？”
桑竹意识到自己失言，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白岫没深究，又继续发来消息：“大学毕业的时候从学校领养的，当时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它哄回家呢。”
下半句话是一串乱码，桑竹几乎能想到肯定是那只猫踩到了虚拟键盘上。
白岫很自觉地担任了翻译官：“刚刚那是它在和你打招呼，它说它喜欢你。”
桑竹：“帮我转达一下，我也喜欢它。”
片刻后，桑竹收到一条语音消息：“莫吉托，有人说喜欢你诶。”
后面还带着一声万转千回的猫叫声。
莫吉托？还是奶牛猫？
原本打算结束闲聊的桑竹又忍不住回了一句：“你不会还有一只橘猫叫金汤力吧？”
白岫：“确实有，只是前两年去世了。”
桑竹愕然：“……抱歉。”
白岫：“没什么好道歉的，它去世的时候都十七岁了，算寿终正寝。”
桑竹一时间没有言语。
于是，白岫又转了话题：“你明天还上游戏吗？”
桑竹迟疑片刻，还是回：“嗯。”
想了想，她又补充：“我应该只有晚上有时间。”
白天要去医院复查了，没空上游戏，但这样的理由没必要告诉对方。
白岫：“那我们一起做任务？”
好像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桑竹：“好。”
白岫发来一个猫咪的表情包：“那我们晚上游戏见。”
…………
但是第二天，白岫没能在游戏里见到她。
当天的会议开得有些长，等散会时终端上的消息已经滚动到了99＋，江湖开荒小分队群组的消息还在飞快刷新，桑竹正在问岁雁与歌的队伍配置。
这个时间点，其他人没上游戏，而是在群里聊天也就算了，桑竹竟也在其中。
再点开桑竹的聊天框，她才发现对方在不久前给自己留了言：“抱歉，我今晚临时有事，改天再约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徒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