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徒弟别乱捡》布骨鸟

51、伪装 桑竹哪

　　桑竹哪里敢放水。

　　与霜糖不同，秋露白的对战经验更丰富。所以在开战的瞬间，桑竹便做好了前冲的架势——和弓箭手对战，要尽可能拉近双方距离，不能给对方随意输出的空间。

　　然而秋露白的速度竟比她更快了半分，抬手便将两枚机关陷阱甩在她脚下，迫得桑竹不得不止住身形，在秋露白的第一箭射出前改为迅速后撤，这才堪堪撤出了弓箭的攻击范围。

　　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近战几乎就是活靶子，桑竹没能第一时间拉近二人的距离，当下便不再犹豫，直接跳下屋檐，贴着回廊游走，一边试图靠近她，一边躲避自远处而来的羽箭。

　　秋露白站的位置实在刁钻，从她的角度可以向下射箭，但桑竹想要靠近，则不可避免地会将自己暴露在她的射程之中。

　　桑竹贴着回廊游走几步，忽的抬手甩出链绳，卷住一侧的檐角，借力向上跃去。

　　秋露白早在檐边放置了机关，见到桑竹逼近，也只是不慌不忙地向斜后侧撤了两步，只等她自己踩上机关。然而桑竹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了半分，在踩上机关的瞬间便向一侧闪身，最后只是堪堪被炸开的机关扫到衣角，吃了一记波及伤害。

　　没能将桑竹炸下屋檐，秋露白只好提前放出连珠，试图迫她主动躲避，以便自己再度拉开距离。可桑竹迎面而上，只顺手挡了第一箭，在硬吃下两记伤害的同时用链绳钩住了秋露白手中的弓。

　　“铛——”

　　只眨眼间，桑竹便逼近她身前，秋露白再来不及射箭，被迫用长弓挡下一击，再在她出剑的间隙在她脚下扔下一枚机关。

　　两个人一进一退，自屋檐上打到下方空地，波及了几个刚刚刷新出来的山匪，又掠至对面的屋檐上。霜糖看不出两个人到底是谁占了上风，也不敢凑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们自这头打到那头，直到某一枚机关正好将脚下一处腐朽的房梁炸开。

　　此时秋露白几乎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再这般缠斗下去，必定会被剑客的近战技能控制到无法还手，因此在脚下瓦片四散开的瞬间，她便向后一倒，借着脚下一蹬的力气迅速下落，又趁着这一瞬的距离拉开弓弦，蓄力瞄准。

　　然而桑竹的链绳甩出，却没有打断她的技能，而是贴着她耳侧掠过，卷住了她身后屋内的一处家具，再用力一扯，瞬间便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蓄力到一半的羽箭仓促之间离弦，被桑竹一剑劈开。秋露白挥弓反击的同时，后背撞上屋内的桌椅，与桑竹一起砸在了地上。

　　被两个人落地时的冲击力度砸碎的桌椅木屑四散开来。秋露白右手刚刚摸到身后的箭囊，桑竹手中的长剑已经递到了她眼前。

　　秋露白拈着羽箭的手顿住，抬眼看向桑竹头顶的血条。

　　……还剩12%。

　　她借着地势的优势，耍尽了手段，居然还是差了不少。就算她刚刚那一箭蓄满了力，也未必就能扭转败局。

　　切磋时，只要一方气血降至最后1%便算落败。秋露白吁了口气：“我就知道。”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桑竹下意识多看了她一眼：“什么？”

　　从方才交手的时候，桑竹就觉得有些古怪了——她观察过秋露白在副本里的表现，也算对她的作战风格有一点了解——然而，秋露白似乎似乎更了解自己。

　　弓箭手并不适合这样一对一且面对面的战斗，可桑竹分明从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感。这种威胁感并非单纯是因为面对强敌导致的肾上腺素飙升，而更像是……她专门研究过自己。

　　残血后视野中的红色边框不断闪烁，节奏几乎和心跳同频。桑竹短暂地陷入沉思中，也没注意秋露白回了一句什么，直到屋顶上的破洞中探出个脑袋：“喂，你俩谁赢了？”

　　桑竹的思绪被骤然打断，这才回神收剑。秋露白还坐在地上，顺势伸出手：“拉我一把。”

　　她压下心头的古怪感，伸手将秋露白拉了起来。

　　“白姐你好厉害。”霜糖扫了一眼两个人头顶的血条，忍不住惊叹。

　　“哈？”桑竹闻言，难以置信地道，“你没夸错人吧？”

　　秋露白收回手，顺口接道：“她应该是想说，你赢了不是什么稀奇事。”

　　霜糖点头：“对。”

　　桑竹：“……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本来就是在夸你啊。”秋露白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桑竹：“……”

　　霜糖的目光在两个之间扫了一圈，忽的道：“你们还要练级吗？那我先走了。”

　　“不一起吗？”秋露白扬了扬手里的弓，意思是这样效率更高一些。

　　“无脑刷怪多没意思。”霜糖平日里训练时就受够了重复性工作，相比之下，她更愿意找人打架或者跑地图做任务，“有事了再找我。”

　　桑竹略一点头，算是作为回应。

　　等霜糖退了队，秋露白才又开口：“你们是怎么成朋友的？”

　　“发小。怎么了？”

　　“难怪。”

　　这话听起来更古怪了。桑竹抱起手臂，示意她解释得再清楚一些。

　　“你们玩游戏的方式完全相反，很难想象你们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霜糖在游戏里毫无计划，唯一的目的就是玩——怎么开心怎么玩，想打架便找人打架，看到喜欢的装备就买，接到有趣的任务，也无所谓经验给的多少，都可以试着做一做——除非和人组队打本，否则她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

　　但是桑竹……

　　“我怎么了？”桑竹扬眉看着她，“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在游戏里苦命赚钱的代练？按照计划步步为营、目的明确的无趣玩家，还是——

　　谁料，秋露白开口便是：“捉摸不透的人。”

　　这是个全然意料外的答案。桑竹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动作，手指忍不住在手臂上轻敲几下，才没有让自己露出错愕的神情：“哪有那么玄乎？”

　　“不是吗？”秋露白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她身上，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自在以后，又迅速移开，“我查过每个赛季九州剑试的榜单，这么多年来，上过前十名的剑客有二三十个，但其中没有你。”

　　所谓九州剑试，也就是玩家口中常说的竞技场，可单人对决，也能组排打小型团战。胜者积分、败者扣分，玩家和队伍凭积分上榜。

　　而榜上有名的剑客，有一部分参与过官方举办的活动，可以确定为是男性玩家；还有一部分沿用了旧区服的ID，继续在新服活跃，都可以直接排除。

　　剩下一部分不是穿着花里胡哨的时装，便是在直播中露过面，和桑竹的气质不符。

　　以桑竹的技术，在游戏中竟然没什么名气，这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如果我以前本职不是剑客呢，或者……”桑竹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我只是很低调而已。”

　　秋露白心说那我可真是没看出来。

　　先前是谁顶着官方发公告的时间节点在世界频道给自己打广告来着？她到底哪里低调了？

　　或许桑竹也意识到这个说法太过敷衍，所以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再不然，可能我还有其他马甲呢？”

　　在游戏没有全息化以前，玩家养几个小号，或者多开账号做任务是常事。

　　秋露白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桑竹的话音骤然一顿。

　　她意识到，秋露白或许就是想知道自己的“马甲”——或者说，是“马甲”下真实的人。

　　——这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隔着游戏中默认的角色建模，桑竹觉得秋露白好像在看着自己——不是看着游戏角色，而是模型下的“自己”。

　　桑竹一时间除了沉默，竟不知还能做什么反应。

　　她并非没有被人注视过，少年时在赛场上，要面对的是更多、更严苛的审视，相比起来，秋露白的目光堪称温和，最多是带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但那时的桑竹不怕被人看到，她尚且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直到她被迫在万众瞩目下退场。

　　赛场永远不缺天才，再名噪一时的人，离开以后，也只会获得几句观众的唏嘘，很快便会被遗忘。

　　再后来，她成为全职代练，拿钱办事，躲在一个又一个账号下，做任务，拿成就，代打副本、九州剑试……

　　隔着网络和虚假的游戏角色，没人知道账号下的人是谁，没人知道她是谁。

　　桑竹一度在这种环境下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没有审视，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当然，也没有“自己”。

　　如果不是秋露白在试图看穿她的伪装的话。

　　桑竹少有的感到不自在。

　　“所以才说你神秘啊。”秋露白忽的笑起来，看着眼前过分普通的、系统默认的面容，“身边有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武林高手，很难不让人有好奇心吧。”

　　……只是单纯的好奇心吗？

　　“那你呢？”桑竹向前走了两步，正对上她笑中带着探究的眼神，“你真的是普通玩家吗？”

　　“我怎么不是了？”对上的桑竹的目光，秋露白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除了我捏脸好看一点、技术好一点、经验丰富点，不是都挺普通的吗？”

　　桑竹：“……”

　　她敷衍的意味太过明显，桑竹哼笑一声：“你那技术只是好一点吗？”

　　在这方面，桑竹从不妄自菲薄——以自己的实力来说，对方能用应弦这样并不适合单挑的流派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这样的技术放在整个游戏里也算排得上号了。

　　“谢谢夸奖。”秋露白略一颔首，回了她一个甚是谦虚的表情，“非要说的话，归功于我师父教得好吧。”

　　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