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衡》颀月

56、分手 “两难。”

　　医生做完检查，出来对走廊上的三人说：“病人患有高血压，平时控制得还是比较好，今天晕倒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血压上升，增加了心脏负荷。现在血压已经降下来了，身体已无大碍，你们作为家属还是要照顾好病人的情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阮生连胜道谢：“谢谢医生。”

　　楚凝粤坐在走廊冰冷的座椅上，恨自己为什么说些混账话。

　　融钦垚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vip病房里，白晚珍已经苏醒，楚凝粤在病床前静静陪着她，“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

　　白晚珍到底对儿子说不出什么重话，她眼角带着泪光，“和那个男人断了，我们回渝城好好生活可以吗，小粤。”

　　恋爱自由，同性恋无罪这些话楚凝粤对着父母说不出来。他接受的良好教育，拥有所有的见识，都是来自于他的父母大力栽培。

　　他沉默了几许，“您好好休养，等您身体好些了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白晚珍最终是叹了口气，不想给自己儿子太多压力。

　　医院楼梯间，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也不会打扰其他病人休息，适合谈话。

　　楚阮生抽着烟，眼神很是疲惫，“钦垚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我不会同意你和小粤。”

　　融钦垚眼底看不出情绪，“我知道，我会离开。”

　　楚阮生抽烟的动作一顿，“你……”

　　融钦垚淡淡一笑，“我不会让他难做的。”

　　楚阮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可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误入歧途。
　　在他年轻时，同性恋是要被人指着后背骂的，连带着祖上三代都不放过，大家都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病，是一种会传染的疾病，特别是在村里，只要发现有个人是同性恋，那是要被逐出村里的。

　　他曾亲眼看见过有一对同性恋因为忍受不了闲言碎语，一起跳了河，最后一个都没救得上来。

　　今天突然发现自己儿子是同性恋，起初是无法接受和愤怒，这会儿冷静下来，是对儿子未来的担忧。
　　所以他无法做出这个让步，这个恶人由他来当。

　　原本准备好了一堆说辞劝融钦垚放弃。他承认自己卑鄙，以他儿子的性格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的事，绝对不会主动放弃，无奈只能在融钦垚身上找寻突破口，却没想到融钦垚如此善解人意，这反倒让楚阮生不好意思了。

　　俩人间的氛围很微妙，放在平时大家都会说句体面话缓和气氛，如今这个场景，楚阮生作为一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再说好听话就显得自己很虚伪，但是他不后悔这么做。

　　融钦垚从始至终都是极致冷静的状态，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脏像是豁开了一个大口，疼得他快要站不稳了。

　　楚凝粤是不会主动放开他的。
　　可是这样会让楚凝粤两头难做。
　　他做不了的决定，融钦垚替他做。

　　楚阮生给了融钦垚一根儿烟。

　　融钦垚指了指一旁被忽视的禁止吸烟的牌子，“谢谢，我不抽。”

　　楚阮生平时也不会在公共场合吸烟，今天被气昏头失了分寸，他赶紧把手里燃着的烟灭掉，然后抬头对融钦垚说：“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够体面，日后楚家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融钦垚语气恭敬：“楚董，我理解您的苦衷，我选择离开不是因为您，是因为小粤，所以你和楚家不欠我什么。”

　　其实楚阮生和白晚珍真的做的够体面了，从始至终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他小时候的邻居，有两家关系很好，就因为他们两家的独苗苗背着家里谈起了恋爱，从而闹的不可开交。
　　这一家骂另外一家，自己想断子绝孙就算了，还要拉上自己的儿子，简直是作孽。
　　另外一家也不遑多让，骂人是被插.屁.眼的烂货，婊.子，是来存心祸害他们家的。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俩人没有别的话题可聊，于是楚阮生回到了病房照看白晚珍。

　　有人来接替，楚凝粤出了病房。
　　他看见站在过道上的融钦垚，上前抱住他，“阿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是我的错。”

　　融钦垚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我不委屈，你好好跟你爸妈说，不要惹他们生气了。”

　　楚凝粤声音闷闷的，“阿垚在等等我好吗，我一定会让我爸妈接受你的。”

　　融钦垚避开这个话题，“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这么叛逆。”

　　楚凝粤语气坚定：“我不是叛逆，我是为爱对抗全世界。”

　　融钦垚低低轻笑了一声：“你对抗的不是全世界，是你的爸爸妈妈。”
　　他虽然是笑着，心里确实一阵又一阵刺痛。

　　“可是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你知道不是这种在一起，是要一辈子在一起。”

　　楚凝粤心里特难受，他声音里带着失落，“我爸妈从小最疼我了，只要我坚持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融钦垚轻叹一声：“你这是用他们对你的感情作为绑架，威胁他们接受我俩，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们是不公平的，他们是从以前封建的社会一路走过来的，一辈子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了，没有谁对谁错，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和立场，我俩不能这么自私，什么也不顾。”

　　“我没有什么不顾，你这么好，他们肯定也会喜欢你，只是时间问题。”

　　楚凝粤承认是自己自私，他要顾及父母的感受，可是他爱融钦垚，已经离不开他了。
　　亲情和爱情在心里同等重要，二者他皆不可舍弃，就因为他自私地想要两头都顾及，所以会导致两头爱他的人都受伤。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无力了。

　　融钦垚还是那么温柔，静静地陪着他。
　　“如果你做不了决定，我帮你做决定。”

　　闻言，楚凝粤心脏漏跳一拍，恐惧感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他把人抱得更紧，“阿垚，我不允许你说那句话。”

　　感受到了楚凝粤的情绪波动，融钦垚眉眼低垂，终是狠不下心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
　　“我不说，你先冷静。”

　　“我冷静，你一定不许说。”

　　融钦垚轻声哄道：“我不说，小粤不要不开心。”

　　“我有时候觉得我很没用，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以前总是逃避，想着再过一阵，过一阵一定会有办法解决，可是办法没想到，先被父母发现了。”

　　“我也有错，明知是一条很难的路，还有主动走上去。”

　　“曾经我想着，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好了，任何困难都可以一起面对，可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是我太过于理想化了，”末尾他迷茫的接了一句，“是我错了吗？”

　　“你没有错，这是我俩的责任，我们不能逃避。”

　　楚凝粤难得露出脆弱，“我不会逃避。”

　　很快，楚凝粤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露出一个不算开心的笑容。
　　他不能把所有压力都让融钦垚顶，他得自己把所有事处理好，不能把两边最重要的人的心都伤了。

　　“阿垚我没事了，你还没有吃中午饭，饿了吧，我带你去吃。”

　　“好。”

　　楚凝粤牵着融钦垚的手走下五楼，没有坐电梯，牵得很紧，怕自己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找到一家小炒饭店，楚凝粤点了几道清淡的小炒，给父母也打包了一份。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简单扒了几口。

　　融钦垚用勺子舀着蛋花汤，看着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流，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得容不下一段感情。

　　他不怨世俗，不怨楚凝粤的父母，他甚至怨不了任何事。
　　宇宙中一颗小小的星球容纳了太多的爱恨情仇，上天是听不见人类的祷告的。

　　吃完饭，融钦垚陪着楚凝粤回到医院。

　　楚凝粤要带他进病房，融钦垚拒绝了，“你爸妈现在并不想见到我。”

　　楚凝粤只能松开手，“阿垚你在病房外面等我，晚点我送你回家。”

　　“好。”

　　他叩响门，进入了病房。

　　“爸妈，我打包了点儿清淡的饭菜，先垫垫肚子吧。”

　　楚阮生冷哼一声：“我没饿，不想吃。”

　　白晚珍也摇摇头，“我也吃不下，小粤你先放到一边。”

　　楚凝粤把打包的饭菜放到一边的柜子上。

　　楚阮生坐在沙发上，也不看他，“你是准备为了你的爱情放弃父母吗？”

　　楚凝粤软着声音说：“我永远爱爸爸妈妈，你们要放弃我，我都会厚着脸皮赖着你们一辈子。”

　　“可别，我看你是铁了心要和那个孩子在一起，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只要我还没死，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你俩的，想要跟人在一起，就别认我们了。”

　　楚凝粤轻轻捏了捏楚阮生的肩膀，“爸，你又说气话。”

　　“不是气话，我是认真的。”

　　以往楚凝粤不管犯了什么错，只要说两句软话，父母就会顺着台阶下了，这次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他知道父母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于是先放弃了劝说的打算，“等妈妈身体养好了，我陪你们在京市逛逛，后面和你们一起回渝城。”

　　“回去先接手公司。”

　　“好好好。”

　　“王家的小孙女你也见见。”

　　“这不妥，我喜欢男人，转头去和一个女人相亲对人家小姑娘不公平，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表现。”

　　“你现在喜欢男人只是没见到更好的女孩儿。”

　　绕开一个问题，楚阮生又抛出一个新的。

　　楚凝粤没法儿接，大家都是正上头的时候，说话难免没轻没重，他选择沉默。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他承认自己这一刻是胆小鬼。

　　门没关，融钦垚靠在门口，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大家都有难处，那么就由他来做决定，让大家都不用在纠结了。

　　他转身走出了医院，打了个车，在上车给楚凝粤发了一条消息。
　　——分手吧。

　　对不起，我食言了。

　　发完消息他逃避般把手机关了机。